吃完飯，麥克徑自走到樓下一輛塗裝得花花綠綠的道奇車外，敲敲窗戶。

　　車門緩緩落下，裡面一陣煙霧竄出，差點把麥克熏迷糊過去。

　　“去見加文”

　　麥克也沒廢話，把後座那個叫萊肯的小弟弄去前排，自己開門散了一會味道才坐了進去。

　　美國人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說到錢真是錙銖必較，一分一厘都不能混賴，尤其是高利貸。

　　每次還款到期，這輛道奇必然會過來盯著，生怕麥克跑了。一來二去，麥克與加文老爹這幫小弟都熟悉了。

　　“你幹嘛不自己開車去?”萊肯翻了個白眼，露出一嘴黃牙，領口還殘留著乾涸後的唾沫印子，把麥克看得一陣惡心。

　　保羅要是出去混幫派，遲早也會是這樣，整日神志不清，渾渾噩噩的樣子。

　　“油價太貴了”

　　麥克既然不打算暴力解決這事，自然沒必要得罪這些人，便講起了油價的段子:

　　“夥計們，你知道現在油價太貴了，以後酒吧不賣酒，就賣汽油好了，你想法克誰，給她加一箱汽油，讓她給你打個飛機，半箱就夠了……”

　　開車的約克哈哈大笑:“好主意，麥克小子。”

　　麥克接著道:“該死的，夥計們，你們能相信嗎，我們才入侵了一個世界最大的產油國，而國內的汽油反而漲價了，這他媽的是什麽道理?夥計們，如果你們打劫了一家麥當勞，我不敢保證能拿到多少現金，但接下來幾周，你們家雞腿至少不會缺貨吧?”

　　車子裡的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約克點頭:“說得好！法克，我當初就不該給布什投票。”

　　到了地方後，約克偷偷拉著麥克道:“麥克小子，我喜歡你，不過你最好不要惹怒了加文老爹，我們會很難做的。”

　　麥克點頭，伸手拍拍約克肩膀，轉身進了賭場。

　　加文經營的小賭場在河濱市南部聖迭戈的奇卡諾社區，主要設備就一些老虎機與輪盤機，由於隻申請到了遊戲許可證，其他如撲克等賭博方式是不被允許的。

　　賭場生意並不好，大廳內只有一些頭髮花白的老人在機器前面全神貫注投幣。

　　加文聽從了麥克的建議，給五十五歲以上的顧客發放一些價值十五美元的優惠卷，好歹吸引了一些退休老人過來打發時間。

　　穿過幾排亮著燈的機器，麥克在後門辦公室見到了債主加文老爹。

　　說是加文老爹，年紀也就三十左右，美國人不愛當祖宗，也不愛當爺爺，喜歡當人老爹。比如綽號，各種的大老爹，黑老爹，胖老爹之類，連法克都喜歡讓對方喊自己老爹，真是有夠變態的。

　　眼前這個變態披著大衣，裡面是圓領衫，下身是一條寬大的格子褲，服飾風格是九十年代經典的上緊下松，頭上還扣著一頂卷邊牛仔帽，多少有些不倫不類。

　　盡管穿搭可笑，但加文眼中流出那種危險的光芒還是讓麥克再次提醒自己要萬分的小心。

　　“麥克小子?坐。”加文抬頭瞥了他一眼，繼續伏在桌上按著計算器，偶爾在紙上記錄著什麽。

　　等了一會兒，加文再次抬頭，麥克這才把帶來的錢放在桌子上:“六千美元，這是半年的利息和還款。”

　　加文先是搖搖頭說了句:“太慢了。”

　　說完開始仔細的數錢，數之前又抬頭瞟了麥克一眼:“太慢了。”

　　麥克知道他的意思，但也沒辦法，勉強解釋道:“我已經轉正了，工資到了兩千多，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補貼，下半年可以多還點。”

　　才說了兩句，加文豎起一根手指在嘴唇上，作了個噤聲的動作，麥克便識趣的閉上了嘴。

　　在美國，沒有所謂欠債是爺爺的說法，這幫人總能做到兩敗俱傷的最壞結果。

　　當然真的想賴帳，最好辦法就是跑路，只要不被抓到，付出的代價最小，但這顯然不是麥克的選擇。

　　加文裝模作樣讓人不爽，麥克也只能老實的等著。

　　過了許久，加文終於數完，在麥克的欠單上減去一筆，數目變成了四萬四千美元。

　　加文抬起頭，一邊轉動著手指上的戒指，鷹隼般的眼神緊緊盯著他，麥克又把之前的話重複了一遍。

　　“你堂兄亨利快要出來了吧?”加文突然問。

　　“是，還……還有兩年”麥克一愣，點點頭。

　　“你從沒去看過他?”加文又問。

　　麥克猶豫片刻，還是點點頭。

　　“哇！你可真冷酷，不過不用擔心，他在裡面混得風生水起，聽說獄警都很關照他……”

　　加文吹了個口哨， 又道:“我也不喜歡他，他的性子太輕浮，遲早還要進去，不過話說回來，亨利都快出來了，你的錢還沒還完，我的耐心也快要耗盡了。”

　　麥克想了想，還是閉上了嘴，多年業務經驗告訴他，這時候保持沉默是最佳選擇。

　　果然，加文自顧道:“有個10-20小額籌碼局，就在78街那裡，你知道，籌碼太小，不會有鯊魚感興趣的，你和我聯手，血洗他們一把?”

　　麥克腦子瞬間就有了答案，但不願刺激對方，沉默了半晌才搖頭:“對賭徒來說，一旦輸光了，老老實實上班還錢才是正道。加文，你知道，我輸了一次，我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加文沉吟了半響:“上次只是個意外，明白嗎，只是個意外……”

　　麥克堅定的搖搖頭。

　　加文憤怒的一拍桌子:“法克！”

　　麥克看得出來對方格外的憤怒，但他絲毫不懼，坦然的與加文對視著。

　　兩人對視良久，加文最終放棄，他哼了一聲，抓起筆，在麥克的欠帳單上把金額改成四萬五千美元。

　　“這不合規矩，加文?”麥克頓時不幹了，這改上一筆，他半個月的工資就沒了。

　　加文冷冷道:“法克YOU！麥克小子，你最困難的時候是誰伸手撈了你一把，真的要同我講規矩?你要走正道，好極了，我同意！但走正道也要付出代價的，現在，給我滾出去。”

　　麥克氣得半死，好像高利貸沒算他複利一樣，一路上不知道法克了加文多少遍，直到走出賭場才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