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杜洋都是一種失神的狀態。
連老楊都察覺到了杜洋的沮喪,湊上來旁敲側擊了兩句。
他倒不是擔心杜洋,他只是以為發生了什麽變故。
杜洋沒心思理會,三言兩語打發了他,沒想到更堅定了老楊的想法。
車間裡十數人詭異的沉默著,只有老楊在進進出出打聽著什麽。
注意到鬧了烏龍,杜洋也覺得好笑,沉重的心情稍微恢復了一些。
昨晚夜讀四藝,杜洋愣是從這四本寫著古文的書裡,讀出了當年英語考試的感覺。
字,基本都認識,但他理解的意思和書裡表達的意思是不是同一個意思,只能說是意思意思。
陰陽五行這種,不管理解的對不對,至少還知道那麽點,有些術語和概念,杜洋連它表達的是啥都不知道。
就憑這種理解程度,就算把材料湊齊,照著成品去合成,也只會得到一件似是而非的東西。
差之毫厘謬以千裡,法器也就算了,最壞也就不能用而已,丹藥這種要服用的,亂合成出來的異品,還能吃麽?
這四本書和簡單易懂、偏啟蒙重實例的《練氣期也要煉器》相比,後者像是趣味十足的科普讀物,而這幾本書都像是嚴肅的教材——還是高數、物理的教材。
從頭學起不太現實,還是那個問題,一沒時間二沒書三沒人教,哪裡漏了錯了都不知道,錯漏某種意義上講比無知還要可怕。
放著不管……也不太行,這等於是又退回到上一個死循環裡了。
難不成自己只能慢慢熬,築基二層都要再花個半年時間?
那築基十層,豈不是要兩百多年?
這還修個球的仙!
前進有阻,杜洋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晚上,他保持著靈力不用,又挑戰了一次倀鬼。
因為武器不利,所以這個過程不僅十分凶險,而且耗時頗長,一番折騰下來,所得靈氣比昨天竟還少了那麽一絲。
更別提鏖戰之下,他的腿被縱鬼所傷,用了不少清障丸和祛邪符才止住傷勢。
這樣莽撞行事,不僅提升不了速度,反而加重了消耗。
當天夜裡,他又不死心的拿出四藝書籍,看能不能直接用修行小助手翻譯出來。
結果依然不太理想,修行小助手也不能憑空的解釋這些詞匯,只是能跳轉到它們的來源所在,然而來源之處又有另外的疑難點。
杜洋就這樣順著跳轉一路看下去,看到幾近失眠,最後得出結論。
此種方法,不僅消耗靈力甚大,而且不成體系,錯漏頗多,首尾不能同步,不如從頭學。
兩天下來,杜洋也有點認命了。
修仙修道,都是功業修行,道藏本就是每個修行者要下的苦功,不少功法的門檻甚至都是熟讀道藏。
黃石公遊記裡也記載了一篇兩名四歲幼兒學前辨道的事,可見修道先學道理的觀念應該是相當普及。
別人學得,自己也沒啥好抱怨的。
自己雖然有仙界這個金手指,但也不意味自己能躺著變強。
終歸還是要自食其力,不管是異能還是末日仙界,說到底也只是工具、手段罷了,有用時當然是得天之幸,善加利用,沒用時也不該直接變成廢人一個,自怨自艾。
想通了這點,杜洋頓覺開朗,鬱氣盡掃。
第二天,上工時,他特意帶了一本《黃庭經》,每有空閑,就打開這本薄書,細細品讀上兩句。
雖然不懂之處極多,但自己不求甚解,以記其文感其意為先,實在疑惑之處也有修行小助手幫忙。
學到多少東西暫不必說,杜洋感覺自己心態和心境慢慢的有了變化。
說到底,自己兩世為人,生活環境卻都和仙界那種全民修道的環境相去甚遠,可以說是一點邊都沾不上。
杜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穿越,也不知道末日仙界為何會找上自己,自己特殊在哪裡,不同又在哪裡。
至今他連末日仙界依托何處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能僅靠冥想就能來往兩界之間?為什麽能以不入道的全漏之軀和天碑溝通,並讓它的提示引導以任務列表的方式顯現出來?
這些他都想不明白。
過去這段時間,與其說他是在修行,不如說他是渾渾噩噩的走在天碑鋪好的路上。
當然,這不是說天碑有所惡意,只是自己太過依賴天碑,把工具手段當成了路途。
不明其理,不入其道,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縱然真一路走下去,到達渡劫乃至成仙,也只不過是空有力量而已。
更別說不學這些,大概率就卡死在道途某處,前進無門了。
有了這些體悟,心境改變,杜洋隱約間從這本《黃庭經》上看出來點自己以前不曾體會到的東西。
這促使他繼續鑽研下去,並看的越來越有滋味。
幾天下來,他身上竟也有了那麽一絲出塵的氣息。
可惜他的心靜下來,有的人卻坐不住了。
“杜組長,我說,你不會是自暴自棄了吧。”閑暇之時,老楊如狗皮膏藥似的又湊了上來,“我們共渡會是為了拯救人類,脫離此岸苦海,護送人類火種共達樂園,不知道杜組長為什麽一直這麽排斥我們。”
‘我這是超脫出塵好麽,不是萬念俱灰!’杜洋在心裡吐槽了一句,但他依然不太想理會這些人,只是揮了揮手,打發老楊離開。
老楊卻不樂意了,這段時間雖然杜洋一直油鹽不進,但是也的確做到了不聞不問,給他傳教提供了很大空間,雖然得不到助力,但是勝在自由,權力也能把控在自己手上,所以他對杜洋反而十分滿意。
杜洋習道有得,淡然出塵的氣質俞顯,可在不了解情況的他看來,只看到執念少了,再加上前幾天杜洋表現出來的失神,讓他誤以為杜洋是被架空了許久,又自覺無力反抗,所以有點想不開了。
‘切,到底年輕。’老楊心中暗笑,但安慰的話以他角度也沒法說出口,怕又起了反效果,於是就再次威脅道:“你怕也好不甘也好,我勸你不要做什麽多余的事”,他指了指廠房的監控,“一直都有人在看著你。”
看我?杜洋見他這態度,隻覺好笑,於是揚了揚手上的《黃庭經》,調侃了一句:“那這書,你們的人看得懂麽?”
他這態度,又惹起了老楊的反感,語氣也變得陰陽怪氣了起來。
“不需要看得懂,我們只要知道你在做什麽就行。
你知道我們在這裡已經有多少會友了麽?你知道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眼皮底下麽?
杜組長,你是逃不出……”
“等等,你剛才說的什麽?”
老楊氣的拍案而起,“姓杜的!你是……”
“不對,不是這句,是前面那句,不不不,再前面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