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後，小古哥也沒把話說死。

　　他說可以試試，如果萬一食堂這邊不需要，也可以拿到自由市場去擺攤，或換東西，或賣錢，都是可以的。

　　郝春雷一聽，這個主意不錯，最壞不過就是浪費點時間。

　　於是，他就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說動了爺爺他老人家。

　　沒想到老爺子也是個急脾氣的，一看缸裡還有好幾條魚呢，就決定今天就帶這兩條最大的去試試。

　　臨出發前他還饒有興趣的把魚上秤么了么，一條是三斤三兩，另一條整三斤，總之是跟三乾上了。

　　這一路上，走得比平時要慢上不少。

　　哪怕他們走的是鄉間的主路，可也泥土路，並不算多平整。

　　那獨輪車可不是好推的，要不然也不會有獨木難支這麽個成語了。

　　反正郝春雷是玩不轉，總是掌握不好平衡，不是往左邊歪，就是往右邊歪。

　　起先他怎麽也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種違反物理規律的用具存在，還是經過小春江的提醒，看過田間的那些小田埂才明白的。

　　這個車，就是專門為了下地而設計的，只有一個輪子，那就可以在田埂上推了。

　　老爺子畢業是老把式，比郝春雷可強多了，哪怕車上放的是裝了大半桶水的水桶，他的平衡也掌握得很好。

　　可他畢竟年紀大了，體力有限，只能放緩速度。

　　郝春雷跟在老爺子身旁，想幫忙又幫不上，說實話，真的有些愧疚。

　　還好他家離公社不遠，要不然，他就要後悔自己出這麽個主意了。

　　當朱師傅看到這祖孫倆推著個車就過了，吃了一驚，

　　“郝師傅，您這是?”

　　老爺子沒著急說話，還是將車穩穩的停下，讓郝春雷將水桶從車上提了下來，這才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笑著說道，

　　“嗨，還不是我們家雷子這孩子，剛剛學會釣魚，激動得不行，昨天下午就釣個沒完了。

　　一下子釣了好多，又舍不得放回河裡面去，可家裡一下子也吃不完，這就想著拿到公社這邊來換點錢。

　　聽小古說，現在自由市場那邊好像沒人管了是吧?”

　　郝春雷就在旁邊瞪眼，他是想直接跟食堂換點東西，換不成才去市場的，可爺爺他怎麽就不提這一茬兒呢。

　　不過，他也不是那麽拎不清的人，剛爺爺還特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好像就是讓他閉嘴。

　　於是，他把快要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朱師傅聽說桶裡是魚，立馬來了興趣，

　　“是嗎?快讓我看看！

　　年前各個生產隊還有大隊都會清理魚塘，食品站跟市場都不缺魚，可一過完年，這市面上魚就少了。”

　　老爺子也不用旁人，直接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挽了挽，一彎腰，就拎了一條出來，這條郝春雷認得，是三斤三兩那條，因為它的尾巴略帶些紅色的，在陽光的反射下，顯得格外的漂亮，另外那條三斤的是最普通黑鯉魚，青黑色的，比起這條來，外表明顯要遜色不少。

　　郝春雷立馬就GET到老爺子的小心思了。

　　這老爺子，也會玩心眼的嘛！

　　“咦，這是紅鯉啊！咱們這邊可不多見的。”

　　朱師傅來了興趣，也學著老爺子的樣子，把袖子挽了上去，拿手指從魚腮處一鉤，就把魚給接了過去，他掂量了下，

　　“這得有三斤吧?”

　　“你厲害！”

　　老爺子明顯是在捧著他說話，“這手就跟秤一樣準，我之前隨便稱了下，剛剛好，三斤三兩，這數字吉利吧?”

　　朱師傅臉上笑開了花，看來，老爺子給他順毛順得不錯，

　　“好好好，這魚來得正正好，這兩天我正找紅鯉魚呢。

　　老爺子，我看啊，您也甭去什麽市場了，這魚勻給我們食堂好了，也省得我們再跑出去買了。”

　　老爺子搖頭，

　　“那可不成，我可不止帶了一條，桶裡還有一條呢！

　　你要是只要一條的話，我為了另外一條還得跑去市場，不劃算！”

　　朱師傅立馬接話道，

　　“這有什麽難的，兩條魚都給我們好了。

　　對了，另外一條也是紅鯉嗎?”

　　“呃，不是，是黑鯉，算了，我還是不為難你了吧。”

　　老爺子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作勢要從朱師傅手上把魚給拿回來。

　　這朱師傅哪肯啊，他一個轉身，避過了老爺子，

　　“黑鯉就黑鯉，我們這麽大一個食堂，您還怕吃不下您一條鯉魚啊?

　　到時候做個紅燒魚塊，保準沒多會兒就被搶光光。

　　小古，小古，快過來，找個大桶，打上大半桶水，把這兩條魚給養上！”

　　好家夥，他直接就先斬後奏了。

　　郝春雷站在一旁，看了整個過程，對老爺子的佩服之情，那是如滔滔江水般連綿不絕。

　　不一會兒，兩條魚分別都過了秤，證實了老爺子所言非虛。

　　然後，朱師傅就搭著老爺子的肩膀，開始小聲談起了價錢，

　　“老哥哥，我也不跟你來虛的，價格我就按照我們平常的采購價給你算，你看行嗎?”

　　老爺子攔住了他，說道，

　　“先不忙！

　　我的意思是，今天這兩條魚我不要錢，想跟你換點東西?”

　　“換東西?”

　　朱師傅一愣，

　　“郝師傅你可真有意思，我這裡有什麽東西可以換的?又不是自由市場。”

　　“你這裡當然有。”

　　老頭子一樂，“食堂裡沒有調料，那還叫食堂嗎?我也不跟你換別的，就隻想換點鹽跟糖。”

　　“鹽?糖?”

　　朱師傅跟著重複了一下，很快就猜了到老爺子為什麽會這麽做，

　　“郝師傅，你這算盤打得不錯啊。

　　沒錯，我們這兒還真不缺這個。

　　行，如果你需要，就換給你了。

　　不過我事先說好啊，糖我只能換紅糖給你，白糖太稀罕了，我們這邊存貨也不多的。”

　　老爺子此時好說話得很，

　　“沒問題，紅糖白糖都行，不過，如果能勻一點冰糖的話，那就更好了。”

　　“呵呵，你呀……”

　　朱師傅看了老爺子一眼，笑著點點頭，

　　“行，看在我以後還要請你多幫忙的份上，給你換了。

　　不過，具體怎麽換，咱倆得好好商量商量。”

　　然後，拉著老爺子就去了一個角落，兩人也不說話，開始做起了手勢，開始談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