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

　　聽到這句話的拔賀目光一凝，落到手掌中的玩偶上。

　　玩偶淡淡微笑，看起來無悲無喜，仿佛伊芙·坎貝爾的話並沒有觸動到它。

　　但直覺告訴拔賀，眼前這個可以原地憑空消失、會哭會笑的玩偶，就是伊芙提到的放在奧托琳棺材中下葬的“陪葬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似乎即將要摸到關鍵的門把手，而後就可以打開真相的大門。

　　然而，這感覺稍縱即逝，他又陷入了一片混沌中。

　　“形容一下玩偶的樣子，”拔賀還是想謹慎地進一步確認，“坎貝爾小姐。”

　　“嗯?那個玩偶麽?”

　　伊芙思索了一下:“其實也很尋常，就像最普通的金發娃娃，個頭也不大，被做成了一直微笑的模樣，我好像說不出它的特別之處……但它是奧托琳最喜歡的玩具了，自從擁有自己的房間後，她總是要抱著它才能睡覺。平時她也喜歡抱著它唱歌跳舞，對著它喃喃自語，好像它活著似的。”

　　沒錯，就是它，一定是它！

　　拔賀沒有表露出自己激動的情緒，沉吟片刻，複述起先前玩偶唱過的童謠歌詞:

　　“‘老鼠一個，老鼠兩個，老鼠吃老鼠，老鼠五六個;爸爸愛我，媽媽愛我，媽媽走丟了，女人好幾個’，這首歌你可聽奧托琳唱過麽，坎貝爾小姐?”

　　出乎他意料的，伊芙小姐茫然地搖了搖頭。

　　“唔……那這一首呢?”拔賀說，“狗愛抓鼠，貓愛做窩，白天睡覺，夜裡唱歌……”

　　“國王賣貨，皇后推車，十字街上歡鬧多，”這次伊芙毫不猶豫地唱出了下半段的歌謠，隨後充滿驚喜地讚美，“神明大人，您果然有天神般的洞察力！這是希格裡頓相當流行的兒歌，不只是奧托琳，我小時候也經常唱的。”

　　這樣就對了，毫無疑問，你妹妹的玩偶現在就在我的面前，但奧托琳到底在哪裡，我也不知道……

　　思索一會兒，拔賀開口說道:

　　“在失蹤前，奧托琳還有什麽比較奇怪的行為麽?”

　　“沒有了，至少在我看來沒有了，”伊芙小姐搖頭，“畢竟人小時候都有些奇怪的癖好，我沒發現奧托琳有哪裡是古怪到讓人無法理解的，無非是喜歡對著鏡子自言自語，好像鏡子裡存在著另一個世界一樣。”

　　“當然了，那只是神秘學的說法，也許奧托琳不過是在臭美……可我還沒有見到她在最美的年齡對鏡梳妝的模樣。”伊芙歎惋。

　　猶如閃電照亮茫茫夜空，一個靈感倏地浮現在拔賀腦海，讓他幾乎忍不住要立馬實踐。

　　他強自按捺，因為伊芙小姐還在翹首以盼，等待著他回復。

　　實話說，他本無意真的去尋找奧托琳的下落——畢竟自己都被困在這房間裡無處可去——但在聽了伊芙的講述後，他有些被她對奧托琳的真情打動，很難直接“回絕”她。

　　思索良久，拔賀決定給對方一個“希望”。

　　“坎貝爾小姐，你現在是在卡萊還是希格裡頓?”

　　“在卡萊，不過想去希格裡頓的話也不麻煩。”伊芙說，“我的父母最近忙著參加各種宴會，疏於管我，我擁有相當程度的自由。從卡萊到希格裡頓有直達的蒸汽列車，我已經一個人坐過許多次了，不過需要四天時間。”

　　“很好，我需要你返回希格裡頓的家族墓園，幫我查看奧托琳的墓地。最好是打開棺材看一看，”拔賀說，“雖然這樣的行為有些驚擾逝者。”

　　“您的意思是?”伊芙小姐有些驚疑不定，“奧托琳……的屍體會出現在那裡?”

　　“什麽?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拔賀啞然失笑，如宣告事實般語氣篤定地說，“不出意外，那個玩偶已經不在棺材裡了，不過我還需你幫我確認一下。

　　“至於奧托琳，”他頓了頓，像思考般地字斟句酌，“我想我會找到她的。”

　　“天哪！謝謝您，神明大人，太感謝您了！讚美您的神跡！”

　　雖然早有預料，但拔賀看到這一刻，早已雙手合十、像期待迎接奇跡降臨的伊芙·坎貝爾小姐瞬間熱淚盈眶，還是不免被她激動的情緒感染。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老媽。他老爹不靠譜，在他出生沒多久後，老媽就和他離婚了。拔賀是被她一個人拉扯大的，也沒有給他找個後爸，孤兒寡母的，很不容易。

　　也不知道老媽現在有沒有發現自己也失蹤了，不知道那邊的時間過了多久了?還是又冒出了一個新的“拔賀”，在繼續熬夜肝遊戲圖紙，偶爾給家裡撥個電話，在老媽的催婚暗示下不耐煩地掛掉?

　　仔細想想， 上班後他和家裡通電話的次數很少。雖然單親家庭的孩子，本該和帶自己的父母更親才對，但他從小有種莫名的叛逆，心裡雖然對老媽很親，卻對表達愛意這件事充滿了抗拒。

　　這時拔賀忽然很後悔，也許自己和老媽打電話的時間委實是太少了。

　　少到十幾天不打，老媽估計也發現不了他失蹤了。

　　嗯，如果還能穿越回去，或者穿越到從前，自己一定不會再讓她頭疼傷心了……

　　心念及此，拔賀歎了口氣。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

　　伊芙小姐的呼喚聲，把他從對另一個世界的追憶緬懷裡，拉回這個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在的房間:

　　“雖然這樣講很不禮貌，但我實在是好奇，您到底是諸天之上的哪位神明?

　　“我想我已足夠幸運，能對您訴說心中的苦楚，但也許我可以更加有幸，能夠聆聽、頌揚您的名號。”

　　詢問我的神號?那麽裝逼的東西我也得有……

　　這個問題問得拔賀有點頭大。

　　反正對方也看不到，他索性撓了撓頭，想了想，帶點開玩笑性質地回復道:

　　“叫我巴赫就好。這是我在這個世界用的名字。”

　　“巴赫……”伊芙小姐默默記下，心想，“在這個世界用的名字?看來神明大人果然想化身凡人，行走世間！”

　　“好的，如果不嫌冒犯的話，那我以後就稱呼您為巴赫先生好了。”她說。

　　“聽起來很像一回事。”拔賀微笑回應，“坎貝爾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