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車輪總是滾滾前進,日子總要一天一天的過,一晃已經到了2004年的4月份,春天的氣息已經很濃了,到處是一副生機盎然的景象,京河河堤上的草又複綠了,這座城市因河得名,叫京河市。思文還是沒有見到小米,他本來想到一班去問一次小米的情況,奈何他不認識一班裡的同學,其實到這裡,他們兩個人之間並不是愛情,彼此也並不了解,只是思文單方面把張小米看成了她的知音。又是一個尋常的一天下午,今天沒有晚自習,思文準備回到寄宿點洗漱後休息。七(一)班在一樓,思文所在七(八)在二樓,每次思文都特意經過一班去看一下,看小米在不在辦公室。又如往常一樣,思文往一班裡面看了看,思文的心裡突然像觸電了一樣,他發現一個熟悉身影出現在教室,張小米一個人在教室寫作業。
思文強裝鎮定的走了過去,這個時候小米也看到了思文,滿臉笑容和思文打了招呼:“王同學,你怎麽又來了”。思文習慣性靦腆了一下,將聲音壓低說道:“我剛剛碰巧路過你們教室,看到你在裡面,就想跟你說說話,沒有打擾你學習吧”。小米笑著說道:“哪裡話呀,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存在打擾這一說啦”。突然思文發現小米的腿上打著石膏,用心疼的語氣問道:“你的腿是怎麽回事”。小米的臉色陰沉了下來說道:“那天晚上和你聊完天后,回去姑媽家的時候,樓道燈剛好壞了,一不小心在樓道上摔了一跤,把腿摔骨折了,在醫院治療後,在家休息了一個多月,現在快好了就來上學了,下個星期就可以拆石膏了”。
隨後指了指旁邊的拐杖,說道:“我現在用這個在上學。”思文用言語安慰了小米,兩個人聊了一個多小時,談天說地,從學校老師聊到調皮學生,從興趣愛好聊到家庭成員。不知不覺天也快黑了,因為今天沒有晚自習,教學樓是斷電的狀態。小米不舍的對思文:“和你聊天很愉快,今天我們先到這裡吧,回去晚了,姑媽會來教室找我的”。思文笑著說道:“今天和你聊天很開心,你還要上樓梯,我扶你回去吧”。小米白皙的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她笑著說道:“不用了,你扶我回去,我姑媽看到有男生送我回去,會不高興的,會說我的,我到樓下會喊她下來接我的”。
思文幫小米拿了拐杖,小米拄著拐杖就往外走了,思文緊跟著她旁邊,但是手不敢接觸小米。小米今天穿著一個藍色的牛仔裙,梳著馬尾辮,走到教室外面後,小米對思文說:“你回去吧,我要往教師宿舍去了”。思文愣在原地,小米已經開始往教師宿舍方向走去,思文看著小米離去背影,心裡很難受,心裡很心疼這個女孩。突然思文大聲朝小米的背影的方向喊了一句:“張小米,改天見”。小米的頭輕微扭了過來,將擔架夾在腋下,輕輕的揮了揮手。看著小米離去背影,直到小米消失在自己視野後,思文才轉身往校門的方向走去。
相逢總是短暫的,離別才是人生的主旋律。思文今天心裡特別高興,因為張小米當他是朋友了,雖然還不是好朋友。對於一個十四歲的初中生來說,能夠有一個知音、知己,真的很滿足了。這種純潔且純粹的關系,多少年後回憶也是甜的。走去去寄宿點的路上,思文將思維拉回現實,他對自己的身處慢班的不幸而黯然神傷,學習成績越來越差,父親在外打工寄來的血汗錢供其讀書,自己卻那麽不爭氣。或許對張小米的那種特別感覺,也參雜著自己對好的班級和學習氛圍的向往。思文因為在父親的影響下,讀了一些書,比同齡人思考的多一點。此刻,他正在為自己的前途發愁,儒家思想裡說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他已然沒有了多少向前的鬥志。經過短暫的沮喪後,他還是在心中暗暗鼓勁,寄望於命運之神能夠眷顧他這個可憐的家夥。今天和張小米聊天,看了她穿的衣服和鞋子,都是當下流行的運動鞋品牌,雖然她因為摔斷了腿的緣故,隻穿了一隻鞋子,鞋子上那個刺眼的對勾,還是刺痛了思文敏感且自卑的內心,不是因為他嫉妒小米,而是怕小米看不起自己,思文的思緒在反覆拉扯著,這個初中生因為生活的持續打擊,已然自信少了幾分,最後還是在自我安慰中停止了對自己的精神內耗。
來到寄宿點後,劉超已經在床上躺著了,對著天花板發呆,思文仔細看了看劉超的臉,一張面黃肌瘦的臉,但卻有著清澈的眼神。思文和劉超應該是同一類人,他們善良、樸實,沒有多少心眼,說話也是直來直去。思文對劉超說道:“兄弟,今天怎麽這麽深沉了。”劉超才發現思文回來了,眼裡突然噙滿淚水的說道:“思文,我想我媽媽了,今天是她三周年的忌日”。說著一把把思文抱住哭了起來。劉超繼續哭著說道:“我永遠忘不了她臨死前,她那瘦的不成人形的模樣,臨死前她叮囑我,要我好好活著,混出個人樣來。”
思文也感同身受地難過起來。劉超松開了抱著思文的手,指了指頭上一些白發說:“這些白頭髮都是這幾年長出來的,你別看我嘻嘻笑笑,其實有時候內心有一種抑製不住的悲傷”。思文坐到劉超旁邊,用手拍了拍他的背說道:“兄弟,我們要向前看,就像你媽媽臨終說的那樣,好好活著,活出一個人樣來”。劉超情緒開始緩和了一點,用嘶啞的聲音說道:“謝謝你,思文,今天讓你也不開心,不好意思”。隨後,兩個人聊了一會兒,洗漱以後,分別套在床的一頭一尾睡了。思文身上裹著被子側睡著,今天是開心與難過並存的一天,開心是因為又遇到了知音張小米,難過是同情劉超。在劉超的鼾聲中,思文又一次進去了夢鄉,今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