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裝了一掛車的毛絨。
叔叔的妹夫,廠裡是專門做毛絨的,就是毛毯,窗簾,外套上面那一層短短的絨。五顏六色的,長的短的,什麽樣的都有。
毛絨,灰塵粘在赤裸的胸膛上,又被汗水打濕,汗漬流過一條一條的。拿到錢,簡單的洗了把臉,一個個就急匆匆的回家了。
出租屋是房東在自己家的空地上建的,兩排,一排八間。只有一個公共廁所。
那會大家洗澡,女的在家裡拿個盆簡單的洗一下。
男的就等天黑,站在門前的水溝旁,拿個桶穿條內褲,就在外面洗澡。
以前我出於害羞,都是在家洗。今天身上太髒了,沒辦法只能在外面洗。我特意等到晚上九點多再洗。
我打了兩壺開水,提了個水桶。站在門口洗了起來。隻想著快點洗完了事。誰知剛洗一會兒。一陣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傳入耳畔。
我知道這是文靜,這裡只有她整日喜歡穿著一雙帶硬根的拖鞋。兩三公分鞋跟。鞋根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蹬...蹬...蹬的聲音。她走路很慢,一步一步的。每一步都差不多。
文靜跟她媽媽每天都在家裡套口。那會嘉興很多外地人都靠這個為生。從廠裡拿回來自己加工,像衣領,衣袖收口,把衣服和衣袖連接起來,就叫套口。
我來到嘉興的第一天,嫂子就跟我說:“邊上,那個貴州女娃很不錯,老弟你去追她嘛!她和老弟多合適呢,那女娃兒有一米六。”
嫂子不懂我的情況,我卻也記住了她。
蹬...蹬...蹬。文靜又來了,還是走的那麽慢。
慢慢的從我身後走過,突然飄來很小聲的一句話:“那麽廋!”
尷尬,大寫的尷尬。大家都在門口洗澡,你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看我幹什麽!無語,巨無語。
晚上躺在床上,無心睡眠,也不知道幹什麽?又想起我哥白天說的話。
“我該怎麽辦?我也不知道,我很迷茫?當時只希望不要在超市裡發病,這是我的期望。因為我知道,我一旦在超市發病,就意味著我無法再呆下去。”
又想起從前,初二休學後。
爸爸找了一家專做針灸的中醫館。
醫生姓葛,葛醫生說我的病可以治愈,需要六個療程,每周去一次。
葛醫生很厲害。做過中醫,針灸醫學交換生,去過德國。還教過我幾句德語,不過我早就忘記了。
葛醫生對我很好,那裡還有幾個跟我一樣的癲癇病患者。不過他們看上去都有些不太正常。
葛醫生在我的頭上扎滿了銀針,然後接上了銅線。微弱的電流傳遞在銀針上,一跳一跳的。
針灸治療效果很好,以前我一個月基本要發一次病。我做了四個月的針灸,我的病都沒有發過。
可是交完四個月的錢後,媽媽停了,沒有再交錢。
我至今想不明白,為什麽要放棄治療!
醫生說半年可以治好,媽媽為什麽四個月就放棄了。一個月一百塊錢,又不多,為什麽要放棄。
在這件事情上,我怨恨我媽。但是我從來沒有問過媽媽為什麽?因為這件事情,我無法原諒我媽,無論有什麽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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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開業時超市又來了一位經理,姓周,三十多歲!高高瘦瘦的,說話十分和氣。
黃經理安排我跟著周經理,把店內的特價地堆梳理一遍!
周經理帶著我,跟我說了很多商品,打特價地堆的方法。肥皂怎麽擺,紙巾怎麽擺,餅乾怎麽擺等一系列方法。
今天是侄子小宇生日!
中午下班後,我揣著兩百塊錢,去菜市場旁邊的蛋糕店定了一個六寸的蛋糕,八十八塊錢。打算給小宇過個生日,小宇還沒有吃過生日蛋糕呢!
其實二十一歲的我,也沒有為自己切過生日蛋糕。
臨近開業,所有人都急切了起來,大家都在不停的忙碌著。但好像超市裡總有做不完的事,
只有一個人例外,就是老板大哥的女婿。叫子成,二十七歲。印象中他總是跟著他嶽父後面,偶爾做點雜七雜八的事情。子成動不動就會挨訓,總感覺老板大哥有些瞧不上他。
子成喜歡跟我們在一起,喜歡跟我聊天。應該是他嶽父老訓他的緣故吧!
“快開業了,以後有的你忙的了。”子成跟我說道。
“我累什麽,哪裡輪得到我,有老板在,有黃經理,周經理在,有他們頂著呢?”我毫不在意的說道。
“你想的美,開完業,他們就走了。”
“走了?黃經理也走了?”
“對呀!他們都是策劃公司的。開完業就走了。今天跟周經理一起來的蔣總,就是他們老板。”子成如是說道。
“那開業後店裡誰管?”我第一次知道,還有開超市的策劃公司。
“老板和你管咯!”
“我管個屁, 不是說還要請一個店長,兩個主管嗎?人呢?”我有些不解的說道。
“沒招到,就招到你一個,要招到早就叫來來上班了。”
“管他的,我乾好我的就行了。到時候叫你頂上,叫你乾店長。”我嘴上說的一點不在意,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心虛,就怕做不好,給老板惹禍。
“我還不如你呢?我才不乾。我乾好了,不落好,乾錯了,還得挨訓。”子成略顯無奈的說道。
“子成,過來點數。”老板大哥那渾厚的嗓音又傳來了。
子成嘟嘟囔囔道:“五百箱油,數到什麽時候,進那麽多油幹什麽。”
經過二十多天的工作,貨總算都上的差不多了。與第一次進來,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了,井然有序整整齊齊的。
都是我們一點一點擺出來的,心中滿滿的成就感。感覺第一次好好的做成了一件事情。
下班後,我直奔蛋糕店。拎著蛋糕飛快的跑回家。
小宇看到我手中的蛋糕,非常開心。舉著雙手雀躍的跳動著。
“別急,別急,等奶奶和你爸爸回來一起吃。”
“么爸,我現在就要吃。”
想著小宇還沒吃過蛋糕,就打算先切一塊給他嘗嘗。
將蛋糕放在凳子上,解開繩子,拿掉蓋子,拿起蛋糕刀。
小宇要自己切,結果一個不小心。
‘啪唧’蛋糕掉在水泥地上了。
‘哇’的一聲,小宇哭的是撕心裂肺。
拿過一把菜刀,將面上一層乾淨的蛋糕鏟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