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生命,生命!》甘南山下
  “大西北裡有個甘南,甘南裡個有大山……”民謠的旋律推進,甘南就出現在了面前。於是去看一看甘南的大山,可越看越讓人覺得不對勁:與其說在甘南的世界裡有山,倒不如說在山的世界裡藏著個甘南。一旦試著站在那裡一座最不起眼的山頭上,一眼望去,映入眼簾的起起伏伏綿延不絕。

  此時,山反而不像山了,像一條通往殘陽余暉望不到頭的路,崎嶇不平,蜿蜒綿亙。古往今來的人們用一個一個故事讓這路上的起伏都有了名字,可倒是這座被喚作甘南的山沒什麽故事,連這名字也不知道是從何而來。好像自它生來就叫甘南,自它生來就在深山中。

  而現在,又像往常一樣刮起了風。可這陣風,卻把近來纏繞在甘南山上那陰鬱悶重的雲層吹走了些。讓山看起來松快了不少,讓大西北常有的晴朗,終於也照在了甘南的土地上。

  “發喀好心吧佛爺,你就叫我瞭喀(注:蘭銀方言,意為看一看)我滴娃子嘛,我瞭喀撂就走。我老婆子求喀你撂。”那女人穿著縫補過的破舊的衣服跪地在他面前,卑微地懇求著。

  “喲!您叫我佛爺不是折我壽嘛大娘,快起來快起來。”他緊趕著去扶起跪下的女人,“不是我不讓您娘兒倆見面,可主要是……”他面色為難地望向隊長。隊長和老王站在一旁抽著煙,老王看女人朝他望去,把頭一扭去看別處,而隊長依舊看著女人。女人通過他的眼神知道了現在能做主的並不是他這個新來的幹部,而依舊是老隊長。於是女人又不管不顧的跪著走到隊長腳邊,把剛才說的那遍話又說了一遍,不過這次聲音少了些哭腔。

  隊長見他把爛攤子甩給了自己,眉頭緊皺,對著大娘說:“不行,你是光見喀娃子的人不是?莫置(沒辦法)莫置。”無論女人如何哀求,隊長都沒同意,到最後不耐煩起來:“聽球不懂嘛強門(難道)。不行就是不行,強滴很喃你,莫置!”

  他也走了過來勸隊長說:“大隊,人家大娘就是見見孩子……”

  “行撂,你要是看不下去就你放……”隊長黑著個臉對他說著:“……反正到時候有撂啥事嘛老子不負責任昂先給你說喀”

  “行撂行撂,做啥哩?你是隊長哪裡能不負責任去。”老王見隊長老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打著哈哈地過來圓場子說道:“人家下鄉滴幹部也是第一次遇著這種事嘛,你好哩說喀。”轉過頭去,老王對他說道:“再麽有這種事情給我說昂。”說完,他朝女人走來。

  “行撂,蜜子(對女人的稱呼)。去瞭娃娃去吧,瞭完嘛就走昂。我們嘛不為難你,你也不撂為難我們,行不……”未等他把話說完,那女人急忙把淚收住起身往學校裡面跑去。隊長看著女人的身影向學校遠去,轉過身去對他丟下句:“再撂麽(以後)少把這些子屁事往老子身上撂。”說罷,隊長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行撂。”老王說。

  晴朗的天晴朗地照著,遠遠的校門外,只剩下他孤零零一個人,而他也隻記得老王臨走時對他說道:“你去撂裡頭,讓那個蜜子瞭喀娃子就趕緊招呼著走,不然後面麻煩滴很。”於是,他慢慢地向學校裡走去。

  “瞭喀我滴娃子!你就把我著實想臨罡(非常地)撂!”他從校樓旁繞了過來,正看見那女人和她的孩子相擁痛哭。女人邊哭邊喊著,向她的孩子,向旁人宣泄著久別重逢的感情。他看了看時間,的確溜達了好一會了,即使不忍打斷,但礙於紀律,他還是上前勸道:“大娘,按紀律來講是不允許你們見面的,您看……”“嗯嗯我曉得你人好著哩,書記。”那女人眼淚汪汪地看著他:“我喃想哈滴叫娃子吃上個飯,比不上你們大魚大肉滴,也叫娃子嘗喀屋裡滴味道撒。”

  “這個……”他面色為難起來。見他似乎不太同意,女人趕忙說:“我叫她吃完就來,不耽誤你們念書,我們也不違反那個啥協議。”見他沒說話,女人從中看到了一絲默許,於是趕緊說道:“謝謝書記啊謝謝書記撂,你是個好官!”便牽著孩子風風火火地跑了。他來不及阻止,而那娘兒倆早已無影無蹤。

  “大隊,那娘兒倆……”他回到辦公室,正準備向隊長說剛才的情況。而隊長卻擺擺手,說:“再不撂說,老子早就知道娃子得被領上走。”他還來不及接著話解釋,可隊長繼續說:“球本事沒有,愛做個好人滴很。”

  他聽了這話,一掃之前對隊長僅有的好感,眉宇緊皺,說著:“母女倆多久沒見了,本身就是人之常情,大不了等等我去把孩子要回來就行了。”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大隊,自從我來這裡以後你就沒給過我一個好臉色,我真不知道我到底哪裡得罪了你,能讓你這麽討厭‘我們這些念過書的’。”

  隊長不耐煩的神色並未改變,只是也皺起略微疲勞的雙眉:“那蜜子把娃子要著她手上,你還能要回來?日能(厲害)撂你去把娃子要回來喀……”隊長停下,點起來跟煙,他正要開口,卻沒想到隊長繼續嘀咕著:“逼球本事莫有,來上個兩三天就走滴人,還跟老子吆五喝六……”

  於是他打住了問女人和孩子的想法,摔門而去。只是在離開時,他說了句:“我倒要把孩子領回來給,看看領個孩子要什麽本事!”

  第二天,他出了寢室直接往村口走去。村口有一塊很大的平地,無論是在甘南還是在西北,這樣一塊很好的平地都是難得的,而它並沒有擔任著什麽重要的角色,倒是村上不學無術的小夥子和女人經常“駐守”的地方,仿佛這裡是他們的大本營。平地的一邊是靠著一堵爛牆的,而爛牆下斜七歪八地坐著幾個小夥子,他們嘻嘻哈哈地正抽著煙,地下滿是煙蒂和廉價的煙頭。

  “瞭,這個慫是不是剛調過來滴書記?”他們之中蹦出來個聲音道。

  “日你滴媽你是瞎著哩嘛,你瞭他衣服新著著實,不是新書記是你爹爹哩。”另一個聲音回答著。

  “呔!逼欠(嘴欠)嘛強門,老子剛給滴煙強門堵不上你滴溝子(屁股)嘛?”那聲音罵道。

  “你日能撂叫那個慫來給我個煙喀。”說著,他們之中指著上前來的新書記。

  他走到幾個人跟前,正尋著年長的人問問路,卻沒尋到什麽年齡大的面孔。反而迎接他的,其實是許多略帶挑釁和不屑的眼神。於是他決定乾脆了當地問坐在最前面的小夥子:“您好,我想問問您剛才有看見一個大娘帶著孩子走過去嗎?”

  “哦喲我日他滴哥,他還說‘您’哩!學喀人有文化怎麽說話滴。”那小夥並未回答,而是將頭一轉,大笑著對後面幾個人說道。而他們中幾個憋不住的,其實早就大笑起來。

  “不好意思,我是新調來的書記,姓李。我想知道你們剛才看見有個大娘帶著孩子從這經過了嗎?”他在眾人的笑聲中後知後覺地發現了自己好像成為了被老流氓調戲的小姑娘,於是他直接表明身份,希望拿新書記這名頭來換取這群混混的尊重。

  “這麽個兒,李書記,來我瞭喀你抽滴是個啥煙,好抽滴話給我們幾個散上兩根。”為首的小夥子說道。

  “抱歉,我不抽煙。”

  “啥?我日他滴哥,你連煙都抽球不來啊?”眾人又是一陣爆笑,有幾個甚至浮誇地趴在地上,捂著肚子笑。他們中年紀最小的,有25歲了。

  “身上都莫個好煙,這書記怎當上滴?”

  不知道最後他是如何從那群人口中得到女人的住處的。但至少可以肯定,這個過程一定很艱難。

  走出了村口的平地,他終於踏在了實實在在,不會說話的田地上,終於安靜了些。他心想:幸虧來之前有個心理準備,不然剛才可能就破口大罵了。不過,要一直在這裡工作的話,那可能真得要點本事了。

  於是他終於踏上了通往女人住處的路。而站在這條路遠看,甚至不如站在甘南山遠眺群山,為什麽呢?它實在是陡得不像樣子,陡得不像一條路:穿過這片田地,得順著田埂上坡,而田埂周圍是濕漉漉的泥巴。這就導致上坡變得十分危險,一不小心就會踩滑,而像這樣的坡,得上好幾個才行。

  小心地走上最後一個坡,他的鞋已被泥巴嚴嚴實實地包住了:盡管如此小心,他還是摔在了田裡。幸好他勉強穩住了重心,不至於摔個狗啃泥。

  爬上了坡後,剩下的路就好走了許多:順著盤山的崎嶇小道一直走,一會兒便會到女人的家門口。

  於是他順著崎嶇的小道走向女人的家:一處佔地不小的院子,院門和玄關的紅漆牆皮已脫落褪色,院門口上方赫然寫著幾個大字:家和萬事興。想必這女人是家道中落了吧,他心想。不知不覺走進了院子,可他的想法這時卻被一陣吵聲鬧打斷。

  他聽見女人正破口大罵,他細細聽去,只聽那女人說:“……個賤婊子,人說讓你去縣上念書你就去,老娘怎麽做哩?沒心沒肺的白眼狼,老娘把心把肝養撂你這麽大,人放兩個屁就跟著人走,這輩子滴賤婊子,賤滴……”

  他實在聽不下去,破門而入對女人吼道:“你要做什麽?你說的是什麽話?”那女人正在氣頭上,突然被一聲喝住,愣了愣。轉頭看見他滿臉怒色,於是她自己臉上的憤怒一掃而光,馬上擠弄出一副諂媚的模樣對他說:“書記你不撂發火,剛才娃子說滴學校叫她上縣裡參加個啥比賽哩。我喃又不想叫她離我走滴太遠撂,就說個撂喀。你瞭你火氣大著做啥哩。”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有些失態,於是降低了自己的聲音分貝,不過語氣依舊強硬地說道:“你少來,能出去比賽說明你家孩子學習成績優秀,有什麽不好的?還有,你昨天說讓孩子吃頓飯就行了,可已經都拖到今天了我還沒見著孩子。我現在是來帶走孩子的。”

  女人一聽將頭搖成了波浪鼓,說:“我們屋裡給娃子說哈親撂,小夥子條件好著哩,就是腦子苕著哩,再莫啥。他們說撂把兩頭牛做嫁妝,後個兒就走哩。”

  他聽罷愣住了,一會兒才問道:“她還在讀書,結的什麽親?”“莫置啊,我也這麽個歲數撂,再想去下地裡也莫置彎腰了。再撂個麽娃子也養了這麽大了,罡就也得給我分擔些壓力撂撒。”女人笑著說。

  “瞭望著我那個時候,她這個歲數都生開娃子了,這有個啥。”說到這,她神氣地擺了擺滿是縫補痕跡的衣服。

  說起婚嫁和生育的事,她十分自豪。

  “你別老是就著以前的事說,現在早就是新時代了。再說……”他看著女人說道:“現在隊上不是有每月兩千的補貼嗎?”“哪裡夠著哩?”女人順著就開始掉起了眼淚:“老頭子(丈夫)每個月拿撂補貼就給屋裡留著五百塊錢,剩下滴他就拿著城裡賭錢去撂。”

  “我也不敢說他,我怕他打我。”

  “但是你得過日子哩不是?我喃就只能一個月省下些省下些活命撂,灶肆(本來)我滴腰也不行著,今個兒差點兒跌著田埂子裡。”

  女人抹了抹淚:“就這麽個過日子,算下來,都有十五個月撂。”

  他聽了有些氣憤,於是用他最為擅長的話語罵道:“混帳東西!生於陋室,不思進取,反倒盡態極妍,可恥可鄙!”女人聽不懂他嘰裡呱啦說的什麽,隻覺他似乎和她統一了戰線,於是加重了哭腔喊道:“你說喀,我這個命就孽障臨罡著……”

  和這裡的村民打了一天的交道,現在又遇上了麻煩,已然使他心力交瘁。他也沒心思和她東拉西扯,了當地說:“行了,等我回去落實後讓隊長派人來給你處理。最近地裡的事我讓村幹部想辦法,現在我要把孩子帶回去。”

  女人一聽急了,趕緊上前把門堵住,大聲喊著:“呔!後個兒娃子就說親去撂,料你是誰個兒也不能這會兒子倒插一杆子!我不要啥幹部給我解決,我啥都不要,娃子愛給誰給誰我只要牛。”

  與此同時,老王端著盆熱水走了進來,神色有些疑惑地問隊長:“真是日撂仙人撂,今個兒村口滴那群慫怎麽都莫人撂?以前都是往天黑裡蹲著哩。”

  隊長扭過頭來,眼神終於有了些常人應有的慌張,雖然一閃而逝,但還是被老王察覺到了。

  “真滴嘛假滴?人都莫有撂?”

  “給你說滴神滴很,就跟約哈滴一樣……誒?小李喃?”

  僅僅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他們二人立馬收拾衣服準備出門,老王端的熱水還在匆忙中撒了一地。

  “你怎麽叫他一個人去撒?”

  “老子真他媽滴草掉撂!”

  視線轉回到女人的院子,只見他牽著孩子,看著女人這副模樣與之前令人生憐的樣子判若兩人,頓時怔住了。他說:“你怎麽這樣?簽字的時候是你親自把孩子送過來的啊。”女人好像忘了當她知道賠償勞務損失費時笑眯眯地把孩子送到學校那回事。

  “夾逼(閉嘴)吧,啥協議啥滴罡就是你們哄我滴嘛,就仗著我一個蜜子啥球不懂嘛。我反正不知道啥送娃子滴,我只知道娃子後個兒說親哩,你不準帶走。”

  “你讓不讓開?”

  “你把牛給我才讓哩。”

  他是在忍不下去了:本來調到這裡是為了發展農村,給貧困的村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然而今天遇見的種種事情都與他在書上認識的農村相差甚遠,今天像墜入深淵的無力感籠罩著他。眼前原本可憐的女人又和他耍起了無賴,他終於爆發了,大聲怒吼道:

  “滾開!你他媽要做什麽?你在和誰說話?我叫你滾開!”

  女人並未被他突如其來的咆哮嚇住,底氣十足地說道:“哦喲,悄悄著些。你是個誰個兒撒?還牛逼滴很著……老娘把話說明寮撂,老娘就要牛哩,你莫有滴話那罷球球去,把娃子給我。”

  “你聽不懂嗎?”

  “那就莫置了。”女人笑著搖了搖頭,突然神色變得驚恐起來,好像遇見了什麽可怕的事,只聽她大喊起來“打人撂打人撂!剛調來滴書記打人撂,都來瞭喀!”

  說完,從女人的院門外陸陸續續進來了一些男人,他們都是村口那群小夥子。他們剛才無賴的神情被嚴肅所取代,他們氣憤地看著他,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義憤填膺:你憑什麽欺負一個無辜的農村女人?隨著抱不平的情緒持續地迸發,那些神色開始狠惡起來,直到他們變得凶神惡煞。仿佛他是整個村子的罪人和敗類,正要接受小夥子們正義的審判。

  可他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的事,自小到大培養出的典雅氣息在此刻徹底一哄而散:他被嚇傻了。他手旁的孩子倒顯得聰明些,趁機穿過人群跑了出去。孩子掙脫開他的手的時候,他才緩過神來,強裝鎮定地說:“你應該講講道理,我明明沒打你。”

  “你就是打撂,我還能騙人不成嘛?”女人向人群中最為壯碩的潑皮跑去,從剛耍完賴皮的臉上強抹出一把淚,向那潑皮訴苦道:“元萬啊,我滴命就苦著!老頭子每個月不著家,娃子見不上幾面,我一把歲數撂還得下地裡做活……好不容易娃子說哈親撂,這個年輕人還要把娃子帶走……我滴命怎麽這麽球苦哩!”情緒逐漸醞釀完成,女人在李元萬腳邊跪著大聲地哭了起來。

  李元萬聽完女人的哭訴後神色逐漸凝重,對他說:“聽哈撂莫有?你一個幹部就這樣對手底下滴老百姓嘛?你個老婊子下哈滴。”

  “你不應該罵人,我已經說好要安排人去解決了。”他試圖解釋。

  “你快罷球去,聽起還日能著。今個兒有人可給我說撂隊長壓根不想日估(理睬)你,你還能安排誰個兒去?最破煩你們這群念哈書滴……”說完,李元萬大笑起來,身後的小夥子們也一同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

  “你……”他一時語塞。

  “我啥著哩我?念哈個書還說不過我一個土農民,哎喲你快找塊豆腐撞死去算求撂哈哈哈……”李元萬說完,又是哄堂大笑。李元萬現在認為自己十分幽默,得意地向眾人炫耀著自己的口才。連跪著的女人也看熱鬧似的笑了起來——為了方便賣苦她索性沒站起來。

  他看著這群無可救藥的人心生悲憫,轉而不知在何種力量下進激成了極致的憤怒:“他娘的別笑了!老子今天就是要把孩子帶走!”

  “你日能滴很,打人哩嗎?來你把我動喀來,訛不死你個老婊子下哈滴……”

  話沒說完,挑釁的那男人忽然感覺腦袋一沉,像要裂開似的。在世界停止聲音的幾秒過後,那男人面色猙獰地捂著腦袋:“我日你滴媽哩你真動手嗎?做死他個雜八慫!”隨後便是痛苦地躺在在地上,捂著頭哀嚎起來,可他並未發現那一記悶棍是從身後而來的。

  “今個誰個兒動喀我就把誰給卸撂!”

  一聲渾厚的大吼從人群後方傳來,回頭一看——是女人的孩子,隊長還有老王,老王手上抄著一根腕粗的木棍,棍子前端裂開了許多小縫——估計剛才給那死皮來的一下子也為其“貢獻”了一個縫隙,老王那幹練的平頭加上那張凶狠的臉,不怒自威。;反觀隊長,看到他沒事,則是恢復了平日裡的一臉悠閑,嘴裡叼著根嬌子牌香煙,手機拿著手機錄著像。

  男人們被嚇傻了:來了!被打的那個眼見情況不對,順勢捂著腦袋躺在地上,好像暈了過去;女人臉上的嘲笑也慢慢凝固,在氣氛的烘托下她慢慢鎖緊她的眉頭——看來她的眼淚還未醞釀好。

  “剛才出頭起哄那幾個,我錄哈著哩。這個月不發勞損費。”隊長一手夾著嘴中的煙,一手舉著手機,向人群喊道。男人們一陣哀嚎,爭先恐後地向隊長求情著。老王看不下去了,他繼續吼道:“日你媽滴還不滾蛋!個群慫些!”一句吼罷,院子裡霎時安靜起來,緊隨的便是男人們無聲的腳步——他們灰頭土臉地走出了女人的院子。

  院裡重回了平靜,老王走上前來,用那渾厚的聲音說:“小李,不撂害怕, 這裡工作是有些子困難,也希望你理解喀。”

  “瞭,能滴很嘛不是給我說滴。”隊長還是那副樣子,說完帶著老王回去了。他隱約感覺隊長此刻有太多話,但是最終還是沉默下來。隊長的無言裡藏了太多東西,也許他那時轉瞬的悲憫在這無言裡微不足道。

  他終於牽著孩子走出了院子。女人見他們走出了院子,心裡像撓癢樣急但又無可奈何,見他們已經慢慢走遠,情急之下她竟又放聲大哭起來:“我命苦啊!”地上躺著的男人終於是醒了:“走撂莫有他們?”女人沒有理置他,只是繼續朝著她那可憐的命運哀嚎。他隻好捂著腦袋左右望,見老王一行人走了,他才翻起身來,灰頭灰臉逃出了院子。

  走在崎嶇的盤山路上,他努力控制住自己複雜的情緒,告訴孩子一定要努力學習離開大山,一定一定要離開這個地方。孩子停了下來,用水靈的眼睛望著他,問:“叔,我聽你滴。但是我不去結那個苕子的親,莫有那個苕子滴兩頭牛,我娘以後怎麽辦哩?”他沒回答,他也不知道怎麽回答。是啊,誰知道還怎麽回答這個天真又無奈的問題呢?

  走到了校門,天已漸昏,落日余暉灑滿群山。就像一幅畫,他們兩人就站在學校門口,校門前是隨風揚動的紅旗。隊長在學校休息室抽著煙看著他們,而學校延伸的遠方是綿延的群山。

  那連綿不斷的山像一個個守衛,被黃昏吹來的風敲擊著。而隨風裹挾著的雲,卻比以往更為分散,在余暉的照射下,雲像裹了層金,留在甘南的天空之上。

  全篇完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