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古樸典雅的待客室內,身著軍裝,面上飽經滄桑的男人正不安地揉搓著手指。端起茶杯又放下,眼神不時看向房門的方向。
此人名為秦昊,祖上三代皆“桃源”人,現任軍苑上將之一,育有一子一女。因妻子早逝,格外疼惜兩個孩子。尤其最年幼的兒子秦榮貴,自小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秦上將,不好意思,實在讓您久等。”
聽到來者的話語,秦昊趕緊從椅上站起,甚至因為太過匆忙而撞上茶桌,杯裡的茶水在顛簸中染濕了的桌沿的一方。
“哪裡哪裡,我也才剛到。”,秦昊說道:“倒是在下冒昧,沒有因此打擾到二少爺吧?”
“不打擾不打擾,您可是我未來的嶽父大人,什麽時候來都不算打擾。”,青年很自然地聊起自己在成人禮上欽定的未婚妻:“秦可馨小姐近來還安好?”
“好得很,好得很!小女一直十分想念您,天天在家念叨呢。”
兩人又你來我往地說了幾句客套話,在趙青鵬落座後,秦昊才緊跟著坐下。
“秦上將此番前來,有何要事?”
乾笑兩聲,秦昊試探著開口:“那個……二少爺,犬子的事……”
“哈哈,秦上將多慮了,答應你的事我定會做到。那可是我未來小舅子啊,怎麽可能不幫呢。”,趙青鵬展露出他修煉已久的職業假笑:“只是近來公務繁忙,還要籌備與人類聯合體的會談事項,不能盡快安排好令郎的工作。”
“唉,我也就是問問,您別太放在心上。”,秦昊解釋到。
趙青鵬笑而不語。
“嗐,我年紀大了,就是愛瞎操心,您別見怪。”,得到趙青鵬再次擔保的秦昊狠狠松了口氣:“家中人丁衰落,我退休後,唯余犬子獨自供養父母妻兒。我怕他過於操勞,累壞自己,才如此急躁向您索要擔保,還請您見諒。”
“秦上將不必如此拘謹,我能理解您的苦衷。退休前給孩子某個好出路,不過人之常情。”,趙青鵬說著,親自為秦昊倒了一杯茶。
秦昊趕忙擺手拒絕:“不敢不敢,君臣有別,您可千萬不要再折煞老朽了。”
“那怎麽行,說到底是我先有求於您。在軍苑把握大局,幫我照拂青鳳,不辭勞苦十多年,這一杯,是我該敬您。”
不顧秦昊阻攔,趙青鵬迅速倒茶並一飲而盡,行雲流水的動作硬是將飲茶做出一副喝酒的模樣。
“您這又是何苦呢?”
“以茶代酒,味道好,不傷身,有何不可?”
“唉,罷了罷了,反正說不過您。”
秦昊歎了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本該堅定走向房門的腳步卻總是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
“秦上將,不妨有話直說。”
“趙少將那邊……”
“妹妹那邊我會解釋的,您別擔心。”
聽到這般話語的秦昊才終於是放下了心裡懸著的一塊大石,他感激地說道:“那就好那就好,千萬別因為我老糊塗,破壞了您兄妹二人的感情才是。”
趙青鵬微笑著目送秦昊離開,在椅上靜坐十來分鍾,確認秦昊已經徹底離開後,才緩緩拿起終端。
“喂,酒醒了麽?”
通訊那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接著,一道醉醺的聲音大吼道:“二哥,你怎麽能,這麽,對大姐呢!”
“看來是清醒了。”
“我們是一家人,就算姓趙,也是親兄妹!”,趙青安不滿地抱怨著:“你跟大姐鬥了多少年了,也從沒心狠到把她趕盡殺絕啊!”
“看來你消息挺靈通,一點都不像大家傳得那般一事無成。”
“……”
“你和大哥是怎麽知道的我不在乎,想阻止我就得先想辦法和趙家的安身立命之本抗衡。”,趙青鵬說道:“哦對,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給你收拾爛攤子了。”
“……二哥,我們一定要相互廝殺到只剩一人成為下任城主嗎?”,微醺的聲音裡摻雜了些許悲傷:“你不能和我們一起反抗嗎?”
“……”
聽到沉默的趙青安有些急了:“我知道歷屆有很多城主試圖反抗都失敗了,但為什麽我們不能成功呢?你看,這次出現了兩個來路不明的神秘考官,我們說不定可以——”
趙青鵬冷笑一聲,切斷了通訊。
“接下來該做什麽呢?”,思考著下一步的安排,趙青鵬的手指有節奏地敲在扶手上。
大哥那邊已經可以確定不會對自己出手,小妹那邊只要用她長期積累的民憤就可以製衡。至於最麻煩的趙青鳳……
按照線人傳來的消息,這是最麻煩的一批變異種。給趙青鳳配備的補給和彈藥是絕對無法全殲的,而求援的可能也被自己斷了。如果不出差錯,她一定會“光榮犧牲”,而現在唯二的問題,一是父親,二是茉莉和艾德。
“父親那邊不好說,探了無數次口風都失敗了。至於兩個孩子……女的還好說,男的實在琢磨不透。”
如果他們神通廣大,跟趙青鳳一起活著回來了,現在就得著手準備第二套方案。
“被聯合體驅逐的人……對了,最近聯合體文藝部那邊要過來商討有關考古項目的合作事宜……”
在腦中梳理了一遍已具雛形的方案,完善了一些細枝末節的地方後,迅速起身去安排相關工作。
……
趙家大院裡波詭雲譎之時,前線的任務也正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
不到一天的時間,在趙青鳳看來,一分一秒都極為漫長。不僅要指揮作戰,還要應對越來越棘手的變異種大軍。當趙青鳳帶領的那三分之一的裝甲車輪班時,她才終於有時間來思考下一步的對策。
“長官,我們已經全速跑了近20個小時了,雖然彈藥以極快的速度消耗,但剩下的負重量仍然讓裝甲車的能源捉襟見肘。”,喬喬匯報到。
“唐越,寧波。”,趙青鳳對同車的另外兩個士兵說道:“你們倆來狙擊身後跟來的變異種。”
“是,長官!”
終於能吐口氣的趙青鳳重重地跌回椅子上,她環顧四周簡單地清點了一下剩余的補給和彈藥。
“嘖,比想象中消耗得快太多了。”,她揉了揉酸脹的胳膊,趙青鳳拿起地上不知道誰喝過的水壺,抵著乾裂的嘴唇狠狠灌上一口:“媽的,那個家夥……老子從來沒打過這麽累的仗。”
剛想靠著休息一會,車身側面一陣猛烈的震動差點讓趙青鳳從椅子上跌下去。
“抱,抱歉,長官!”,唐寧二人頂著趙青鳳殺人的目光說道:“我,我從來沒打過這種仗。”
“回去訓練量提到現在的三倍。”
“噫!是,是!”
小插曲過後,趙青鳳走相繼聯絡了其他兩隊,在一一匯總情報後,趙青鳳又忍不住罵了幾句。
自己在的這輛裝甲車還算相對正常,其他裝甲車在正常運轉了沒多久,皆相繼出現了各種問題——表盤讀數異常、能源儲備降低、彈藥箱裡摻混了一些壞的、飲用水裡有雜質、食物過期……
雖然都不是什麽很嚴重的事情,但千裡之堤潰於蟻穴。普通作戰可能影響不大,棘手一點的,哪怕是一顆小小螺絲都能毀掉一支軍隊。
任務的緊急讓趙青鳳沒辦法仔細檢查每輛裝甲車上的問題, 再加上她一直相信不論“桃源”裡的人再怎麽作,也不會給自己人背後捅刀子。
終究是“桃源”擴張得太厲害了麽……
在思緒轉彎的瞬間趕緊打住,趙青鳳將每每想到都頭皮發麻的政治問題甩出腦袋。
“011工程車派騎備用摩托去004車和006車查看和修理的表盤問題;005車、007車、008車和009車馬上清點可用補給和彈藥,把不能用的扔掉減負;003車和010車檢查裝甲車壓縮核能源還剩多少,不夠的用裝配壓縮核武器充能,保證裝甲車至少再跑1天……”
趙青鳳將命令一一安排下去,然後讓所有人接入同一個信道:“我知道這次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情況,但是我們不能退縮!不能讓那些怪物進入我們的家園!等這場仗打完了,回去給你們批兩個月的假都行!”
“長官,我回去之後想喝酒吃肉!”
“可以!”
“長官,我想升職加薪!”
“沒問題!”
“長官,我不想加訓練量!”
“回去再說!”
“長官我想跟你處對象!”
“滾!”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原本因戰事不利而有些焦躁的士兵們稍微安心了一些——自己隻管殺敵就好,剩下的趙青鳳會來解決。
“還有,除我帶的其他兩支車隊,如果萬不得已彈藥耗盡,不要心疼車上的火箭彈,造出來就是用的!優先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聽明白了嗎?”
“是!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