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呢。

　　緊張?確實，胸腔下的心臟從未有過如此用力地跳動;期待?那也確實，自己從未有如此手足無措的時候。

　　站在發展計劃組的會議廳內，緊攥著衣角，茉莉機械地回答著面前四散的投影處傳來的各種聲音。

　　“她才剛從‘溫室’出來沒多久，身體各項指標都是正常的。”，一道男聲困惑地說:“剛剛也全面檢查了一遍，完全沒有問題。”

　　“會不會是聯合體的機械設備出了什麽問題?”

　　“不會，近期所有部門都沒有類似的故障報告。”

　　“那……會不會是那個問題?”

　　該問題一經提出，全場瞬間靜謐。

　　突然的沉默讓茉莉更加地不安，她局促地問到:“那個……我，我是不是該回避一下呢?”

　　沒有回答，自己的話語在這裡是那麽微不足道。輕視嗎?不，那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情緒，是在絕對高位上平等地俯瞰一切的……漠然。

　　等待著，等待著破局之錘敲下的那一刻。

　　終於，一道威嚴的男聲降下:“這是不可能的事，科研部又不是吃乾飯的。‘01’不會出問題，要是它出問題，聯合體早崩潰了。”

　　“話是這樣說沒錯……”

　　“你不會是RT紀元前的小說看多了吧?”

　　“但我認為這種可能性還是存在的。”

　　四周的聲音開始逐漸嘈雜起來，各種各樣的情緒摻雜其間，茉莉越來越覺得現在的自己很多余。

　　“所以，現在她該怎麽處理?”，突然，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將重點指向茉莉。

　　那威嚴的聲音下達了最終審判:“把她送去醫療部‘穩定情緒’，回到自己本來的位子上。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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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茉莉在手術台前最後記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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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後，2區醫療部。

　　“你的身體狀況已經沒有大礙了。”，醫生看著工作台前傳輸過來的體檢報告:“以後小心一點吧，‘情緒穩定’雖然對治療壞情緒的效果很好，但對大腦還是有傷害的。”

　　“嗯，我知道了，醫生。”

　　“嗯，這是最後一次檢查了。趕快回去把欠的工作補完吧，要是不能證明身體狀況能繼續工作，會被趕出聯合體的。”

　　茉莉點了點頭，離開診室時，她突然開口道:“醫生，聯合體外面是什麽樣的呢?”

　　醫生皺起眉，撓了下頭:“我沒出去過，不知道啊。不過，‘溫室’裡不都教育過麽，外面病毒肆虐的情況。”

　　“這樣啊，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闔上門，茉莉低頭，眼中陰晴不定。憤怒的情緒不斷暴漲，卻不知其源。

　　一個月前的自己到底做了什麽，為什麽腦海中會有一大片空白?身為最好朋友的凱西也是一副到處躲閃的樣子。

　　明明自己是管理部的工作人員，卻只在自己的檔案中找到一段模糊不清的記錄——B級65874219號茉莉，於RT後109年3月3日至3月6日受指令於1區協助文藝部辦公。

　　辦公的詳細內容和相關人員一概沒寫。

　　這種模糊感，讓茉莉打心底感到厭惡——為什麽有關我自己的事情，我不能知道全貌?

　　思忖間，一道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不好意思讓——唉，茉莉小姐?”

　　“大衛先生，你怎麽在這裡?”

　　沒有正面回答茉莉的問題，大衛側身進了診察室:“先讓我辦完事吧，後面還有病人呢。”

　　帶著困惑坐到等候椅上，等著大衛辦完事。片刻後，對方從診察室出來，坐到她身旁。

　　“這裡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大衛用眼神示意茉莉看看周圍人來人往的科室:“2區的休閑區有家不錯的甜品店，氛圍很好人也少，我們去那邊說吧。”

　　茉莉同意地點點頭，她有很多問題想問面前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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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停車場，茉莉剛準備進入副駕駛時，一隻手製止了她。

　　“讓我開自己的懸浮車過去?”

　　大衛搖了搖頭。

　　“讓我坐後座?”

　　大衛再次搖了搖頭，他微笑著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你沒開玩笑吧?只是去甜品店而已。”，茉莉無語凝噎地看著空蕩蕩的後備箱:“你想在聯合體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嗎?我可是2區管理部的人，你不怕我向上級告狀嗎?”

　　“那你可以乘坐你自己的懸浮車回家。”

　　“……”

　　咬了咬牙，茉莉憋屈地鑽進狹小的空間。

　　在後備箱合上前，大衛讓茉莉用她自己的終端操控茉莉的懸浮車先回去。隨後以安全為由，收走了茉莉的終端。

　　車身震動，開始行駛。

　　不知過了多久，茉莉頭頂突然傳來大衛的聲音:“我的車是特殊改裝過的，有信號屏蔽的功能，車內是很安全的，不用擔心監控問題。另外，後備箱有傳聲裝置，你可以提問了。”

　　“為什麽不讓我坐車上?”

　　“因為一會兒要來人，你最好不要見他。”

　　“……好吧。為什麽我總是能在各種地方碰見你。”

　　“我也很想明白為什麽。”，傳聲裝置那頭的聲音充滿玩味:“我的工作雖然能讓我暢通無阻地進出2、3區，但遇見你的頻率確實高了一些。這種情況，要麽就是我們兩個太有緣，要麽就是被有意撮合。”

　　“我不相信緣分。所以……你有想法是誰在撮合我們嗎?”

　　“不知道，我的視角裡看不到撮合我們的意義在哪。至少在我看來，高層裡應該沒有人有興趣看兩個小角色談戀愛。”

　　高層的人都在1區，茉莉努力地回想自己在1區的經歷，卻什麽都想不起來。她的記憶本應是連續的線，如今它的中間被擦掉一截，前端的模糊中出現的是茉莉與凱西購物的片段，後端則是在手術台醒來後的片段。

　　思索間，茉莉頭頂又傳來了大衛的聲音:“他來了，我不會關傳聲裝置，你也不要出聲。”

　　不一會兒，茉莉的頭頂傳來一道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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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見你是多久之前了?”

　　“你第一次接到護送我的任務的時候。”

　　大衛側目，來的人還是如他腦海中的那個印象一模一樣——西裝革履，文質彬彬，談吐風趣，謙和有禮。

　　“怎麽親自來找我了，塞琉斯部長。”

　　“你這裡比較安全。”，塞琉斯微笑著對身旁的人說:“他們開始搞事情了。”

　　大衛漫不經心地回:“哦，關我什麽事，我就是個底層跑腿的。”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聽聞此話，大衛冷哼一聲，譏諷道:“我只是因為當初年幼無知，被你強行綁上船的罷了。”

　　沒有理會大衛的不滿，塞琉斯自顧自地說:“現在發展委員會一共有三個派系，一派跪伏在‘01’的演算下，堅定地追隨著天才的思想結晶;一派想通過研究‘01’，解讀天才的想法想加以突破。還有一派，就是典型的中立者，他們中有想漁翁得利的，還有事不關己的……”

　　“……”

　　“一個月前，一個女孩突然的到來本可以成為解決衝突的關鍵。可惜，那好像最終只是個烏龍。”，塞琉斯故作尷尬地笑了:“那個女孩， 好像是你的未婚妻。”

　　察覺到塞琉斯想試探自己對茉莉的態度，大衛無所謂地擺擺手:“別整這些有的沒的，她不會成為我落在你手裡的另一個把柄。你知道的，我不相信‘01’演算出來的，這種好似命運的東西。”

　　塞琉斯聳了聳肩:“我沒有這個意思。”

　　“你最好是。”，大衛說到:“回到正題，我知道的可以成為你們攻擊對方的‘矛’的線索，就是‘01’這個系統總是製造各種巧合讓我和茉莉見面。”

　　“……”

　　“破除‘01’在聯合體的統治力，要麽讓它徹底失靈，要麽讓它成為威脅。前一種你們辦不到，因為這個系統是聯合體建立的根基，所以你們只能努力去找‘01’產生自主意識，從而威脅到人類安全的漏洞。”

　　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下巴，塞琉斯說到:“看來你很清楚呢。”

　　剜了一眼身旁的人，大衛回道:“當然，坑踩一次足夠長記性了。順便，不要把黨派鬥爭說得那麽冠冕堂皇。我清楚我在做什麽，你不需要用高尚的目標來讓我活得心安理得。”

　　點了點頭，塞琉斯露出滿意的笑容:“跟你說話就是輕松，不用那麽多彎彎繞繞的東西。有空來我辦公室喝茶，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目送塞琉斯離開自己的懸浮車，回到他自己的懸浮車，頭也不回地離開後，大衛才開始和傳聲裝置那頭的人對話。

　　“有什麽想法麽?”

　　“這裡太憋屈，我要出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