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著騎士的腳步,我穿過略有些泥濘的營地,走到了小溪邊。
這條小溪似乎沒有名字,也可能是年輕的我還沒有對威爾士的一山一水了如指掌。看上去,這條在我心裡暫時無名的小溪,是向前匯入塞恩特河(Afon ,英語River )奔向卡爾納芬,在卡爾納芬西南面環繞半圈後,最後匯入到麥奈海峽的。小溪匯入塞恩特河的地方,叫萊恩·帕裡斯(Llyn Peris),那兒倒算是一處秀美之地,兩岸高丘陵,中間是一片略為寬闊的灘塗地,水流速度在這裡變得緩慢了些;而沿著河流向下去、出了這段丘陵地,便是一處良好的河渡口,北岸叫伯瑞納菲爾(Brynrefail),南岸叫庫姆-亞-戈羅(Cwm-y-glo)。在多巴恩村往多威澤蘭方向的道路上發現英軍,說明英軍是有意由更北方的路線進軍,從北部的渡口——在從麥奈海峽東北部入口的班格爾(Bangor)以西到蘭韋爾普爾古因吉爾()以東的一帶尤其是麥奈(Menai)那裡,而不是從位於卡爾納芬的南部渡口渡過麥奈海峽。由此可見,其戰略目標是渡峽之後直奔我首都阿伯弗勞。此外,發現英軍的道路並非大路,也不是從徹斯特城往阿伯弗勞去的最佳路徑。那麽,更大規模的、或許由英格蘭國王率領的部隊,正沿著較為平坦、開闊的愛爾蘭灣威爾士一側的海岸線,兩地間的最佳路徑,前往渡口和阿伯弗勞。
在小溪旁佇立了片刻,我這樣想道。
“陛下!”一個聲音從我左邊近處傳來,使我停下了面對小溪的聯想。原來是冒死突圍的那名威爾士斥候騎兵。
“哦?”我轉過身去,面對著他。引我過來的騎士,則站在斥候不遠處的身後。“士兵,傷勢如何了?”看他站著並不十分吃力的樣子,我詢問道。
“陛下,我的傷勢並無大礙。前些時候軍醫來查看了我的傷口。不過是英格蘭長弓造成的擦傷,傷口很淺,醫生為我上了點兒藥。”騎手這麽回答了我。
“真是幸運啊,士兵。”英格蘭長弓的威力,可是不容小覷的,它甚至能射穿距離150步左右騎兵輕甲,也能在50步內射穿中等厚度的騎兵胸甲。也不能忘記,斜仰向上45度左右向空中射箭,飛出的箭矢在到達高點後的下墜過程中,還能獲得一種加力,使其威力更甚。若是長弓兵在發射時偏差一尺,不僅這名斥候騎兵恐怕會當場斃命,且敵軍部隊臨近的信息,也需要等再過些時候,由下一批偵察兵發現並回報了,如此不就延誤了幾個小時嗎。
士兵對我報以劫後余生的微笑。
“請坐下吧。”說著,我引著這名受傷的斥候坐在了他剛剛吃烤雞肉的桌旁,那兩把軍營裡手工打製的木凳上。
在我坐下後,斥候也坐下了,衛兵則在一旁繼續站崗。
“還有其它更多的信息可以提供給我嗎?”我追問這名斥候,希望能對即將交手的敵人有更多了解。
“戰場很混亂,敵眾我寡,陛下,我沒有太多注意到敵人的整體情況。但與我們巡邏隊交戰的是有騎兵、步兵、長弓兵,配置完整的英軍部隊。我們巡邏隊有165人,其中有3名騎士、18名各級騎兵,剩下的主要是步兵,另有25名弓手。敵人對我們先是長弓齊射,然後是騎兵衝陣、突破和步兵收割。齊射倒不是箭雨蔽日,但也威力不小。衝鋒的騎兵約有80騎,我在敵人步兵到達前就突圍了。因此不知道對方的步兵配置和戰力如何。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了。”斥候一邊思索,一邊向我說道。
“很好。”我先開口,向這名斥候問道:“士兵,你的名字是什麽?”
“彼得(Peter),陛下,彼得·霍夫斯塔德(Peter Hofstadter)。”士兵回答道。
“你是阿伯弗勞城外,霍夫斯塔德家的啊。”原來也是貴族之後,難怪在此前的匯報中,他的用詞和舉止顯得十分得體。
“是的,陛下。我的長兄在53年時因病離世了,次長兄後來繼承了父輩的遺產。我是父親的第三個兒子,在軍中服役已有2年,去年夏天從阿伯弗勞駐軍調至多巴恩的這支巡邏隊。”
“好的。你就暫時和大部隊一起吧,明天你和先遣偵察隊一起去多巴恩村附近查探情況。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對霍夫斯塔德家的彼得說道。
“是,陛下!”
“衛兵, 稍後將這位彼得安排到偵察隊那裡,和他們一同吃住。我在溪邊漫步一番,你就在此等候彼得。”我對威爾士騎士命令道。
“是,陛下!”騎士忠實地執行了命令。
說罷,我便離開營地廚房,繼續沿著溪畔,向遠離大帳的方向漫步而去。
漫步在這條緩緩流向塞恩特河和卡爾納芬的“無名”小溪畔,不由地想起了許多事情。但幾聲感慨之後,也就不那麽想了。
看著溪邊長得半高不高的雜草灌木,可想見,這溪畔原本草灌茂密,但因大軍在此開地駐扎,現在只剩下濱水的一帶還有些許鶯草。夕陽逐漸落下,營燈初亮。紅日和泛著羊皮紙暗黃色的營燈,都倒映在涓涓細流的波紋和水聲之上。
“……
《一月一日念殘陽落日》
歲月易逝人常老,
花落花開,
山自凋零枯葉墮。
日暮時分華燈上,
萬戶炊煙,
唯奈殘陽獨去空余夜。
咦呼,
伊人何處?
溪打泥岸長奔去,
馬走鄉陌起空塵。
待到花開蝴蝶日,
翩翩落。
……”
我隨性賦詞一首,聊表此下心境。
走到這,我也開始沿著溪畔折回,向大帳走去。明早,就按計劃,先派出小股部隊進行偵查,待情況明了後,大部隊再開拔。
我,威爾士大公,卡爾·鄧普西·肖,於公元一千兩百五十七年一月一日黃昏,在流向卡爾納芬的“無名”小溪畔的營地內,這樣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