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既震驚於自己猜測到的老者的身份，也感激於老者的救命之恩和再造之恩。

　　既想要行禮還想要道謝，卻因為一時激動，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蘇沐最終就只能僵硬地拱了拱手，

　　“前輩，我...您...”

　　老者只是擺了擺手，示意蘇沐不必多禮。

　　“道謝的話就不必了，你也不必知道我究竟是誰，知道的太多只會給現在的你帶來麻煩。我姓鍾，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叫我一聲前輩。”

　　“前輩...鍾前輩，您剛才說的話，什麽我得到了本源空間的認可，是什麽意思?”

　　老者看著好像還沒有回過神來的蘇沐，隻覺得有些好笑，卻又笑不出來。

　　“字面意思，以後你就是啟明世界的人了，本源交融，無可更改。其次就是，感受到了嗎?”

　　也不知道老者做了什麽，蘇沐突然就感覺到了自己和這片本源空間之間的聯系。緊接著，蘇沐就想起了自己在金色光海中感覺到的熟悉感和親近感，

　　“所以這裡就是啟明世界的本源空間?那這片金色光海?”

　　“空間本源，準確來說，是碎掉的空間本源。”

　　蘇沐沒有去問為什麽啟明世界的本源空間會是這樣子。

　　為什麽空間本源會碎掉，為什麽老者只有靈魂體，又為什麽不給自己重塑身體，蘇沐都沒有去問。

　　“中間那片黑色的又是什麽?”

　　“過會你就知道了，我們一會就是要去那裡，說不定還需要你幫個忙呢。畢竟人老了，也有些力不從心咯。”

　　蘇沐隻當老者是在跟自己開玩笑，有什麽事情是一位界主在自己世界的本源空間裡解決不了，需要自己一個一品武者來幫忙解決的?

　　而且跟著老者一路走來，蘇沐心中其實一直有一個疑問。老者想要去哪直接帶自己“唰”一下過去不好嗎，為什麽還要這樣慢慢走呢?

　　像是猜透了蘇沐的心思般，老者一邊走，一邊緩緩開口說道，“是在擔心如果回去太晚的話，會讓那個叫雪雪的小女孩傷心嗎?其實不用擔心的，我會準時送你回去。”

　　沒有去理會蘇沐的道謝，老者隻自顧自地在說著，“回顧往生，我經常會後悔自己走的是不是太快了一點，沒有多去看看眼前的風景，以至於錯過了太多的人和事。所以，年輕的時候啊，不要走得太著急了，要學著慢下來，不要給以後留太多的遺憾。”

　　蘇沐不知道如何回應，只能道一聲:“謝謝前輩，晚輩受教了。”

　　回應蘇沐的只有一聲歎息。

　　......

　　其實在蘇沐接受考驗的同時，老者就在那片黑色中，而老者的面前是一個女子，美得有些不像話，他們就這樣沉默著，相顧無言。

　　最終還是老者忍不住先開口，

　　“想清楚了嗎?”

　　與老者滿臉的凝重不同，女子笑得很是開心的樣子，

　　“想不想清楚有什麽區別嗎?難道我求求你，一切就能好起來?”

　　女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只顧著低頭擺弄自己的裙擺，並不在意老者複雜的神色，

　　“鍾庭，有時候，你真的挺無趣的。從我清醒的那天起，我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我身體的情況我再清楚不過了，我也很清楚我都做了些什麽。是你說，這個世界不能沒有世界之靈，暫時只有我最合適。是你說，等有了合適的人，就讓我從此解脫。也是你說，你的肉身只是在坐鎮界域，你隨時都能取回來。你好大方啊，我以前怎麽就不知道，你會是這樣蠢的人。現在好了，終於等到了合適的人，你又要反悔了是嗎?”

　　老者只是沉默無言。

　　“你那麽在乎界域，這麽多年了，為什麽不去看看?”

　　老者還是沉默。

　　“鍾庭，不管是為了這個瀕臨破碎的世界，還是為了那些永遠也回不來的人，放過我，也放過你吧。”

　　像是終於給自己的裙擺找好了合適的位置，女子緩緩抬起頭，還是笑意盈盈的樣子，“喂，別裝聽不見啦，臨死前再帶我去一次萬花苑吧，你知道的，我最喜歡那些小可愛們了。身為空間掌控者，這點要求，你總不能拒絕我吧。”說著，女子還故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卻有兩行清淚悄然間流下。

　　老者沒有說話，但周身變換，卻早已不再是那片昏暗的天地。

　　“謝謝。”

　　女子赤著腳丫，挽起裙擺，在花中翩翩起舞，陽光灑下來的樣子真是美極了。

　　依稀記得當年，好像也是在這裡，她曾問過他，“是花好看，還是我好看?”當時他是怎麽回答的來著?好像已經記不太清了，老者只是覺得視線好像有點模糊了，看不清，也分不清。是自己喜歡花，還是她喜歡花來著?當初騙小女孩的話竟然把自己也騙了嗎。

　　“謝謝你，鍾庭前輩，我們回去吧。”

　　老者有些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禮貌而又疏離的女子，很難想象，和以前那個愛撒嬌又粘人的女孩會是同一個人。

　　這時的老者忍不住在想，要是當時的他能夠再強一點就好了，可以再快一點就好了。

　　......

　　“想收我為徒呀，可我都不認識你呢。要不然，你介紹一下自己?放心，我會很認真地考慮的。”

　　“原來你就是龍吟世界的界主呀?看起來也不怎麽樣嘛。”

　　“真的會有那麽多又那麽好看的花嗎?我不信。”

　　“好吧好吧，看在你誠意十足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啦。”

　　......

　　“師父，我哭了。”

　　“你裝的?”

　　“我切洋蔥了。”

　　“你呀你。”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人哭著哭著就笑了，有些人卻笑著笑著就哭了。

　　......

　　“師父師父，別人都在忙，你居然偷偷躲在這裡種花哎，也不怕別人說閑話啊?”

　　“就當是我想給自己放個假吧。”男子說話的聲音很是好聽，溫溫柔柔。

　　“那你這假也太長了一點吧?”

　　.....

　　“師父師父，以後我要把世界上所有好看的花都種在你這裡，到時候，我們想什麽時候看就什麽時候看。”

　　“好啊，等師父把這裡煉製成一個小秘境，以後，就叫它萬花苑好了。”

　　......

　　“師父師父...”

　　......

　　“鍾庭，她已經入魔太深，救不回來了。”

　　“空間，當初的協議也是你親口同意的，現在你徒弟殺了那麽多人，”

　　“師父，給你的花...”

　　......

　　“已經這麽多年了， 我早都想清楚了，想不清楚的是你好不好啦。反正我早已入魔太深，早晚都會失控的，就算你能替我壓製，你又能壓製多久呢?況且，就算你能原諒我，那他們呢?我才不要過東躲西藏的日子呢，還要拖累你。哼哼，什麽世界之靈，說的好聽，每天那麽多事情，好煩的呢，我早就當夠啦。約定好了哦，等有了合適的人選，就讓他來當這個世界之靈好啦。而且這裡黑漆漆光禿禿的，難看死了。對了，到那時候記得把本源空間重塑一下，破破爛爛的一點都不好看...”

　　......

　　“那個男孩我也看過了，是個很好的孩子呢，以後就讓他來當這個世界之靈吧。下輩子，我還要開開心心，無憂無慮。這次是真的要走了哦，不許難過哦，才不要見到你那麽難堪的一幕呢。”

　　“師父?”

　　“嗯。”

　　“我死了以後會不會變得很難看呀。”

　　“不，不會的。”

　　“對不起...”

　　老者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若雪，這次，我再也不會慢了。

　　......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老者的面容就一直很嚴肅，越是靠近那片黑色就越是如此。

　　“鍾前輩?”

　　“別急，馬上就要到了。”

　　老者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不知為何，本源空間竟然也會有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