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日輪宛若垂暮的老者,無力的墜向地平線下的黑暗中。寧長空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腕表,不過下午三時剛至而已。
白日的時光越來越短暫,就像那燃燒了數十億年的恆星,也在畏懼著,想要遠遠逃離這個冰冷黑暗的世界。
寧長空望著輝煌而又衰頹的日輪,有些出神的想著,那一封信他當然已經看過了。在這樣的殘酷世界中,也有人在默默守護著一切嗎麽,他們又經歷了什麽樣的故事,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那些荒誕異常之物的呢?
在他原本的世界中,是否又有這些怪誕之物出沒在陰影之中。
寧長空的臉色陰沉下來,那些深深埋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也好像隨之掙扎浮現,就像不死的魂靈,向世間咆哮著彰顯自己的存在。
在同樣漆黑的夜中,在慘白月色的光影中,尚且年幼的他看著葉渚帶著凜然的殺氣悄悄推開大門,風中傳來了鐵鏽的味道。這樣的事情她經歷了多少次,又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呢。
想要守護他人,又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時鍾的滴答聲中,最後的余暉被風無情的吹散,落入大地的懷抱中。
當光明退去,黑暗便如潮水一般湧來,迫不及待的展現自己的存在感。
長夜將至。
凌冽的寒氣也隨之到來。
少女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寧長空的背後,她凝視著眼前寂寞的背影,此刻的少年佝僂著腰背,暗淡無光,就像要融入那孤獨的日輪中。
就像那夜一樣,少年狼狽地撲在地上,灰塵沾滿了他的臉頰,他的眼神沒有光,宛如走失的孩子。
一陣寒風吹過,她看到眼前的少年打了一個哆嗦,有些不知所措的搓著手,左顧右盼像是想找個避風的地方。看到這一幕的少女忍不住笑了起來,銀鈴躍動的聲音打破了死寂的世界。
寧長空回首,看到正微笑著的桃衣走到他的身側,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在一切都陷入死寂的世界之中,兩道人影無聲的出現在宅邸的大門前。寧長空抬頭,無言的看向天空。在他的眼中,雲流出現反常的流向,就像有擎天巨物穿行在雲海深處,醞釀著比黑暗更漆黑的存在。
隨著夜色漸濃,道路上的迷霧也在蠕動著退去,退讓給這深不見底的黑暗。
隨著道路盡頭的景象撕破濃霧,今夜的目標也展露出猙獰的一角。
“時候到了。”
寧長空深深吸氣,忍不住低頭看向身側的少女:“出發吧。”少女並未說話,只是踮起腳尖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在暗淡的微光下,她的側臉仿佛流淌著輝光,依然如此耀眼。
寧長空看著那酒紅色的池子中倒映出來的身影,像是明白了什麽,終於忍不住輕聲的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洪亮,整個天地間都回蕩著他酣暢淋漓的笑聲。
事已至此,他也明白了那些人的心情。
於是少年的心中再無半點猶豫,大步向前,踏破黑暗,宛如身騎著白馬的勇者,去迎接自己的命運。
就像那夜一樣,少年的眼中燃燒著火焰,身姿挺拔,堅硬似鐵!
在一條殘破的水泥道路的盡頭處,昏暗的路燈勾勒出遠方黑影的輪廓。
到達這裡所花費的時間相比之前幾次都更加漫長,這讓寧長空有些擔心。就好像在這朦朧的夜色中,有什麽東西正在悄悄發生著變化。
老舊不堪的路燈線路出現了問題,伴隨著短路出現的火花,燈光也在閃爍著。在光線明滅中,寧長空打量著眼前荒蕪的工廠,或者說工廠的遺址。
他低下頭思索著資料上的相關信息,這裡有著一個老舊的倉庫,原本相鄰著的工廠因為城區改造和汙染問題被遷走了,隻留下它身處這個郊區的偏僻角落,慢慢的腐朽著。
至於塑料人偶失竊事件,那個工廠原本是專門生產給服裝店使用的塑料模特的,規模不大不小。在遷走之後,有些來不及運走的部件和人偶就被暫時存放在倉庫之中。
原本工廠安排了一個老頭來看守庫房,但是在後來的庫存盤點時廠方發現人偶的數量出現了差錯,那看門老頭堅決表示自己沒有看到過有人進出倉庫。當時監控又不普及,所以有一天夜晚,廠房的領導帶上幾個小夥子悄悄進入倉庫來蹲守小偷。
不過這樣經典的故事開端想必不用說大家也能猜到結局了,第二天一早,這幾個人瘋瘋癲癲的衝了出來,一邊驚恐的大喊著“蜘蛛!快逃!”一邊狼狽的在地面翻滾,跌跌撞撞的逃回家中。
後來這些人回家後全都一病不起, 沒過多久就紛紛去世了,這些人的家屬還來到廠子裡鬧了好久。
到後來事情鬧大後有相關部門介入調查,最終的解釋是由於工廠技術工藝的缺陷、倉庫內材料的質量不過關,加上內部儲存條件的不完善,有毒物質的析出導致了眾人的幻覺,於是就這樣將倉庫封鎖,後來大概是隨著時日變遷,就被遺忘在了這片廢墟之中。
“廢棄的地點,詭異的事件,還有最後含糊的解釋,這可是都市傳說裡的經典恐怖故事配置哦,阿空害怕了麽。”看著正在思索的寧長空,桃衣帶著揶揄的笑容走了過來,用手肘戳了戳寧長空的肋下:“不過在勇者面前都不是問題啦。”
回過神來的寧長空沒好氣的瞥了少女一眼,反問到:“桃衣你呢,按照情報裡面說的,要是倉庫裡面真的藏著很多蜘蛛,到時候看到了可不要哭出來。”
緊接著他就看到桃衣在寬大外套下的身軀很明顯的顫抖了一下,隨後少女並指如劍,置於眉心前,帶著視死如歸的堅毅神情:“南無三,這也只是末法之世的一個側面而已。”
寧長空斜著眼睛看著眼前的少女,伸手過去狠狠的扯了扯桃衣的小臉,在她發出“咕哇”的奇怪叫聲後才松了開來。
“很好,看到你這麽精神……”他的話還未說完就停在了嘴邊,有一點涼意出現在了寧長空的額頭。他看到桃衣伸出雙手,一朵晶瑩的花落在她的手中,隨即又被掌心的溫度化為水汽。
寧長空抬頭看向那自厚重天幕下墜落的萬千光點。
雪飛雲起,天地吹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