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賴大人之德,小可略施醫術。依我看,一周時間,他們即可全部痊愈。”
客廳看茶畢,李大夫和州仵作、同仁醫堂的店家一起陪同就坐,又一番寒暄之後,李大夫便向江學范簡要匯報了當下的情況。
“李大夫言重了,老夫何德何能,全靠李大夫和各位勞苦功高,既然李大夫有此信心,老夫也就放心了。”
江學范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於李大夫的醫術,他還是放心的。
之所以前來拜訪,自然是以禮相待。
“大人高抬厚愛,實在不敢當!”李大夫頷首回禮,捋了捋胡須,臉色突然變得凝重,他接著道,“只不過,還有一個學子,他怨氣深重,恐難急愈呀!”
“還有這等事情?”江學范聽罷,臉上也顯現出凝重之色,不管怎麽說,這些受傷的大多都是江南的學子,他作為掌教化之官,自是責無旁貸。
萬一其中真有高才,耽誤了秋闈以及將來可能有機會參加的春闈,那不是誤人子弟了麽?
他不由得對王推官咬牙切齒,當初搞出了這麽多么蛾子事,還好有李大夫出山,不然後果實在難料。
“是的,這個學子叫作陸定宇,他…”李大夫正要交待情況,突然聽得耳邊傳來一個“噗哧”聲。
“咳咳咳!”江詩雅剛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聽到陸定宇這個名字,那不是溫純兒的好乾弟麽?
她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夜裡溫純兒騎著的白馬,推一下動一下,又愚又癡。
這一下,站在小姐身旁的溫純兒,臉色一時間也陰晴不定,不過現場沒有她說話的份兒罷了。
“李大夫說話呢,詩雅不得無禮!”江學范本就氣在心頭,他轉過頭來,怒斥了江詩雅一聲。
“鄙店粗茶,擾了小姐,招待不周之處,還望海涵。”驚得那同仁醫堂店家差點跌落凳下。
“無妨,江小姐定是想到了什麽開心之事。”李大夫趕緊出來打了圓場罷,又看向江學范,施了一禮,說道,“其實也本無什麽大事,心病還須人來醫,大人,小可定當全力以赴。”
“也好,那就有勞李大夫費心了。”江學范這才怒氣稍減。
那邊王推官坐在衙門中,自知大禍臨頭,當初人是你們要我抓的,最後責任一股腦又全部推到自己頭上。
他面如死灰,癱坐在椅子上,這兩日茶飯不思,愈發消瘦了。
“大人,都怪老朽當初多嘴,出了這個餿主意!”山羊胡師爺也一直侍立一旁,誰能料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
“哎,都是本官鬼迷心竅呀!”王推官擺了擺手,哀莫大於心死,早知今日,不過又能怎樣呢?
雲州府的知府,雲州的知州此時都對自己大門緊閉,還沒有拿下自己,不過是因為不敢擾了學政大人的雅致罷了。
“大人!”山羊胡師爺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在地上連爬了幾步,爬到王推官腳邊,一面痛哭流涕,兔死狐悲之情溢於言表。
“你跟隨本官多年,最知道本官的心思,當初本官到任的時候。也曾想過要還一片朗朗乾坤,奈何世道艱難,非本官力所能及。”王推官搖了搖頭,臉上無悲無喜,事已至此,為之奈何?
“情願與大人一同赴死。”師爺帶著哭嗓子喊到。
“死?死倒是容易,死了就視同於你認罪伏法,可是…”王推官話到一半,仰天大笑。
他自覺安排並無欠妥之處,所作所為也都是按照章法執行,可是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結果。
不過,誰會在意這樣一個人的死活呢?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臨近黃昏時分。
林凡除了早上見過溫純兒之後,便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內,一直研究天地法網上的妙處。
有些東西,有些人,有些事,非親眼所見,非親身經歷,無異於閉門造車。但是所見所聞,如果不加以思考和總結,就會流於形式。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他反感的,並非是四書五經上的一些道理,而是那些逐聖之人。
一會兒造神把人高高捧起,一會兒就轉頭棄之如敝屣,把你踩下腳下,狠狠唾棄。
“林凡,你有什麽安排麽?”
直到感覺快到了點,他才喊來程天一。
他有種預感,此去芙蓉軒參加晚宴,一定會發生一些事情。
他甚至還感覺到,此時的雲州城中,有不少的大人物,而且都在往芙蓉軒方向行動。
這些人物,恐怕並不限於雲州的大小官員。
不過好在,這些人的目標並非是自己。
但是,他依然要未雨綢繆,詳加安排,以確保自身之安虞,對了,還有江詩雅。
二人雖然萍水相逢,談不上有多少深的交往,但是盛情難卻,再推辭就顯得過分矯情了。
至於對方對自己的情意,恐怕!
想到這裡,他甚至都沒有回答程天一的話,而是通過房間的開窗,看向遠方的景色,他陷入了深思。
那天空中,日頭將落,雲霞霧靄,一時間,風雲變幻,時不時有一行大雁,從遠方飛向更遠方。
“大概,在參加今天的晚宴之後,我就要離開雲州了吧。”
他心裡默默念道,“世界之大,我暫時還不想困留在一隅之地。”
就像那一行征雁,它們所見到的天地,一定格外地廣闊。
一旁的程天一,看著林凡沉默不語,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方。
雲深霧重,但又在那雲霧深處,霧裡看花般的一抹晚霞,呈現在將要落下的太陽周圍。那好似是一個時代的謝幕,好像在今晚之後,一顆新星即將冉冉升起。
那多讓人期待呀!
他要見證這個時刻的到來,他的內心裡,興奮油然而生。
這時候,江詩雅也在九層高塔上,看到了那天邊的景致,心馳神往。
她也曾幻想,憧憬著有朝一日, 可以和心愛之人,遠走高飛,海角天涯,就如同那破繭的蝴蝶,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任何的藩籬。
再去看看那大千世界,和之前爺爺帶自己看過的,又有什麽不一樣。
如果說以前是好奇,那麽現在,則是幸福甜蜜,他帶著她,在全世界都留下痕跡,那該是多麽浪漫的一件事情。
“小姐,時間到了,我們走吧。”這時候,耳邊傳來了溫純兒提醒的聲音,她點了點頭,正準備下樓,就看到不遠處一家客棧中。
一扇窗戶緩緩打開,一個美麗的身影,也好奇地向著遠方打量。
不是中午遇見的那個女孩子麽?她記得格外清楚。
“好漂亮的天色呀。”少女佇立在窗台處,臉上閃過一抹驚奇和喜悅,絢爛如晚霞。
即便那絢爛與無垠的歲月相比,稍縱即逝,但是至少觸動過人的心靈,那該是一段多麽美好的回憶。
她始終認為,身為一個人,就絕對不能碌碌無為,如果不能在丹青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就算是白過了這一生。
她情願像那道晚霞一樣,把她最燦爛的一面留給世人,雖死無憾!
“柳相適才所言英雄出少年,當初,我們也何嘗不是如此。”徜徉在黃昏景色之下,二位老者不由得回憶起了當年,那時風華正茂,朝氣蓬勃。
“人言美人遲暮,英雄未嘗不曾遲暮啊。”
“英雄那是末路!”
“末路遲暮,又有何分別?你呀,好歹是一方封疆大吏。到了我們這把年紀,從心所欲,何必為難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