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軒酒樓的大廳內,此時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雲州城的大小官員權要,早已在酒樓中等候多時。
此外,還有在雲州的一些富商巨賈,和雲州府內的一些名門望族的代表,也提前收了請柬。
但是,大家都知道,學政按臨一方,真正的目的,是視察當地的教育情況,並要接見即將參加今年秋闈的貢生、監生、生員等。
於酒過三巡中,看中了哪些俊賢後生,那麽就算提前拜了座師,今年金榜題名,自然是不在話下。
所以,芙蓉軒內,也出現了一些新秀面孔,他們是雲州的未來。
雲州是江南的重鎮,府內人口五百多萬,在整個大乾皇朝,都算是大府。
不過,前兩天,出了那一檔子事,還好也有一部分未趕至推官府的生員,他們都暗暗慶幸,當時沒有走得匆忙,免此劫難。
如果今天能得學政大人青睞,自然是飛黃騰達,扶搖直上。
特別是,他們還通過各種渠道聽說,學政大人有一個孫女,如今二八芳齡。若是能成為乘龍快婿,更是平步青雲,一步登天。
遠遠看著一群大小官員和俊賢後生,都緊緊圍繞著學政不知道說些什麽恭維的話。
此時的林凡,正在一個角落裡,也不見江詩雅哪裡去了,更沒見著程天一和溫純兒的蹤影。
這樣也好,省得自己去跟人打招呼。
這時候,他在人群中又仿佛看到了付怡琪的身影,於是趕緊轉過身去,想要把自己給藏起來。
那邊付怡琪也看到了林凡在躲閃,心中頓時浮現出許多疑點。
一是林凡是怎麽攀上江詩雅這棵高枝的,他哪裡來的錢買的衣服?
二是江詩雅又是什麽身份,怎麽會跟林凡這樣人關系如此親近?
三是林凡現在一副躲閃的神色,又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情況?
四是明明自己當初是坐著快馬趕來雲州城的,林凡他普通鄉民一個,到雲州幾百裡,他徒步怎麽走來的?
五是他一個剛進城的人,是怎麽做到那麽坦然到芙蓉軒酒樓的?
六是他一個交白卷的童生,有什麽資格去面見學政大人?
七是陸定宇又憑什麽畏懼林凡如虎?
“怪不得你看不上秀才身份,原來你早就跟學政大人的孫女有不明不白的關系呀。”
付怡琪一下子仿佛想通了一樣,她的內心裡,一下子失聲喊叫起來。
特別是聯想到最後一條,陸定宇的乾姐姐是什麽身份,江詩雅的丫鬟,那就怪不得了。
可是,她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一個三品大員的孫女,一個鄉下的窮小子,二者能有什麽交集。
這恐怕只會出現在市面上流行的,“窮小子智取宰相女”的小說上吧。
這兩天,她在雲州城閑逛,有時候也會進一些書館看書,就有這樣的幻想小說。
對此,她嗤之以鼻,也就是一些窮酸秀才才會寫出如此不著調的東西。
翻到小說中,一個窮小子,迎娶了大家閨秀,她都恨不得把書撕了,寫的都是什麽胡說八道。
下位者就是下位者,腦子裡幻想的,全部都是皇帝用金鋤頭的場景。
上位者的衣食住行,別說有邂逅了,就是大小姐左右的帶甲之士,都足以讓人望而卻步。
就像她當時剛剛看到江詩雅的時候,都覺得她好似有一股無窮的魔力。
諒他林凡一個童生,憑什麽不會自慚形穢?
然而,現在這都在她面前清清楚楚地發生了,難以置信,不可思議,可是它又是確確實實發生了。
“難道?”
一個奇怪的想法從她的心裡升起。
那就是林凡很有可能是什麽私生子,如果這樣一來,那麽一切的一切就能都說得通了。
不然,他一個鄉民出生的窮小子,如何有這樣的智商,能在縣試和府試中獲得這麽好的名次。
是的,一定是的。
在她看來,上位者的血液裡,就應該包含並不限於有勇敢、智慧、自信、樂觀、勤奮、認真等等這樣的高尚品格。
不然,他們憑什麽能佔據在社會的頂端,被寫入丹青,被列入史冊,被人歌頌傳唱,被人信奉膜拜,這才是人應該有的樣子呀。
從她的潛意識裡,她就不相信任何的苦難,那些所謂歌頌苦難的史詩,在她看來,都不過是庸人的自顧自憐罷了。
可是如果這樣一來的話,那她之前所建構的一切,都將是一個笑話。
特別是對林凡的那些刻薄之言。
“況且,他出身貧苦,自卑是肯定的,他的自負自大,不過是掩蓋這份焦慮罷了。”
“君子豹變,小人革面,等有一天他見識到天地廣闊,自然會洗心革面,放下這種自大的。”
這多麽諷刺!
她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
“憑什麽他就是江家的私生子?”
她的內心裡,歇斯底裡地喊到。
“是付教諭的孫女麽?竟然能在這裡見到你。”這個時候,她的耳邊傳來一個驚奇的聲音。
“家父曾經做過你爺爺的學生, 現如今在谷州平原縣做知縣。”
聽說是知縣之子,付怡琪暫時還不敢怠慢,她回過神,見著是個十七八歲的俊秀公子,微微施了一禮,眼睫微動:“正是,小女子付怡琪,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蕭禹恆,剛才在下還擔心認錯人了,不過你眉宇之間,頗有付教諭的英氣,像,實在是太像了。”
蕭禹恆聞言覺得十分驚喜,沒想到在這裡,還能見到父親老師的孫女,而且對方明顯是個俏佳人啊。
他接著道,“去年家父去平原縣赴任的時候,曾路過清河縣,拜訪了付教諭,不過你當時應該不在家,所以未能得見芳容。”
“蕭家是江南大族,怎麽令堂只是屈尊知縣之位?”付怡琪並沒有附和對方的言語,她心裡一下子起了別的心思。
“家父庶出而已,全靠十年寒窗,才能得此位置,實屬不易。”蕭禹恆對付怡琪的問題也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不過既然問了,他便如實回答,免失翩翩氣度。
但是不是明擺著嗎?蕭家是江南大族,但是如果是嫡出的,又怎麽會當你爺爺,一個八品教諭的學生?
“哦!”付怡琪點了點頭,隨後就心不在焉了,庶出而已。
到底不是正牌出身啊。
那林凡?私生子,豈不是更上不得牌面?
她甚至覺得好笑。
到底是鄉野呆慣了,一輩子也吃不上四個菜。
莫不是以為突然得知自己是江家的私生子的身份,就可以隨意自毀前程,去交白卷?
就敢看不起堂堂正正考取的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