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就沒有別的想說的了嗎?”

　　江詩雅癡癡地望著眼前的少年郎，她做夢都不會想到，會是今天這樣的局面。

　　“我！”林凡有種自己被逼到牆角的感覺，就是面對柳長謙那樣曾經身處高位，也不曾有這樣的感受。

　　他原本只不過是個鄉下童生，哪裡懂什麽男女情事?

　　他從小接受的，就是“存天理，滅人欲”，是“為學正如撐上船，一篙不可放緩”，是“少年易學老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

　　即便看到“飲食男女”四個字，也覺得是聖人在考驗自己。

　　所以哪怕他現在天地法網加身，天不怕地不怕，可真正面對情事的時候，頓時就顯得有些笨拙。

　　他甚至在想，如果程天一面對這樣的情景，應該可以駕輕就熟吧。

　　看來，把程天一派出去，真是此生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不然的話，有個人支招也好啊。

　　“江小姐，他這個人是這樣的，你何必跟他一般見識呢?”倒是一旁的付怡琪此時開口了。

　　說罷，她又搖了搖頭，“人一輩子，能撞幾次大運?”

　　“有些人，突來一時僥幸，就以為那是司空見慣，殊不知，禍福相依，緊接著災難就會如期而至啊。”

　　“漢朝時候有個人叫鄧通，一時得皇帝的寵幸，於是製鄧通錢，富甲天下，後來呢，不加收斂，最終坐罪而死。”

　　在她眼裡，林凡就是這樣一時僥幸的人，運氣嘛，誰都會有一點。

　　但是如果不好好把握，或者把握之後又毀掉它，那就是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了。

　　正所謂，江海之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

　　越是偶然僥幸，就越是要善居其下，越是要如烹小鮮那般謹慎，不然不知道自己斤兩，到頭來，真的是咎由自取了。

　　說罷，她一臉的暗香欺雪，一臉的傲雪欺霜，在她看來，林凡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鳳凰男。

　　就像當初司馬相如一當上個小官，就開始見異思遷，若非卓文君寫下《怨郎詩》，不管怎麽樣，有這樣的念頭，就罪該萬死啊。

　　林凡當然不知道，他在付怡琪心裡已經要罪該萬死了。

　　已經有一個夠他頭大的人了，現在還有一個在旁邊添油加醋。

　　關鍵是，他被江詩雅逼到角落裡，不能脫身，否則拂袖而去，管你是非。

　　這邊江詩雅被付怡琪一番言語，說得遲疑不定，她倒不是被對方的話說動了。

　　他這個人是這樣的，那他，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人呢?

　　“這就你不懂了，小時候，我爺爺經常帶著我出去遊玩，也因此見過不知道多少大人物。他們許多都是當世之傑，那種源自於自信而來的氣量，一眼就讓人難以忘記。”

　　“但是舊時代的謝幕，新時代的誕生，需要這樣的人，也可能不是一個具體的人，可以是一幕幕的群像！”

　　她十分堅定自己的想法和眼光，君子和而不同，又何必過分去為難人呢?

　　突然在那一瞬間，她釋然了。

　　她開始想到了，她之前所說的話，她羨慕溫純兒那麽地敢愛敢恨，覺得自己也應該踏出這一步。

　　但到底，是選錯了方式呀。

　　她又想起，那天夜裡，在嵐江邊上，花前月下，歲月當如此靜好，而不是在這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間。

　　想到這裡，她突然莞爾一笑，隨後又像想起了什麽開心事一樣，轉身而去。

　　看得林凡都一陣莫名其妙，隨後便輕輕歎了口氣，這樣兩個女人，真是難纏得很。

　　“好了，我覺得我應該跟你好好說清楚一些事情。”林凡理了理思緒，他覺得是該跟付怡琪有個了斷了。

　　他真不知道自己倒了什麽大霉，一直有個人陰魂不散。

　　“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付怡琪一副自信的樣子，她嘴角閃過一絲邪魅，她自認為，拿捏你林凡還有什麽問題?

　　“嗯?”林凡皺了皺眉頭，他真的特別厭煩這種語氣，特別是後面要加個但是。

　　他覺得自己真的生氣了。

　　“你無非是想問我，我為什麽要小看你。”

　　“因為你真的不懂，我跟你說，我從小就遍觀經史子集，書上的英雄人物，哪個不是天生祥瑞?”

　　“可即便如此，他們的許多成就，都是曇花一現罷了。”

　　“你那天公然交白卷，就是藐視科考，藐視那些聖人先賢苦口婆心的教化啊。”

　　付怡琪感覺自己現在，就如同是至聖先師的化身，執掌教化，口若懸河，一言春秋。

　　她覺得林凡，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在考試這麽重要的場合，睡覺交白卷，不然這樣的人能夠成功，又置那些寒窗苦讀之人於何地?

　　考不上秀才不重要，但是態度很重要，就像程門立雪那樣，應該把尊師重道當作很神聖的存在。

　　“噗！”聽到後面，林凡甚至都覺得自己真的罪大惡極了，看來，跟這樣的人，沒什麽好說的。

　　他恐怕知道，他不管說什麽，對方都能搞出一番新的大道理來，與這種人辯經，是最沒什麽意思的。

　　他甚至想到，如果他說自己是被人暗害，恐怕對方也會搞出為什麽別人偏偏害你， 不害別人的調調來。

　　反正，滿足對方的自以為是，也沒有什麽。

　　那一刻，他也釋然了！

　　“轟！”

　　突然一聲巨響，幾乎要撕碎大地一樣，震耳欲聾，整座芙蓉軒的大樓也一陣輕微晃動。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一時間，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轟轟轟！”

　　接下來，那接二連三的巨大聲響又襲來，大樓搖晃得更加厲害了，甚至有一些碎屑從房頂上掉落下來。

　　隨後，便是驚恐和慌張。

　　就連一向鎮定的江學范，也感覺大事不妙，於是他啟動官威，頓時一股巨大的氣勢，布滿了整座芙蓉軒，隨後向外延伸，他要仔細探明，到底發生了什麽。

　　“開始了麽?”林凡想到了程天一說的什麽火炮，一開始還覺得沒什麽，現在看來，威力恐怕很大啊。

　　那雲州同知正帶人騎快馬，要去嵐江邊上巡查，突然就看到他這輩子見到最不可思議也是最閃耀的一幕。

　　一顆應該是什麽銅球，在經過一個漫長的拋物線之後，砸到了城牆上面，旋即爆開，便化作了一片璀璨的煙火。

　　那道煙火，幾乎照亮了半個天際，那是多麽絢麗的景色，他甚至差點陶醉其中。

　　他還沒得及感歎那五彩斑斕，隨後就看到。

　　伴隨著一聲響徹雲霄巨響，那眼前數十米高，號稱固若金湯的城牆，被硬生生砸裂出來了一道口子。

　　他目瞪口呆，隨著馬一聲嘶鳴，他原本就沒拿穩的馬鞭，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