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在阿蘭娜的指引下,小船輕松的在水面上畫了個弧,駛入了一條遠離了湍急河道的支流。
女子已經在船頭的木杆上掛上了引路的燭火,但那微弱的亮度還遠遠無法與視線盡頭的一縷縷光芒相比。
遠方的燈火將納夏利村映照得如同白晝一般,一座座龐大的木製房屋正一個接一個地自逐漸稀疏地林木之間浮現,那毫無疑問是有人居住的,僅看其上那些不斷修繕的痕跡就知道了。
最吸引人注意的是那河邊的大房子,只見一座巨型的水車正在被永不停歇的水流推動著,進而帶動了那些自牆壁縫隙內露出的...與其相連的機械結構。
“阿蘭娜!”
直到此時,澤奧才注意到了那座水車前的小碼頭,那裡正有一個不斷蹦跳著叫喊的小身影。
“你朋友?”
青年對此頗為詫異,心想著阿蘭娜這樣的人竟然也有朋友?而後那搖頭的女子便解釋道:
“不是朋友,是我妹妹。”
【哦...這樣麽...原來如此,怪不得那小孩看起來那麽高興。】澤奧並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不緊不慢的繼續劃著船,直到船頭處傳來一聲因碰撞而發出的悶響。
“莉亞,我回來了。”
阿蘭娜一邊跳上木製碼頭一邊對小女孩說道,而後只見名叫莉亞的女孩正一臉詫異地盯著那依舊坐在船上的身影,她的表情就仿佛見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阿...阿...阿蘭娜?他是誰?”
“姐!姐!你過來點....”
莉亞一邊壓低聲音一邊不斷示意著阿蘭娜將耳朵靠近,而後只見無可奈何的女子慢慢地湊了過去,緊接著她便聽到了小女孩不解的詢問。
“阿蘭娜...你一直說那些怪物都是撿回來的,我從來都不相信。”
緊接著...莉亞話音一頓,只聽她咽了口口水後繼續遲疑著說道:
“現在我信了,但你總不能...連男人都是撿回來的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偷偷地瞥向那個看起來呆呆愣愣的青年,而澤奧此刻正一臉好奇地研究著他眼中的“古代村莊”,並將其與自己所讀過的歷史文獻做對比。
也就是在這時,那個一直悄悄地跟隨著小舟的神秘人離開了青年的身邊,無聲的降落在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旁,而後他也學著阿蘭娜那般把腦袋湊了過去。
奇妙的事情在此刻發生了,只見那個名叫莉亞的小女孩突然變得十分古怪,她的臉色不停的扭曲變化著,顯得十分地精彩。
如果問莉亞她為何如此的話,那自然是因為阿蘭娜的異常表現了,因為莉亞看到了“表情”的變化,那是她自從有記憶以來,從未在女子臉上出現過的“情緒”。
阿蘭娜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她先是突然因莉亞的話語而感到了一絲絲地尷尬,緊接著女子便看到那個狀似“瘋魔”的妹妹突然間變得一臉狂喜,隨即轉而目光灼熱地盯著船上那個一臉呆滯的青年。
小碼頭上所發生的一切都並未影響到那個沉浸在思索中的男子,此時那種“熟悉感”又回來了。隨著逐漸改變的觀察“視角”,眼中的場景漸漸的與一副熟悉的畫面重合在了一起。
【這不就是先前我夢到的那個村莊麽,那邊的房屋,這棵樹,還有那幾個火盆....】
事實似乎正如青年所想的那樣,自己的夢境果然是“對未來的預兆。”
【看來那所謂的“白夜”,就應該是我未來將要面對的敵人了。】
這個詞匯還是他從科蘭那裡聽說的,青年還不知道所謂的【白夜】究竟是代表著一種現象還是什麽....總不可能是一個人吧。
夢境中令澤奧印象最深的幾個畫面,如今已經有兩個被自己印證了,一是那名叫阿蘭娜的女子,二是這座名為納夏利的村莊。
僅僅只剩下了依然杳無蹤跡的人形雕像,和那座在空洞的白色月亮照耀下...崩塌的山峰。
即使已經對道路的盡頭有所猜測,但青年依舊困擾於那些接踵而至的坎坷,若是問他如今最想要什麽的話...回到那平靜的航行生活便是自記憶回歸以來...最大的願望。
但那現實麽?澤奧不知道,他只知道如今自己似乎已經被卷入了“亂世”之中,那當下要做的事情,自然是想辦法讓自己活下去。
青年一路至此,他的心態已經改變了不少,漸漸的產生了一種欲圖“飛向高天”的衝動。
【機會難道不是近在眼前麽。】澤奧如此想到。
【那些非凡的語言,隱藏力量的手臂,還有那個幫助自己的神秘人。】
“科蘭...你不是想讓我自己看看那些遺跡麽.....”
“你的願望實現了啊....”
......
“故事書”在這一刻悄然落筆,寫下了一段不為人知的旁白。
【這是一個機會...】
【是澤奧旅途的轉折點。】
【這次旅者是否可以挽回那注定“迷失”的結局呢?】
......
“澤奧。”
青年被阿蘭娜的呼喊聲打斷了思緒,隨之向她看去。
“我給你介紹一下。”
“她叫莉亞·奈斐魯斯,我的妹妹。”
女子還是跟往常一樣不願意多說,僅僅只是向青年提供了最基礎的信息而已。
澤奧對阿蘭娜的風格已經頗為熟悉了,於是他微笑著對著那個“奇怪”的小孩微微點頭以示友好,緊接著就聽女子再次開口道:
“莉亞,這位是澤奧。”
小女孩的視線依舊停留在青年身上,只是開口對自己的姐姐問道:
“澤奧是從哪來的啊?”
不等阿蘭娜回答她,青年便率先做出了解釋:
“我來自‘伊什拉米克’溪谷。”
“而後在穿越烏魯斯之海的時候陷入了昏迷。”
“醒來就見到了你姐姐。”
....
“算是被她‘撿回來’的吧。”
說來也奇怪,澤奧不知道為何自己會突然想在最後補上那麽一句,那個“撿回來”貌似用的非常地恰當,因為他眼中的小孩再次地陷入了呆滯。
青年感覺自己很開心,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非常想笑。
遠處正巧有人看到了這邊的情況,頓時有一個壯碩的男子招呼著另外兩人一起走來。
青年看不出他們是要做些什麽....
見此情景,澤奧翻身下船,踩在了河邊柔軟的草地之上,順便不斷地給阿蘭娜使眼色。
面若寒冰的女子並沒有理睬自己一路上的“同伴”,反而開口對那領頭之人問好:
“烏拉爾大叔。”
眼前之人不是別人,正是阿蘭娜先前在路上提到過的烏拉爾大叔,澤奧還記得女子說這個人似乎是失去了家人...所以看起來跟當時的青年是一樣的表情。
烏拉爾與隨行二人前來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幫忙從船上搬運獵物而已,但見有陌生面孔立於阿蘭娜身側,他不免好奇的開口問道:
“喲,陌生人啊...你從哪來?又為何到納夏利來呢?”
“emm...你這氣質....跟我當年有點像啊。”
名叫烏拉爾的壯漢顯得十分友好,絲毫不像另外兩人一般滿臉戒備,而後莉亞率先開口了:
“烏拉爾大叔!這位是澤奧。”
“他在沙漠裡迷路了。”
“然後就被姐姐撿回來了。”
為首的壯漢微微頷首,似乎“撿回來”這個詞再次起到了不同尋常的效果。只見那壯漢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樣,嚴肅的開口說道:
“嗯...既然是小阿蘭娜撿回來的,那得請村長看一看了。”
聽聞二人的對話,澤奧一臉的疑惑,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古代人暗語”麽?不過見三人不再搭理自己轉而收拾起了捆綁於船上的肉食,青年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阿蘭娜的話語聲再次響起,將青年一把拉回了現實。
“我正準備帶他去見高格爾爺爺。”
【誒...該來的還是會來啊,逃不掉啊。】
女子口中的這個“高格爾爺爺”看來就是納夏利的村長沒錯了,緊接著他便在阿蘭娜的示意下...跟隨她步入了村中的街道。
莉亞本來也想跟他們一起的,但卻被烏拉爾攔了下來。
“小孩子家家的別瞎摻和。”
......
兩人穿行於稀疏的人群之間,“愉快”地相互交談著。相比先前的三人,四周的行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並沒有人注意到澤奧這個初到此地的異鄉人。
“你不擔心村長看出些什麽麽?”
女子的耳邊響起了澤奧的話語聲,聽起來他似乎並不擔心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反而是在詢問自己的看法。
“如果他對你並沒有什麽異議的話。”
“就不會再有人深究你的來歷了。”
“就算你不是所謂的‘奴隸’也一樣。”
【換句話說,就算我是黑之國的間諜...他說沒事的話…那麽我也沒人管麽?】
女子似乎是看穿了青年的想法一般,緊接著便補充道:
“前提是你確實與黑之國敵對或者中立。”
“高格爾爺爺的家族一直以來都是神靈的祭祀....”
“他雖然不曾成為晉升者, 但仍舊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
阿蘭娜的話語遠比澤奧想象的要長,而其中那“神靈”一詞更是讓青年的“意外”變成了“驚訝”。
“你知道村長家族侍奉的是哪位存在麽?”
女子沒想到的是,青年那種對未知的“求知欲”遠遠比他因此而生的”危機感“要強烈,於是她便嚴肅地開口道:
“【戰爭】”
腳步悄然停止了,青年剛剛聽到的詞匯令他難以置信,以至於呆愣在了原地。
不同於阿蘭娜語言中“戰爭”的“納沃克”發音,澤奧明顯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格沃克”。
【這一定是巧合吧...難道我遇到的那個中年父親是個...神?】
【不會吧...就那和藹可親的態度和語氣....不管怎麽看...他也跟“戰爭”不搭啊。】
“格沃克?”
澤奧再次試探著問道,試圖從女子口中套出更多的信息。
“【戰爭】怎麽了。”
“我知道那位的名字,但我並不知道...其中所包含的概念含義。”
澤奧對此只能表示無奈,而後他聽著聽著...忽然間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就仿佛世界被放慢了一般...唯有遠處那個微笑看著自己的老頭....顯得無比地正常。
頭皮發麻的感覺再次襲來,一股股涼意自青年內心升起。
因為在一切都顯得十分詭異地視角中....
“正常”才是那最不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