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奧大概明白了,明白了所謂被世界銘記是個什麽意思。
因為神靈的名字被賦予了概念含義,所以他們成為了複雜規則的一部分。
自己的家鄉質星一直有一種說法,意思是只要一個人所留下的痕跡依然存在,那他就不會真正地死去。
【或許真是這樣吧...】
就在澤奧神遊天外之際,拉格納徹底醉倒了...不省人事,而後阿蘭娜也送老村長回去了,唯獨烏拉爾還在不停的喝酒吃肉。
夜晚的氣溫剛剛好,再加上身邊篝火處不斷傳來的陣陣暖意,酒意緩緩地侵襲著澤奧的頭腦。
雙眼再次閉合後,青年也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
冰冷黑暗的艦橋內,唯有窗外的星光未曾熄滅。
澤奧睜開了“雙眼”。也不能算是眼睛吧,因為他只是恢復了視野而已。
青年明顯能感受到...自己僅僅只是被限制在了這副身體裡,既不能控制它移動,也不能單憑靈魂離開。
【我這是在...英格恩佐號裡面?】
臨死前的場景歷歷在目,澤奧現在的位置...不就是他自己屍體所在的艦長位麽?
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也許又是什麽夢境的新花樣吧。
一些不同...還是有的,就好比自己的屍體現在是飄著的。
在青年烏魯斯的感受下,那個獨屬於他的座位已經消失不見了,就像是被溶解消泯了一般...只剩下了一個表面粗糙的底座。
【夢裡真是什麽事都會發生啊...呵呵。】
想著想著,澤奧的靈魂似乎又強大了一分,於是他便試著像高格爾村長一樣...將自己的烏魯斯擴散開來,蔓延向了頭頂上的艦長辦公室。
青年記得那裡還有一個機械掛鍾,純粹用來裝飾的那種。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他就是想看一看現在的時間。記得那掛鍾啟程前剛剛上了弦,不出他所料地話...那東西應該還在工作。
意識觸碰冰涼的艙壁,緊接著澤奧就穿了過去,而後他看到了熟悉的場景。
【沒想到...我還有回到這裡的一天啊。】
無形的手觸碰著一件件事物,僅在那桌案上擺放的照片處停留了片刻。其中是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澤奧已經習慣了,於是他並沒有太過留戀,轉而向著自己的目的而去,漸漸地用自身靈魂包裹住了牆上的時鍾。
青年感受到了飛輪的轉動和齒輪的摩擦,緊接著便是那表板上的符號與指針。他猜得沒錯,這種老式機械結構果然沒受到影響。
“這....”
我死後...時間才過了半小時?看來我真的是在做夢啊。
“沒錯...你一直都是在做夢而已。”
伴隨著另一個人的話語聲,窗邊的椅子轉了過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澤奧夢裡的神秘人。
“好了...你該回去了。”
黑袍男子話閉打了個響指,而後便有一股強大的吸力自澤奧屍體的位置傳來,一下子將他延伸出的靈魂...拉扯了回去。
......
驚醒之人大口喘息著翻身坐起,發現自己原來枕著圓木睡著了。
“做噩夢了?”
青年轉頭看去,發現說話的是烏拉爾,他正和阿蘭娜坐在一起,邊吃邊喝。
拉格納還在睡覺,這點動靜根本就吵不醒他。
澤奧此時已經沒有了醉意,感覺自己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完美狀態。
稍微活動了一下猛然站起的身體,而後青年再次加入了未曾結束的餐會。
“大叔!來!繼續喝。”
“呵呵...你都睡了一覺了...不比不比。”
看著眼前的兩人,阿蘭娜微微搖頭,同時抿了一口她手中端著的木製杯子。
“你這是喝的啥?”
見杯中正有徐徐熱氣騰起,而其中漂浮著某種植物的葉片,澤奧不由得在心裡嘖嘖稱奇。
【你們...也會喝茶?看起來倒是跟我以前天天喝的那種有點像。】
聽聞澤奧的疑惑,阿蘭娜平靜地道:
“這是拉謝魯草泡出來的熱水...”
“喝起來能令人清醒冷靜。”
“你還有這種乾草葉麽?”
澤奧微挑眉毛,產生了一絲好奇。於是女子便伸手在自己腰間的小包內摸了摸,掏出了一把來遞給澤奧。
“就是這個。”
【看形狀...有點像伊魯草啊,就是顏色不太一樣。】
青年所想到的伊魯草...是生長在質星雪原下的一種半冰晶化植物,澤奧當時在船上用靈魂點燃的那根卷煙就是這種植物做的。
聽聞阿蘭娜的描述,他們的功效應該一模一樣。
澤奧接過了女子遞來的乾葉子,而後用熱水把那最大的一片泡軟了,緊接著便用它把剩下的那些全部裹了起來。
【這兩種植物不會是同一種吧...】
看著手中那...像雪茄一樣的拉謝魯草卷煙,澤奧打算試一試。
眼下沒有合適的機器幫助他,所以青年只能在火堆旁坐下,依靠其烤乾卷煙外層的濕氣。
烏拉爾對此十分好奇,於是拉著阿蘭娜一同湊了過來。
乾燥的過程十分緩慢,於是澤奧準備趁此機會了解更多的信息。
“大叔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我?”
中年漢子指了指自己,而後笑著回應道:
“你之前沒看到麽?我不是打算用盔甲跟那小子換酒麽。”
“也多虧了你的‘篝火’晚宴。”
“哈哈哈哈!”
澤奧屬實是被高格爾影響了,不由自主的開始引導起了話題的走向。
“我看你的手藝也不錯啊,為何拉格納不願意換呢?”
“誒...還不是因為耐久不如實用性受歡迎。”
“哦?什麽意思?”
澤奧雙眼發亮,因為烏拉爾已經上鉤了。
“我跟因賽提斯那裡的人一樣...都信仰【永恆】。”
“所以那邊類似的東西已經爛大街了,我的又沒有好到蓋過王都匠人的地步。”
【難道信仰不同還會影響製造出的盔甲?】
這確實是澤奧沒有預料到的,看來神靈的概念意義比想象的覆蓋范圍還廣。青年做沉思狀,並沒有開口問什麽,他想看看烏拉爾是否會繼續說些什麽。
“誒....”
“如果是小阿蘭娜或者村長的話...”
“他們自然而然地就會帶動【戰爭】這個概念,並不由自主地融入進由他們所製作的物品中。”
“這就是為什麽...我手藝沒問題,但作品卻不受歡迎的原因。”
“你能明白吧...”
澤奧點了點頭,事情果然如他所想的一般...
追隨概念之人自然會親和那方面的事物,就像是分子熱運動一樣。比如一個人如果接觸足夠多的【戰爭】,那他們自身就會帶上同樣的殺戮氣息。
原理很簡單,因為神靈的存在簡化了這一過程。
追隨【戰爭】的匠人,雖然不曾親身經歷,但卻始終有來自【戰爭】本身的不斷影響,因此他們所打造的武器和鎧甲...也會更適合用於戰鬥。
而【永恆】呢...可不就是耐用程度麽。就算烏拉爾做到了極致,那也只是打造出了...永遠不會損壞的事物罷了。
“我大概明白...”
“可能在商人看來...你的護甲雖然結實。”
“但卻不一定適合用來戰鬥...”
“誒...”
烏拉爾猛灌了一大口,試圖借助酒精來消泯心中的不甘。
“也許真的像村長所說的那樣,我更適合製作一些普通物件。”
“比如桌子椅子那樣...或者蓋房子也行。”
【是啊...畢竟這些東西可是越持久越好啊。】
“大叔啊...難道你就沒想過麽?”
“如果【戰爭】和【永恆】的氣息結合在一起...會怎麽樣呢?”
“這不可能...”
脫口而出的反駁聲戛然而止,仔細想想的話...烏拉爾覺得還真有可行性。
畢竟那兩位的關系...既是師生也是上下級。雖然不太搭...但畢竟是謝洛克諾【秩序】給【戰爭】安排的位置。
“你這個主意不錯啊!”
“嘿嘿嘿...”
澤奧並沒有再理會那個做起了白日夢的大漢,轉而向阿蘭娜問道:
“莉亞呢?怎麽沒看到你妹妹。”
“她應該去朋友家玩了…估計快回來了。”
女子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想必莉亞一定經常這樣到處亂跑。
“我看你都沒怎麽吃東西,你再自己烤點。”
“我先送他們回去。”
“不用我幫忙麽?”
澤奧說著指了指地上躺著的商人,心想著阿蘭娜要怎麽處理拉格納,緊接著女子便開口把烏拉爾拉回了現實。
“烏拉爾叔叔...拉格納是不是就住在你家邊上。”
“是啊...怎麽了?”
“你把他扛回去把,我幫你。”
......
臨走前中年大漢一直不斷地瞟向那些酒壇,十分地不舍,但阿蘭娜絲毫不講情面。
【難不成她要睡覺?所以打算送客了?】
見三人的身影消失,澤奧再次乾燥起了煙卷,同時他還在火邊插上了一根根肉串。
“澤奧!你為什麽在這裡點火?”
沒想到莉亞剛好回來了,緊接著她就被那堆篝火吸引力。
“烤肉啊...你沒吃過麽?”
“我吃過,但沒見過你這樣烤的。”
青年稍微挪動了一下身體,給小姑娘騰出來了一個位置。 待莉亞坐下之後,澤奧開口打趣道:
“可惜...你來晚啦。”
“剛才大家一起吃喝...可熱鬧了!”
聽聞他的話語,阿蘭娜的妹妹肉眼可見的不高興了起來。
【誒...你姐姐跟你為啥就不一樣呢?】
“阿蘭娜姐姐開心麽?”
澤奧也不知道莉亞為何突然這麽問,於是便搖頭回應道:
“阿蘭娜看樣子挺‘喜歡’的,但她的真實想法....我也看不出來啊。”
“你難道就沒發現麽?”
莉亞緊盯著澤奧,繼續說道:
“姐姐遇到你之後...開始有情緒了。”
“連我都看到表情啦。”
【你覺得我會沒注意到麽?】
但見小女孩如此認真,澤奧也不好意思破壞對方的好心情。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幫幫我....”
“讓姐姐的靈魂恢復正常。”
【哦?沒想到你這個小孩知道的挺多啊。】
“那報酬是什麽?”
這句話當然是個玩笑,要怪就怪科蘭影響了他吧。可澤奧卻沒想到,莉亞真的開口了:
“嗯....那我就把你當朋友!”
雖然不知道...能真正解決阿蘭娜問題的是什麽,但現在的唯一手段...也許就在他身上了。
莉亞眼巴巴地盯著那個外鄉人,而後她似乎聽到...有兩個聲音一同開口了:
“哈哈哈哈,我答應你。”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