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前....
當青年於魂界蘇醒之時,於現實中靠坐的身影同時“蘇醒”了。
他於側躺中直起了身體,與魂界的自己唯一不同的是,現實中那雙眸子是緊閉的。
只見一個如同夢遊般行動的身體同步著他的主人在魂界內所經歷的一切。
雙眼緊閉的軀體站立,對著不存在的身影行禮,而後他的嘴巴不斷開合著,仿佛是在與人交流,但卻不曾有聲音從其中傳出。
緊接著他似乎被人拉了起來,而後慢慢的向著來時的入口走去。
身處沙海之上的烏魯斯之門破敗不堪,將它摧殘至此的罪魁禍首已經再次將它籠罩。
那是覆蓋了整個天地的龐大沙暴,劇烈的狂風肆虐著一切,揚起了足以遮蔽天空的黃沙。
昏暗的黃色視野中,看似狹窄的入口內逐漸浮現了一個踱步而出的身影。
他雙眸緊閉,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危險就在前方,而後他停止了,止步在了那層被未知力量所隔絕出的沙牆之前。
烏魯斯之門正如它一直以來那般,庇護著來者,庇護著漫長的歲月之後,終於再次來到了這個被遺忘的道標之處的迷途之人。
它殘余不多的力量,僅僅只能在兩個入口之處隔絕外界的危險,而若是那人執意踏入黑暗之中的話,它也無可奈何。
從入口內向外望去,只見那暗黃天幕的深處,漸漸亮起了一絲屬於恆星的光芒,而在被光所籠罩的范圍之內,正徘徊著數道散發著不詳氣息的模糊黑影。
那些影子毫無‘隱藏自身’的意思,它們正義無反顧的‘莽撞’的衝擊著光與暗之間的界限,似乎正有一道無形的牆壁阻隔在那裡,令它們無法踏上仍舊雪白的沙礫。
......
【再休息一會吧,等篝火燃盡,就該啟程了。】
似乎有虛幻而顯得不真實的話語在耳邊響起,頓時令虛幻的緊張感一掃而空。
青年的身影再次返回了烏魯斯之門中的庇護之所。
又是與先前一樣無異的與他人交談。
孤零零的身影盤坐於燃燒的篝火旁,聆聽著不存在於現實的故事。
只見他面對著一側石壁,面對著其上早已看不出模樣的身影,久久不語。
許久之後,緊閉的雙眸“看向”了與其相反的另一側,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些許模糊的痕跡。
隱約可見兩隻環繞著世界的巨獸,他們以軸對稱的形式分隔上下。
但它們面向的...卻是位於魂界的...它們身後的大門。
壁畫的最上緣處的符號雖略顯模糊,但足以讓人看出它們所蘊含的意義。
那是....“從左至右”依次刻畫著的代表一至十五的符號。
伴隨著世界中規則的不斷演化,【時間】仿佛已經成為了包含於【永恆】之中的一部分。
殘破的壁畫中隱隱散發著一股來自遙遠過去的氣息。
但這究竟意味著什麽呢?
身處茫茫海洋之中的青年並不知曉。
......
他終於孤身一人踏入了那片水與沙所構成的世界。
青年的身形開始顫抖搖擺,似乎有無形的風擾亂了他的步伐。
他感覺自己被一層厚厚的塵土籠罩了。
漸漸的,緊皺的眉頭舒緩了開來,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驅散了身邊的霧靄,讓青年的精神不再緊繃。
他奇怪的望向了自己的雙手,只見自己的身體之外,正散發著淡淡的橙紅光暈。
【這又是怎麽回事?好奇怪的光....】
他的心中有一絲的疑惑,而後便是一種從未感受過的放松,就仿佛自己終於找到了那冥冥之中的歸宿,那是一種...仿佛被撕裂的傷口終於開始愈合的奇妙感覺。
不知為何,青年感覺自己從未如此輕松過,似乎就連腦海中那些“夢境”的煩惱都被驅散了些許。
【奇怪....我有做過什麽夢麽?】
【如果時不時的跨越世界的界限...算是一場夢的話....】
【確實如此....】
與此同時,所謂的現實之中。
烏魯斯之門無力的“目送”著孤獨的身影穿越無形的壁障,步入了那無盡的風沙之中。
空氣中洋溢著一股淡淡的傷感。
若是那沙海中孤獨矗立千萬年的高塔也有靈魂的話...
它一定是在心中淡淡惋惜吧...
可憐著步入黑暗的身影,可憐著那與它一樣孤獨的人...
但似乎有人接替那“庇護”的工作,為一往無前的身影撐起了阻擋風雨的傘。
漫天飛舞的黃沙似乎是在畏懼著什麽,只見一層無形的能量包裹著青年的身軀,令那些沙粒與狂風退避,絲毫不敢觸及那不斷前行的身影。
......
青年行走在沒有盡頭的道路上,放眼望去只有一成不變的景色,唯有自己腳下的水面隨著步伐微微蕩起波瀾。
水下白沙之上的痕跡記錄著他行走過的旅程,可卻也如同在真正的沙漠中那般,被無形的風漸漸抹去。
青年的精神絲毫不敢松懈,他時刻留意著那些欲圖洶湧而出的消極情緒,因為他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一但自己產生了退縮的念頭,他將永遠無法走出這片水之荒漠。
可誰人又能有那樣強大的精神呢....不知走過了多遠,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平靜的藍色海面之上,已經湧起了一層淡淡的白霧。
雖然放空了自己的思緒,但他的心在退縮。
漸漸的,遠方的地平線消失了,他感覺自己身處的世界正在緩緩變小,而將這一切吞噬的...是已經變得陰暗昏沉的迷霧。
這條漫長的試煉之路仿佛映照出了其上之人的靈魂,平靜的海面是最初那純淨的心靈,而隨腳步湧動的水面卻是那不斷擾動著內心的紛亂思緒。
青年的腳步亂了,已經不再如同啟程時的那般平穩。
他不知道的是,愈發濃密的霧氣…或許就是他逐漸黑暗的內心。
已經保護他許久的紅芒一直都在緩緩地消散,而今早已變得脆弱..虛幻。
“切記,唯有你迷失於濃霧之中時,再用靈魂引燃烏魯斯的燈火。”
虛幻的話語於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在原地徘徊的身影邊響起。
那是曾來自格沃克的告誡。
“烏魯斯的...燈火..”
青年喃喃重複著,內心似乎產生了一種撥雲見日的澄澈感。
伴隨著腳下海面散發出的淡淡光芒,漸漸聚攏的濃霧微不可察的退縮了些許。
【這裡,好像映照著我的內心!】
驟然明悟的思緒讓他隨手解開了纏繞於腰間的鎖鏈,接著是那被高舉於面前的.....烏魯斯的燈火。
孤獨的身影站立在那已經沒過小腿的海水之中,他的雙腳用力地踏在海底的白沙之上。
伴隨著口中念出的晦澀言語,一縷明亮的藍光於他的手中綻放,而後一縷火焰自他的手心中飄入了高舉的提燈中。
自烏魯斯的燈火被點亮起,位於現實的漫天黃沙之中同樣亮起了一束明亮的光芒。
同一時間,迷霧與黃沙一同退散了,只見以藍色火焰為中心向外形成了一個寧靜的球形區域,將那搖搖欲墜的身影籠罩。
一切的迷霧與阻礙都因那燃燒的靈魂而畏懼著,雖仍徘徊於四周但無法靠近。
“原來是這樣!”
青年激動的喊道,他終於解答了困擾自己許久的疑問。
【原來那誕生於自身的藍色火焰,象征著燃燒的內心。】
【原來那個燃燒的身影同樣身處迷霧之中,而他遲遲無法尋找到自己所追尋的方向,直到燃盡了自己的靈魂。】
想到此處,青年的臉上掛起了一絲微笑,而後只聽他淡淡的開口道:
“我是誰?”
這是已經無數次由他問出的問題。
同時也是他最初的疑惑。
青年的眼中似乎隱約出現了一條通往遠方的道路。
“我所渴望的...原來是追尋那早已被風沙抹去的道路...”
......
【正如同曾經留在白沙之上的痕跡那般。 】
【為何無風的白色沙海無法留下那迷途之人的足跡?】
【因為他始終都在逃避著自己真實的內心。】
【隻怪那身後的厚重黑暗令他畏懼。】
【只因他不願去追尋那注定將被找回的記憶。】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命運才不斷地降下懲罰。】
【令那孤獨旅程一次次地開始。】
無形之手在敞開的書頁上寫道。
它身邊石椅上的身影已經不在。
空曠的大殿中,沉重的大門向兩側敞開著。
此地的主人不知已去向了何方。
......
手持燈火的身影不知正對誰傾訴那深埋內心的願望。
只聽青年淡淡開口道:
“我願驅散那‘遺忘記憶’之上的迷霧...”
隨之而來的是源自於靈魂的明悟,只見淡藍色的光點自青年的身軀上逸散而出。
他的靈魂似乎是在訴說著什麽....
青年發現自己似乎曾經歷過一次又一次的遺忘。
......
【生命所記錄的一切都將在其消亡時一同被抹滅。】
【但永恆的靈魂之上總會留下些許的痕跡】
......
伴隨著那源自於靈魂的渴望,兩個世界再次重疊在了一起。
在青年一刹那的恍惚之中,他似乎聽到了一個女子淡淡微笑的話語聲:
“如你所願。”
那是...
那是世界對這個“迷途之人”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