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梧院,聚霞峰。
青月宮內,一襲用金線繡著白雲飛鶴道袍的趙正淳看著手中一塊破碎的玉牌,神情陰鬱。
“老爺,陳道生……死了?”
站在他身旁的貌美女子青奴有些遲疑的開口,她看出了那塊碎掉的玉牌,是有著陳道生命魂的命牌。
“真是個廢物。”趙正淳冷哼一聲,將手中命牌扔掉,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撇了青奴一眼:“我不是讓他跟著你修行嗎?怎麽會突然死了?”
“這……”青奴有些遲疑,但見趙正淳的目光掃來,忙道:“回老爺的話,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畢竟他每次在我指導下修行完畢後,就返回自己居住的洞府了,具體去了哪裡,幹了什麽,我並不知曉……”
說著,青奴似想到什麽般,忙道:“莫非,是那王離乾的?畢竟他與陳道生之間,頗有恩怨。”
“是也好,不是也罷,就算真是那王離做的,難不成我還要親自出手,以大欺小,丟了臉面嗎?嗯?”趙正淳不滿的輕嗯了一聲。
青奴急忙跪下:“老爺,我……我不是這個意思,萬方有罪,罪在青奴一身,是我沒有看管好陳道生……”
“行了。”趙正淳不耐煩的打斷了青奴,又道:“既然陳道生已死,那便死了,但我也不能白白丟了臉面,這件事你去查,若真是那王離乾的,便教訓一下他,廢掉修為,趕下山去,若不是,便罷了,馬上就要大比了,我沒興趣去處理這些破事。”
“是!”青奴如蒙大赦,隨即恭媚道:“以老爺的修為,此番三院內門弟子的大比,必然能夠穩奪魁首,屆時升入上宗,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在躍陽派,分為靈梧院、平江院、步虛院三大下院,其中想要成為外門弟子,需要自身修為達到衝玄才行,而內門弟子,則需要達到築基境界,成為內門弟子後,若在大比隻之上爭得前三,便可升入上宗所在的洞天福地“玄雨天澗”之中,成為真正的核心弟子,那裡才是躍陽派真正的主宗所在。
當然,大比時,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是分開的。
“這是自然。”趙正淳目露傲然之色,本來以他的背景和身份,是完全不需要和那些出身寒微之輩一樣,只能進入下院,一步步升上去,完全可以依靠家族關系,直接進入上宗修行,但他並非家族中的長子,此舉便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
靈梧院,一處洞府內。
王離正閉目盤膝而坐,忽得靈感有所察覺,緩緩睜眼,眼中白環浮現,穿透厚厚的岩壁,立刻就看到洞府外正站著一名女子,正是那日跟隨在趙正淳身旁的女侍,青奴。
對於趙正淳也許會派人前來找自己,王離並不意外,若是連自己這個最大的嫌疑人都不派人來查,那更加說明了趙正淳的無能,當然,也許是他根本不在乎陳道生的死亡,畢竟對方只是趙正淳的一個門下仆,家奴而已。
“在宗門之內,料她也不敢動手。”王離暗自思忖,心中並無懼意,他肯定趙正淳是沒有證據確定是自己殺掉的陳道生,若是證據確鑿,那麽來此的就不會是眼前的這女子,而是宗門執法堂了。
“王師弟可在?”
門外女子的聲音很快響起。
王離充耳不聞,直到看見那女子眉頭微蹙,又喊了一聲,才回應道:“門外何人?”
說著,他下了石床,緩步打開洞府大門,見到女子時,故作詫異之色:“師姐來此,所謂何故?莫非是趙師兄有何見教?”
對於王離的話,青奴沒有回答,反而上前兩步,目光冰冷:“陳道生死了。”
王離心中升起戒備,臉上卻露出愕然之色:“這……莫非是練功出了差錯,走火入魔?不然好端端的,怎麽會突然身死?”
聞言,青奴深深看了王離一眼,語氣平靜不見波瀾,道:“你殺的。”
她的語氣並非疑問,而是陳述,似乎已經確定了。
王離心中冷笑,這種簡單的話術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若是自己此刻露怯,對方就能確定陳道生之事與自己有關,於是眉頭一皺,嚴肅道:“師姐此話何意?我雖與陳道生有仇怨,但也已在趙師兄的見證下,約定了大比之上分生死勝負,又豈會行那小人之事?若師姐只是信口胡謅,妄自猜疑,就算為了王某的名聲,今日也要去執法堂,還我一個清白!”
青奴輕笑出聲:“師弟為何如此激動,莫非是心中有鬼?”
王離冷哼一聲:“王某行事,光明正大,又豈會讓人白白汙染了自己的名聲?倒是姑娘你,胡亂猜測,莫非是想給趙師兄臉上摸黑?”
“休要胡言!”聽到王離往趙正淳身上扯,青奴一下變了臉色,隨即深吸口氣,道:“罷了,既然此事與師弟無關,那我便不打擾了。”
說罷,便要轉身離去。
“不送。”王離冷哼一聲,似乎是在為剛剛的事情生氣。
青奴走出沒幾步,又忽得回頭:“對了,若是師弟知道是誰殺的陳道生,還望告知,此人雖然不值一提,但終究是我家老爺門下,就這樣不清不楚的死了,老爺臉上也有些說不過去。”
“我與趙師兄乃系同門師兄弟,若是知曉,自然會告知。”王離目光冷漠,一甩衣袖,轉身回了洞府。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青奴微微眯眼,她心中已是篤定了幾分,陳道生之事與王離絕對脫不開乾系,雖然對方應對的非常好,幾乎看不出漏洞,但總覺得應對的有些過了,似乎早已預想過類似的事情發生,早早有了演練。
但如今王離應答如流,也沒露怯,自己更沒問出什麽漏洞,青奴自然也無法再多問,她不禁歎了口氣,喃喃道:“此人心性膽識手段,比之陳道生,真乃皓月與螢火,隻歎,不能為我所用。”
正所謂同道者,是為忠,殊途者,便為奸。
更何況如今王離已然與自己等人交惡,只怕無法收為己用了。
想到這裡,青奴也只能搖頭一歎,轉身離去。
回轉洞府,關上府門,燃起一柱清香,王離便盤膝坐於石床之上,將先前之事,全部拋之腦後,畢竟眼下最為要緊的,是過段時間的三院大比,雖然他有自信能進入前十,但正所謂預則立,不預則廢。
將腦海內思緒全部清空後,王離並沒有直接開始冥想修煉,而是直到自己進入一種“靜無可靜,寂無所寂”的境界後,才開始神入識海。
越過一片灰蒙蒙的天地,王離的心神再度來到了識海之中的黑白太極圖上,此刻他的識海已是有了不同,半空之中,一條條風火之龍肆意傲遊著,不時來到他身旁,頗為親昵的低吼著,似有靈智一般。
王離盤膝坐於其中一個陣眼之上,看著對面那閉目盤膝的兩名青年,其中一人眼中有著白色圓環閃爍,另一人則閉目盤膝,似在沉睡,看著兩人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相貌,他不禁陷入沉思。
這是那日他突破衝玄後發生的異變殘留,自那日起,他識海之中便又多出了這麽一個人影,既不會說話,也不會有任何動作,唯一神奇的,便是會自主吸收天地靈氣修煉。
而且自從這第二道人影出現後,原先眼中有著白色圓環的人影,也開始了能自主吸收天地靈氣修煉。
而且自身的神識還可以瞬間在兩人之中轉換,控制行動,與自己原本的身體,並無任何不同。
這讓王離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倘若這兩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真的可以自主修煉,自己豈不是可以修煉各種功法而不會產生相衝?
而且若是兩人也能煉至衝玄境界,自己豈不是可以發揮出尋常衝玄修士三倍的力量?
“就是不知,是不是只能出現這麽兩個。”王離喃喃自語著,打算嘗試一番,如果還能創造出更多這樣的“人”,自己豈不是可以同境界無敵了?
畢竟誰又能能抵擋得住一個一直保持巔峰狀態的同境界修士的搏殺。
想到這裡,王離嘴角不禁勾勒起一抹弧度,隨即開始各種嘗試,但一番嘗試無果後,他只能暫時放棄。
“看來我對這神秘圓環的了解,還是不夠多啊。”王離思忖著,搖了搖頭,閉目暫時將各種雜亂思緒趕出腦海,專心修煉,以應對接下來的大比,至於白色圓環,他打算大比結束後,再細細的深入研究一番。
可就在這時,王離卻忽得看見,那多出的一道人影,緩緩睜開了雙目,其中一道黑色圓環,若隱若現,與其身旁人影眼中的白環,交相輝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