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無處可去，我打電話給柳曉麗，她說她在海口。

　　“你在海口?怎麽跑海口去了?”

　　“我男朋友在海口上班，過來看他。”

　　“哦，他也是經理助理嗎?”

　　“不是，他在海口隨便找了家小公司，他是我大學同學，跟著我一起過來海南的。”

　　“好偉大的愛情啊。”

　　“呵呵，你在幹嘛呢?”

　　“在想你。”

　　“鬼扯，你是太無聊了。”

　　“喲，被你看穿了，那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雖說小別勝新婚，但還是要悠著點，晚上別加班太晚哦。”

　　“你好討厭！”

　　“呵呵。掛電話了啊。”

　　下午兩點半，我午睡醒來，外面陽光明媚，屋裡空調涼氣滲人。我把空調關了，透過窗子遠眺青龍山。青龍山是白沙最高的山，海拔一百多米，也許在內陸人看來它連土山包都不算，但在海南島，這也算是一座山了。有時候我起得早，霧氣還沒消散，可以看到青龍山上環繞著縹緲的白雲。真的很神奇。那麽矮的一座山，竟然也會有雲霧繚繞，我感到驚奇。如果下雨，透過雨簾看青龍山，只能看見模模糊糊的輪廓，像隻怪獸一樣在那裡蹲坐不動。說不定山裡真的有怪獸。山就在那裡，奇怪的是我從來沒有想到過要去爬它，一次都沒有想過。

　　我突然想去紅嶺農場看看袁媛媛，我知道路怎麽走，我跟領導去過那裡兩三次。去之前我打了個電話。

　　“袁大美女，在做啥子咧?”

　　“沒幹嘛啊，正無聊呢。”

　　“周末了，不去哪兒玩?”

　　“沒有。我們這窮鄉僻壤的，交通不便，能去哪兒玩呀?”

　　“這樣啊，那我過去找你吧，我們也好久沒見了。”

　　“好啊，你認不認識路?”

　　“認識。公路直直的，從公路進去的那個路口我知道。”

　　“那你從那裡直直進來，農場就一條路，直通場部，找不到路你再打電話。”

　　“好咧。一會見哈。”

　　我去找曹部長借摩托車。曹部長家的大公子開的門，一個長得挺壯實的小夥子，正在農場學校讀初二，他說:“我爸午休還沒醒。”三點多了，曹部長的聲音從臥室傳出來，“誰啊?”“是王助理，”他兒子說。我問:“曹部長，你下午要去哪不，我想借你的摩托車用一下。”他說:“我不去哪裡。”然後把車鑰匙遞給我，也沒問我是幹什麽去。我說:“可能會晚一點才能還給他。”他說:“沒事，你騎。”曹部長人真不錯。

　　我在紅溪鎮上給車加了一瓶汽油，有個小賣部前面擺了一張塑料凳，旁邊靠了一塊硬紙片，上寫“汽油10元一瓶”，凳子上放了一個撕掉了包裝的礦泉水瓶，裡面裝的應該是汽油。我喊老板加油，一個看起來極其疲倦的男人拿了一瓶1.5升裝的椰樹牌礦泉水瓶出來，擰開瓶蓋，往我事先已打開的油箱裡倒。我給他十塊錢。我晃了晃摩托車，汽油在油箱裡晃蕩，幾乎是滿的。我想了一下，從紅溪鎮到紅嶺農場大概20公裡，來回是40公裡，箱子裡的油應該足夠了。我合上油箱蓋，旋緊，點火，油門一擰，就在公路上狂奔起來。紅嶺農場場部的入口處就在紅溪到那大的公路上。我很快就開出了紅溪鎮，一路上車流稀少，我把油門擰到最大，風嗚嗚地在我耳邊吹響，我很享受這種速度的刺激。公路起伏不定，有些路段彎彎曲曲，兩邊都是綠色植物，稻田，橡膠林，木薯田，還有香蕉林，出現在我的視野裡，有些地方可以看到燒荒過後的黑色灰燼地面，有的灌木叢、草堆後面還冒起濃煙。我找到那個路口，拐了進去，在防護林和橡膠林中穿行，不時地感到陽光刺眼。

　　袁媛媛在場部門口等我，笑吟吟的，身材還是那麽美好。

　　我說:“上來。”她爬上我的車，側著身子坐在我身後，指引我開往她住的地方。

　　紅嶺分公司也是三個經理助理，也都住在農場招待所，兩位女助理，一位男助理。我們進入她的房間，她讓我等一下，她剛剛洗好衣服，還沒晾，她拿去陽台上掛一下。她的房間有點舊，看起來條件沒有我們農場好，起碼我的床是新的，空調、電視機和熱水器也是新的。她晾好衣服進來，喘了一口氣，問我:“想喝點什麽?”我說:“不用客氣，我不渴，不想喝。”我看到有一綹頭髮被水浸濕貼在她的前額上，就下意識地伸手想去幫她擦乾。她意識到了，有點不好意思，把頭讓了一下，自己伸手去擦。她說:“隨便坐吧。”屋裡只有兩把靠背椅，我坐在靠近我的那把上。她笑了笑說，“我們這裡有點簡陋，比不上你們那裡，請別介意啊。”我說:“哪裡，其實都差不多。”我看著她，她看著我，我笑了，說:“我在公司待著無聊，又沒有熟人可以一起玩，想到還有你這個朋友在這裡，就跑過來了。”她說:“是啊，平時上班有事做，時間過得很快，可是一到周末就不知道幹嘛了，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去哪裡。”我們正說著話，突然聽到門外有人喊她的名字，接著一個矮胖的年輕人出現在門口，笑著說:“媛媛，我聽說紅溪分公司的助理來訪，你怎麽不叫我一下，”一邊說著一邊走進房間裡來。袁媛媛笑著說，“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紅溪分公司的王猛王助理，他是我們公司的孫助理，孫存義，我們都叫他小孫子。”孫助理裝作有點不樂意地說，“哎，怎麽能這樣子介紹我，讓人家大公司來的人見了笑話。”我笑著說，“哪裡，哪裡，其實我們那裡才真的是小公司。”

　　我們互相問了各自的情況，工作和生活怎麽樣，公司的同事怎麽樣，隨意閑聊著。孫助理接了個電話，“剛好有點事，不能奉陪了，不好意思啊。”我們都說:“沒事沒事，有事你就先去忙吧。”孫助理走後，我們都覺得好笑。我看著她，她是真的美，我喜歡看她，感覺是種視覺享受。也許是我看她的時間太長了，她問我“怎麽了?”我笑了，說:“沒事。”兩個人傻傻的，也不知道聊什麽話題好。我覺得這樣正好，兩個人心思單純，就是純粹的朋友，很難得地在一起培訓，認識，然後被分配到鄰近的分公司，工作、生活各方面的情況也都很相似，彼此之間心不設防，人與人之間最純美的關系莫過於此了。我今天過來找她玩，其實也沒有任何目的，就是無聊了，找個可以說說心裡話的人聊聊天而已。她問我找到女朋友了沒有。我說沒有。我把我和我們農場學校女老師的事情跟她說了，她聽完歎息一聲。我問她有沒有找男朋友。她說沒有。我說她長這麽漂亮，不可能沒有人動心追求她。她說有倒是有，但是她不喜歡。我說孫助理怎麽樣，她說人家已經有女朋友了。她說農場裡的人挺善良，很照顧她，她們的領導也很關心她。我開玩笑問是特殊關心，還是一般的關心。她作勢要打我。

　　少頃，她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說:“我喜歡上了公司的一位領導，但是他有家室，有個女兒差不多像我這麽大了。”我吃了一驚。

　　“那人對我太好了。”

　　我沉默了半晌，不知該作何回應。

　　“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又說也許過段時間就沒事了。”

　　一個小姑娘，剛從學校出來，未經人事，離家萬裡，無依無靠，一個人呆在一個這麽偏僻的地方，可以說是在荒山野嶺之中，有個成熟的男人熱心地關心、照顧她， 也許是有點過分熱心了，但是使她感到溫暖，感到有了點依靠，於是心裡生出感激愛慕之情，這樣的事也是可以想象的。

　　我問她:“那人喜歡你嗎?”

　　“我覺得是有點喜歡，因為他好像在追求我。”

　　“我認為你應該先想清楚。”我心裡想，他只是想睡你罷了。鮮嫩的女大學生誰不喜歡?尤其是在這窮鄉僻壤，二十出頭的女大學生，珍寶一樣。

　　“其實我也在猶豫，沒想過未來會怎樣，我還沒做好準備就這樣一輩子待在這裡。”

　　她其實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女孩子，比我聰明，只不過身為女性這一點，使她在考慮問題的時候受到了更多的限制。我相信她最終會看清一切，做出符合她自身的明智選擇。我們隨意地說著話，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很快，西斜的陽光就照進了她的房間。

　　她問我:“要不要在這裡過夜，我可以叫招待所開一間房給你。”我說:“不了，我還是回去吧。”她說:“吃過晚飯再回去吧。”我說:“我回公司再吃，我借了我們部長的車，他可能要用車。”她想了一下，說:“好吧，尊重你的意思，不過下次來一定要聽我的安排，不然他們會說我招待不周了。”我笑了，說:“不會，沒人會那麽想的，我今天本來就沒想過要在這裡過夜，只是想和你聊聊天，然後就回去，下次我一定聽你的。你有空也去紅溪找我玩。”她說:“好。”

　　她把我送到場部大門，我朝她揮揮手，發動車子，開上歸路。走了一段路，我看後視鏡，她依然站在那裡，如此楚楚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