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決定去石碌逛逛,忙碌了半個多月,也該放松放松了,走走看看,買點吃的,買幾件衣服,再過十天就是春節了。石碌鎮上十分熱鬧,各色人等,車水馬龍。我漫無目的地閑蕩,心裡想著,這也是一片燈紅酒綠之地,都說這裡黑社會猖獗,但大街上看起來很平靜祥和啊,也許黑社會晚上才會出動吧。我踅進了街邊的一家服裝店,一個滿面笑容的女孩子迎了上來,“歡迎光臨,”她說。很少在外面看到這麽真誠的笑容,那種感覺好像是我們早就認識了一樣,今天不過是久別重逢。我當然不認識她,但是馬上被她的親切和熱情感染了。我太需要這樣的感覺了,這是我在同事那裡見不到的,同事們當然對我也熱情,但那是另一種熱情,裡頭始終有種說不出來的平淡而疏離的感覺,跟我在這個女孩子身上感受到的熱情不一樣。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對每一個顧客都這麽熱情,她的快樂不是裝出來的,不是為了討好,好讓顧客樂意掏錢買走店裡的衣服。她身上有種獨特的氣息,仿佛她的快樂即將滿溢,只要靠近她,就會被她的快樂潑濺到自己身上。她就像一種專門生產快樂的生物,而且面孔柔美,身材曼妙,簡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我原本打算只是進來看看,現在我決定買兩件衣服了,只為了不讓她失望。我注意到她在打量我。也許我的氣質跟她平時常見的人有點不一樣吧,我想,我長得也不算難看,事實上,有點帥氣,不是吹。我們邊看衣服,邊聊天。
“你是本地人?”
“不是。”
“那就是在附近上班?”
“沒有,我在紅溪鎮上班,在紅溪農場當經理助理。”
“紅溪農場,”看樣子她知道,打趣道:“你年紀輕輕就當了經理助理,厲害哦。”
我有點囧,謙虛道:“厲害談不上,我是大學一畢業就應聘上這份工作的,幹了還不到一年。”
“嗯,那也很厲害,很有前途啊。”
我笑笑。我說:“窮人家的孩子,只是運氣好點,以後的事誰都說不準。”
“你這麽年輕,應該還沒結婚吧。”
“哪能這麽早結婚,我連女朋友都沒有。”
店裡除了我們倆,還有一個女孩,應該不算女孩,看樣子有三十多歲了。也許是發現我瞄了人家兩眼,她解釋說:“那是我們老板娘。”老板娘對我們微笑。
我問她是哪裡人,她說是昌江本地人。她問我是哪裡人,我說我是臨高的。她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說:“真巧,我們老板娘也是臨高的。”我有點意外,問老板娘:“你是臨高的?”老板娘說:“我老公是臨高的,我是儋州的,我也會說臨高話。”我們用臨高話交談了幾句。她的臨高話不正宗,有其他方言的口音。
我繼續看衣服。老板娘走到裡間去了。女孩跟著我,幫我把衣服從架子上取下來。我挑了一套黑色的西服,一件白色襯衣,一條黑色帶條紋的西褲,總共七百多塊錢,我身上只有五百塊。我說:“我去銀行取點錢。”她忍不住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好看的雪白牙齒。
我去郵政儲蓄所取了一千塊錢。我結清帳單,她替我量了尺寸,褲腿太長,需要改短一點才合身。我買褲子都需要修褲腳的,身高問題。她拿著我的褲子出去了。我坐在店裡等。老板娘笑著跟我說話。她說:“剛剛那個女孩子人很不錯的,還沒有男朋友,你喜歡就趕緊追。”我笑笑,不知道怎麽回答好。她問我家裡的情況,父母都是幹什麽的,有多少個兄弟姐妹,等等,我如實相告。她說那女孩比我大幾歲,問我介意嗎,我說不介意,她說那就沒問題了。我向她打聽昌江地面的情況,她說她跟老公在這裡待了幾年,這裡的生意不好做,不過如今到哪裡都一樣,混口飯吃而已,都差不多的。我們正聊著,女孩把改好褲腳的褲子拿回來了,說不好意思,讓我久等了。我說沒事,反正我也沒什麽要緊事,不趕時間。她幫我把衣服疊整齊,另外拿了袋子給我裝好。
老板娘對那女孩說:“剛剛帥哥誇你性格好,開朗活潑,說想認識你。”我趁機問她:“可以認識一下嗎?”她說:“好啊,這有什麽不可以的。”
“我叫王猛。”
“我姓李,名字叫默默。”
“你這名字好聽,不過跟你的性格好像不搭。”
她哈哈一笑,說:“也不知道我父母怎麽會想到給我取這樣的名字,我的朋友都叫我‘開心果’。”
“我的名字好像跟我的性格也不搭,別看我叫王猛,可是我很安靜的。”
“嗯,你這人看起來非常斯文,性格應該很好。”
我說人不可貌相。我問她要了電話,然後打給她。她沒有接。這時,有顧客進來看衣服。她過去招待。我看差不多了,就說:“那你們忙,我回去了,有空再聯系。”她說:“慢走啊,歡迎下次光臨。”
我出了店門,往汽車站的方向走去。我買了一些小吃,搭班車回到招待所,一路上,我的腦海裡不停地閃動著默默的身影。
職工代表大會標志著一年工作的結束,除了財務部要做年前最後一個月的工資結算之外,幾乎所有的部門都停止了辦公。發年終獎了。整個大樓的氣氛十分喜慶。因為隻工作了半年,我領到了半個月工資。苗部長說農場黨委決定了,年後我們三位助理的工作崗位有變動,主要是我的崗位需要調動,賈青去人力資源部,劉蘭留在生產技術部,這都是可想而知的,我被調到了團委。無所謂啦。我的心思不在這上面。
這幾天我一直想著默默。沒事我就給她發信息。有時候她當場就回復了,有時候她忙,過後才給我回復。下班後,她偶爾會打電話給我。女孩子主動給我打電話,這還是第一次,我很高興。
默默很愛笑,也愛開玩笑,對於黃段子尤其感興趣。經過一兩天的矜持和試探之後,我們聊天的話題漸漸寬松,最後徹底放開了。談不上是誰先主動的,也不重要。大家都是成年人,沒必要遮遮掩掩,我們都知道彼此留電話本來就不是為了建立純潔的友誼,我們也不相信異性之間會有什麽純粹的友誼。我們對彼此非常坦誠,我們之間似乎有種默契,有某些共識,男女交往理應遵守的法則,我們都心照不宣。有些話不必明說,大家都懂。
深夜聊的話題往往會非常曖昧。就算一開始說的日常瑣事十分正經,很快我們也會將其引導男女關系上面去。當她的聲音變得粘膩而酥麻,我就知道她已經有點動情了。只有心動了的女孩子才會用那樣的聲音和語氣跟男孩子說話。她的話音裡充滿了寂寞,也充滿了誘惑,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我聽得出來她喜歡我,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她真心希望我此刻就出現在她身邊。我告訴她,我很想她。她說:“你怎麽證明?”我說:“我無法證明,只有我的小弟弟知道我的想法。”她咯咯直笑,說:“那把你小弟弟叫過來聽電話,我親自審問他一下。”
“要審問啊?會不會動刑?你打算嚴刑逼供嗎?”
“那要看他聽不聽話,不聽話就打。”
“你這麽暴力啊,會痛的。”
“你小弟弟很怕痛嗎?那我溫柔一點。你跟我說說,你都想我什麽?”
我說:“我想你的人,我想見到你,想看你見到我時那種開心的樣子,我最最想的就是你的大屁股。”
“你喜歡大屁股嗎?”
我說:“超級喜歡。”
“怎麽個喜歡法?”
我說:“我喜歡看著它,撫摸它,抱它,甚至親吻它。你的屁股真的很美,那天我偷偷看了好多次。”
她笑著說:“你好流氓,偷看人家屁股。”
“男人都喜歡看女人的屁股,特別是那些漂亮的屁股,見了會不由自主起反應,產生欲望。”
“你現在起反應了嗎?”
“早都像鋼鐵一樣了。”
“那怎麽辦?你自己動手安慰一下它吧。”
“他不給,他想要你來動。”
“你離我那麽遠,我的手可沒那麽長,你要是現在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幫你。”
“那我現在打的過去。”
她驚叫起來,說:“啊,你不是真的要過來吧?”
“如果我真的過去呢?”
她說:“呵呵,別鬧了,時間不早了,玩笑也開夠了,早點休息吧。”
我有點搞不清默默的真實想法。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看待我們之間開的那些玩笑的,反正我是當真了。我想要她,馬上就要。這種心情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迫切。
春節馬上到了,人心思歸。賈青請假回了湖南老家。柳曉麗回河北了,袁媛媛說她要去桂林,她哥哥和嫂子在那裡,她想去跟他們一起過年。我向潘總請了兩天假,他有點不樂意,說我家這麽近,這麽早回去幹嘛。不過他最後還是批準了我的請假申請。我沒有立即回家,而是先去了石碌。我想在回家之前見見默默。
我在一家披薩店找了個二樓靠窗的位置,坐在那裡等她。
她風塵仆仆地趕過來,說現在生意忙,她吃完飯就得回去工作。我們點了海鮮披薩,喝紅酒嗎?她說下午要上班,不喝酒,但是不拒絕一杯老鹽檸檬百香果汁。先上的冷餐。色拉的顏色非常悅目,冰冰的水果,很好吃。我不是很喜歡奶油,但我喜歡土豆泥的味道和口感,我是第一次吃土豆泥,從此以後我記住了這道菜。後來每次吃土豆泥,甚至只要提起土豆泥,我都會想起默默,想起我們第一次在一起吃飯的情景。
我望向窗外,外面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從二樓餐廳的窗戶看下去,街道兩旁的樹木樣子很特別,馬路中間,用來分開車輛和阻止行人經過的鐵護欄在陽光下白得有點不真實。我記得行人手部的細微動作,但奇怪的是我不記得餐廳裡面的情景,完全一點印象都沒有。默默就在我對面,深情而快樂地看著我,跟我說話。我看到她的嘴唇在動,她的眼睛閃閃發亮。我們像深愛了數年的戀人般無拘無束,那種感覺,讓人想要感謝上帝,他創造了這麽美妙的一個人兒,此刻就在我眼前,這是一個多麽偉大的奇跡啊!我們認真地傾聽對方所說的每一句話,因為過於傾注而改變了話語的份量,每一句話,每一個詞,似乎都充滿了無限的含義。熱戀中的人不都是這樣的嗎?我們喜歡看到對方,喜歡跟對方在一起,從我們的眼睛裡,從我們的身上自由散發出來自內心深處的最純粹的快樂。我怎麽可能會忘記兩個人相視而笑的那種快樂呢?我可以從她的黑色眼眸一直看進她的心裡。我可以感覺到有某種東西通過我們的視線源源不斷地交流。我們是屬於彼此的,我們擁有對方,我們之間消除了所有的障礙,所有的空間,我們是同質的,隨時可以融入彼此。在今天以前,我不知道生命中還會有如此美妙的體驗。我感受到自己可以通過一個女人與整個世界連接在一起,仿佛她是我的根,使我終於深深地扎入大地,獲得了我生命的歸宿。
默默問我:“你什麽時候放假?”我說:“從今天開始。”“你打算今天回去嗎,還是在這裡玩兩天?”我說:“我想玩兩天再回家。”她笑了,仿佛我的回答擊中了目標,她所期待的也正是如此。她說:“那你先去找個賓館住下,我晚上下班後再去找你。”我說好。她說:“我必須回去工作了。”我叫來服務員結帳。我們一起走到街上,她很開心。盡管有點戀戀不舍,但是她必須回店裡了。她笑著說:“晚上見。”
我看著她走遠。她回頭,微笑,轉身,朝我揮手。在陽光下,像一隻美麗的扇著翅膀的小精靈。
我在假日酒店開了間房,然後把房間號發給默默。她回我一個笑臉。我們加了QQ。整個下午我都沒有打擾她。我一個人在石碌鎮上轉悠。我去石碌鐵礦看了,那裡有陷入地面的鐵軌,軌道上停著兩輛只有短短幾節車廂的拉礦火車。五點多的時候我問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餐,她說老板娘叫快餐了,她讓我自己吃,不用管她,然後發了幾個抱歉表情。一個人隨便吃了點飯後,我回到酒店,洗了個熱水澡。有點困,我躺在床上,結果很快就睡著了。
九點多的時候我醒了,一時有點困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我環視四周,看到的是酒店房間的常規擺設,意識回到了我的頭腦裡。哦,我在酒店房間裡。我想起和默默有個約定,她應該也快下班了吧。我去洗手間刷牙,洗臉。涼水使我徹底清醒了。
我發信息給默默:“什麽時候下班?”
她回復:“還要一會,怎麽,等得不耐煩了?”
我說:“沒有,只是有點無聊,也有點想你。”
她發個笑臉,“乖一點,再忍一會。”
我打開有線電視,不停地換台。
十點半,默默發信息說:“現在下班。”
十多分鍾後,門鈴響起。我開門,默默瑟縮著身子走進來。她突然伸出雙手貼住我的臉,笑著說:“冰一下你,呵呵。剛才坐三輪車過來的,一路吹風,冷死了。”我把她抱在懷裡,說:“那我給你暖一下身子。”抱了一會,我倒熱水給她喝。水是我之前燒的,水杯我仔仔細細地洗過了。
默默雙手捧著杯子喝水,一杯水喝了大半,她長出了一口氣,說:“啊,終於緩過來了。”默默把水杯和包包放到桌子上。我問她要不要洗個熱水澡。她說:“等一下再洗,先辦一件要緊的事情先。”我剛想問她什麽要緊事。她就撲到我身上,雙臂勾住我的脖子,給了我一個長長的吻。
“整整……一個下午……和……半個……晚上,我都在想你。”她邊吻我邊說。
我開口想說話,她的舌頭卻像蛇一般滑到我嘴裡,把我的嘴堵住了。此時無聲勝有聲。
她的吻狂暴無比,橫掃天下,仿佛她已經餓了好幾天似的,而我是她夢寐以求的美味佳肴。
她將我撲倒在床上,我們咯咯笑。我們迫不及待地剝光對方的衣服。
一雙大白兔在我眼前跳蕩……
我們鑽到了被子底下。
默默的眼神漸漸迷離。而我的狀態還沒有起來。我開始緊張,不會吧,又出這種狀況?怎麽回事?我說:“好像出了點問題。”她問:“怎麽了,是不是你太緊張了?”“有點,跟你講電話的時候我不是這個樣子的。”她說:“沒關系,你放松一點。”我感到頭皮繃得緊緊的,有點尷尬。
過了一會,她像是剛剛反應過來:“你是不是第一次,所以才會這麽緊張?”
“不是,”我舉起左手,“我的第一次給了它。”
她哈哈一笑,打了我一拳。
她想了一下,說:“我有辦法。 ”
…………
因為太刺激,沒多久我就結束了。
我有點羞愧。之前我把自己說得那麽厲害,可是實戰起來卻這麽不堪一擊。她突然笑了,說:“現在我相信你是第一次了。”我不說話,只有苦笑。我能說什麽呢?告訴她我曾經跟一個大我十六歲的女人睡過?傻子才會說這些事情。我感到有點對不起她。我說:“不好意思,我沒能忍住。”她說:“沒事,剛才我也很舒服。”
我們靜靜地躺著。門外傳來有人走過時發出的腳步聲。
“你對我,怎麽看?”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麽,所以沒有說話。
“我們剛認識一個星期就上床,你會不會覺得我為人太隨便,太放蕩了?”
“不會,事實上我很高興你這麽做了,男人都喜歡女人在床上表現得放蕩,越放蕩越美妙。”
她笑了,“男人太奇怪了,既要女人像個貞潔烈女,又要女人像個蕩婦。”
“男人都很貪心。不管怎麽說,開心才是最重要的。我很喜歡你,跟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她說:“我也很開心。”
躺了一會,我問她餓不餓,她說做了那麽大的運動,確實有點餓了。我說出去吃宵夜吧?她說有點累了,不想出去。我說那我出去買,你也正好有時間洗個澡。她告訴我哪裡有夜宵賣。我出去買了夜宵回來兩個人一起吃。
我們一直睡到上午九點才醒來。一起吃了早餐之後,默默去上班了。我決定續住一晚。
我最強烈的感受是:還是年輕的肉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