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看完,安達內心很是吃驚。
他是臨水師范的中文老師,對文學還是有很高的欣賞水平的,他看到了這篇文章立意和視野之高遠,作者對文字駕馭之熟練,還有文句間所散發出來的那股靈性,如果是一個二十多歲的作家,不足為奇,但他是一個十四多的少年,就足以讓人久久不能平靜了,哪怕他是江之浩的兒子。
他與江之浩因為同齡,所以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一所學校,他的成績總是中等,而江之浩永遠是年級第一,從來沒有過第二,是個怪物般的存在,但那也是同齡中可以望其項背的,但是江橋不同,已經遠遠超出同齡人,在一個很高很高的地方了。
“沒想到你的文章居然到了這種水平,很了不起。……等下就在這裡吃中午飯吧,我們好好聊聊。”
等安芷溪的媽媽白荷從廚房裡過來時,安達又把文章拿給她看。
她是臨水師范的音樂老師,不過受安達的影響,也喜歡看文學作品。看完,又是一陣吃驚和誇獎。
吃飯的時候,大家問江橋又寫了什麽新文章沒有,他便說了寫了《臨水記》,但已經投稿了,在下一期刊登。
在他大致說了文章的內容後,幾個人都很期待,身為水井巷人,自然很想知道江橋筆下的巷子會是什麽樣,這裡的人們又會是什麽樣?
安芷溪聽到這裡,便假裝生氣地說:“哎呀,某人成為大作家,都不讓我們這種普通人先看看了。”
江橋便也順著開玩笑:“那是。所以,你趕緊找我多簽幾個名,等我以後越發地出名,就老值錢了。”
吃完飯,江橋先回家睡個午覺。這種天熱的季節,大家中午都要午休的。
3點多,他才慢悠悠地來到林瑞雪家。
這是星期六,林家人在家的比較多。
林瑞雪正在堂屋裡和她爸爸林松森下圍棋,邊上的幾個在看棋的,一個是林瑞雪的媽媽楊璐璐,一個是她的叔叔林松波。
林瑞雪的父母都是公務員。林松森是南湖的常務副縣長,戴著一副眼鏡,看著比較溫和。楊璐璐是南湖文化館的館長,她原來是臨水圖書館館長,因為組織上照顧他們夫妻,就把她調到了南湖,兩人就不用分隔兩地。
林松波是臨水縣宣傳部長,就是嘟嘟的爸爸,話不多,比較嚴肅,還好嘟嘟沒在,否則在這裡鬧笑話就不好玩了。
“林叔叔”“楊阿姨”“林二叔”。
江橋喊了人後,也站在邊上看。
黑白棋局上,林瑞雪所執的白棋明顯處於弱勢,如沒有什麽大的變化,應該是要輸了。
這時,她看到江橋來了,眼睛一亮,便說:“我肚子有點不舒服,江橋你來替我下。”說完,她就起身走了。
江橋看了看林松森,後者用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你就來替她下吧。這小丫頭,還給我玩心眼,你們這是車輪戰?那就讓我會會。”
江橋坐下,思索了一會,不管爭鬥激烈的邊角,在中部連下幾子,積極搶佔空地。
沒幾分鍾,林瑞雪就什麽事也沒有的站在江橋邊上看棋了。
下著下著,江橋熟練地使出了好幾手阿爾法狗的定式,對方沒注意,被他提前布局偷襲得手。
等對方反應過來,棋局上已經強弱互換,輪到江橋展開進攻了。
這時,林瑞雪笑得迷了眼,她連輸了好幾盤,終於讓江橋幫忙報仇了。
二十幾分鍾後,林松森投子認輸,卻不是很服氣,接著又下了一盤。
這盤棋,江橋從開始就將狗招發揮得很好,贏得勢如破竹。
“小橋,你這棋力突飛猛進啊,上次和你下,你棋力都還差瑞雪不少,現在居然能贏我了。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他剛說玩,林瑞雪就像獻寶一樣,把雜志上江橋寫的文章拿給他看:“這是江橋寫你們南湖的文章,龍主編直接誇上天了,你給指點指點。”
“連龍崗都認可的文章,那應該不錯,我看看。”
“……前來的師生發現,南湖地理環境和內陸省份有些不同,春天就是雨季,暴雨連旬滂沱不止,搞得人不能出戶,城中店鋪多數關閉……”
文章寫得確實出乎意料地好,尤其是讓他驚訝的是,對聯大在南湖的敘述很是翔實,有很多是大家都不知道的。
“文章寫的很好,你這水平不比一些作家差了,少年英才啊……聯大在南湖留下的遺址要保護起來,這是一份沉甸甸地財產。這篇文章我讓《南湖日報》馬上連載,聯大南湖分校的歷史應該要大力宣傳。”說完,就起身打電話去了。
林松波聽大哥評價如此之高,很好奇文章的內容,於是拿過雜志也看起來。
他長期做宣傳工作,對文章的好壞基本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他只看了第一頁,就知道這文章應該不錯, 但看完全文,還是給了他很大的震撼。
他想起江之浩,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內心很是複雜。
一條水井巷,住著三四十戶人家,彼此都很熟悉,尤其是同齡左右的孩子更是會玩在一起。
大哥、他、江之浩、安達,還有田小溪,那時他們走得最近,一起上學、放學。江之浩和田小溪關系最好,兩人也最優秀,那時他心中的白月光就是田小溪,卻從來沒有機會說出口,自卑的少年啊。
即使江之浩後面有了女朋友、結了婚,他到上海去見田小溪,都仍然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知道田小溪的驕傲和執著,她後面再也不回臨水、再也不回水井巷,甚至把父母都接去了上海。
他有時候也在想,對田小溪沒有說出口的是不是也有大哥和安達?他沒有問過他們,就像他們不會來問他一樣。
他看了看江橋和侄女,又想起了安達的女兒安芷溪,他知道三個人經常在一起玩,關系非常好,而江橋又遠比江之浩優秀,不知道他們三人將來又會如何?
他拋開這些繁雜的思緒,回到眼前,先是誇獎了下江橋,然後鼓勵他說:“你是臨水人,生長在這裡,有時間也要寫寫臨水,把它的美和厚重寫出來,多宣傳宣傳。”
“林二叔,我寫了的,就叫《臨水記》,會在下一期《臨水文藝》上刊登。”
“也是長篇嗎?”
“是的,有4萬多字。”
“很好,到時候我讓龍崗給我送幾本,我好好拜讀一下。”
兩人聊完後,江橋又陪著林瑞雪下了一盤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