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醉。”王溯之這樣說。
但說了這句話的人如果還一口乾掉了杯子裡的液體,那他基本就是醉了。
靠著最後一點食欲把肉排吃進肚子裡,開始還說要帶洛常安好好享受的家夥自己倒是先趴在桌子上睡了起來。
剛子很熟練的從廚桌底下拿出一張毯子,給他蓋上。
這樣的場景對這樣一下小小的餐廳來講就像是掛上了謝客牌,路過的人看見這樣狹小的空間裡睡著個人,基本都不會想著進來。
但剛子似乎無所謂,就好像這間會開一整夜的深夜餐廳只是為了招待這一兩個客人一樣。
也許是看見洛常安快要看完一本書了,剛子沒有繼續擦拭著那幾個不能再乾淨的盤子,而是走過來坐到沙發這邊。
“雖然是我閑著無聊寫的,不過我還是想問問怎麽樣,會不會有些太平淡了。”他小聲問。
“對於一般文學來講卻有些平淡了。”洛常安也小聲回答,“但這就是最適合深夜的氛圍。”
“謝謝。”剛子高興的笑了下,“我一直擔心自己寫不住那樣的感覺,畢竟我只是個生活迷茫的上班族大叔。”
他說的大概是現實裡的他。
“但是大叔,我覺得你挺會安慰人的呀。”洛常安把《深夜餐廳》往前翻幾頁,“是你和那位老板娘推薦的溯之吧?”
自稱迷茫的人卻在別人失意時指出了方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那樣的老板娘會在大半夜晃悠到我這種店裡來,感覺是個麻煩,就甩給他咯。”剛子說到這忍不住一笑,看著呼呼大睡的王溯之,“現在看來果然是個麻煩。”
“也許是有什麽個人問題吧。”洛常安看看書裡,也確實沒寫,所以只是這樣說道。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店裡也就這麽安靜下去,仿佛這樣的情形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最後還是洛常安忍不住問:“大叔,你這樣開店真的能賺錢嗎?”
“水電費還是交得起的。”剛子拿著一本空本子,這會兒正在斷斷續續的寫著些什麽,偶爾還會劃掉。
深夜餐廳裡的一些修改大概就是這麽來的,如果按照成品小說的標準來講,書架上的這些只能算作手稿。
但誰讓這也只是一個大叔閑時的隨筆呢。
“其實這樣也好,如果來的客人太多,那我可就來不及把這些寫在本子上了。”剛子說,“白天的時候我會去收集食材,又或者去俱樂部裡待一會兒。”
“和平鴿嗎?”
“對啊,你明天白天也要去吧?”
“嗯,我想試著寫作,順便賺點零花錢。”這樣小小的願望在寫作這一行裡聽上去也許不那麽高尚。
但剛子不在乎這點,人生在世吃喝拉撒,什麽都得用到錢。
嘴上說著不要錢,又要這要那,這種人是要幹嘛?
“不過你可能要失望了,寫故事在洛城可不怎麽賺錢。”
“所以只是零花錢嘛。”洛常安笑了笑。
至於其他大錢,他可以從其他途徑賺。
“對了,剛……呃。”
“不介意的話叫我剛叔吧。”
“好,剛叔。”
有稱呼問起來就自然多了。
他問:“剛叔,和平鴿的人都是什麽樣的呢?”
“這個明天你去了就知道了,反正你也不會一次性都遇見,應付得過來的。”剛子像是在提醒他,“你也不用緊張,大家又不是小心眼的人,反倒是你這樣‘充分準備’了,明天一去對誰都好像有所了解,那樣反而有些膈應。”
“我生怕不小心說錯話。”
“怕什麽,你們都不認識,只要你說話自然得體,說錯了些又有什麽。”剛子很有與人交際的經驗,要說小套路也有許多,但最後卻發現都不如第一面見到時好好的說一句‘你好’來得直白。
“如果你想要通過一個人的印象來了解另一個沒見過面的人,那你得到的永遠只能是片面的刻板印象,雖然多面的了解能夠更全面的了解一個人,但首先你得自己見上一面。”
“放心吧,大家都很和氣的。”
就像王溯之說的,寫作的新人很難得,大家都不會去為難新人,只會生怕他不來。
“嗯。”洛常安點點頭。
深夜餐廳又陷入寧靜,沙發上的兩人一個看一個寫,唯一的響聲來自桌上呼呼大睡的家夥。
但這樣舒緩的呼嚕聲不會打破夜晚的氛圍,除非門口的鈴鐺又響起來,清靈得像是一隻飛過的夜鶯。
剛子合上本子回到廚桌後邊,看向坐到王溯之邊上的女人。
這個女人身上帶著很多氣味,有酒、有煙、還有香水,一下子就把這片清水染成了絢麗的彩胭脂。
“要來點什麽?”剛子遞過來一個菜單,裡邊的菜很簡單,又很多樣。
女人看了眼睡著的王溯之,好像不介意自己邊上就趴著這樣一個熟睡的“酒鬼”——邊上其實還有幾個空位,她完全可以坐遠點。
“還是一杯酸梅汁吧。”女人側過身,眼神像是在思索,但至始至終都看著王溯之。
“你怎麽知道他在這兒?”剛子倒出瓶子裡剩下的酸梅汁,剛好一杯。
“你和我推薦他的時候, 不是說他常來這裡嗎?”女人也喝了不少酒,來這裡仿佛就是為了解酒。
“他是常來這裡,不過他也常常來這裡躲人。”
“我知道。”女人沒多說什麽,只是從衣服裡抽出一根領帶,放在一旁,“這杯酸梅汁算在他頭上,就當是我給他送領帶的費用了,對了,要是他改天想來謝我,記得讓他還穿這條領帶。”
說完,女人就走了,沒有停留,那杯酸梅汁像是她留給王溯之喝的。
洛常安趴在玻璃上,確認女人走遠了,才鬼鬼祟祟的挪過來。
“誒誒,剛叔,這裡頭有啥故事呀,詳細的那種?”他的眼睛裡現在兩邊各一個字,一個八,一個卦。
“還能有啥故事。”剛子很不感冒,“不就小鮮肉觸碰到了富婆內心的軟當,然後要不要少奮鬥幾十年的套路展開嘛。”
“不是吧剛叔,我還以為你挺有意境的,怎麽粉碎起八卦來這麽犀利。”
“這有啥,我年輕的時候那也是魅力四射,浪蕩了一個青春,不然你以為我為啥現在迷茫。”
所以剛才玩文藝不是因為有涵養,而是悶騷咯?
但剛子也只是開個玩笑,他看看王溯之說:“你可能還不是很熟悉這小子。”
“溯之嗎?”洛常安也看向他,“我的確認識他不久。”
“他其實是個爛好人,就連現實裡去學心理學,也只是為了自己的姐姐能夠開心一點而已。”
“是嗎…”洛常安若有所思。
也許今後自己會對他有更多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