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克雷城·黑堡】

　　“雷恩·塞爾西，傳言中聖座的那個私生子?”

　　何塞安放下手中那份標名為“獵鴉”的檔案，詫異地問道。“那小子怎麽在獵魔廳當獵人，我居然不知道。”

　　霍安苦笑一聲，“五年前，那會您還不在聖城，我也還不是副廳長，還是個高級執事。”

　　“那時他說要加入獵魔廳，我們有些警覺，以為他來這裡是聖座的意思，是聖座要把手伸到獵魔廳來，”

　　“所以我們這些執事一開始就拒絕了，但沒想到廳長居然同意了，他官大，他說了算，我們也辦法。”

　　“那家夥……”何塞安低喃一聲，眼裡閃過了一絲疑惑。

　　“後來那小子加入以後，跟了“狼槍”一段日子，就再也沒來過黑堡，獵魔廳發布任務他也從來不接，更看不出他有什麽往上爬的想法。”

　　“那他都在做些什麽?”何塞安問道。

　　“就我所知，他一直在滿世界雲遊，據說……他是在找某個通緝犯。”霍安慢慢說道。“我們對此，也不是太在意。他愛找就找去吧，別來染指獵魔廳的權柄就好。”

　　“如今想來，他猜要找的就是血烏鴉吧。”

　　“不怕您笑話，作為副廳長，我甚至都沒見過他。”

　　“後來，我們就一直當他只是來掛個名而已，可能是廳長跟聖座早就談好了，我們一直發最高檔的年金給他——反正都是聖堂的錢。”

　　“不過，他一直保有獵魔廳的訊白鴿，樹訊那邊的密語本，他也有。”霍安說道。“所以上個月血烏鴉蹤跡出現，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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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烏鴉……雷恩……聖座。”何塞安眉頭緊鎖，嘟囔這些個名字。

　　“怎麽會……”

　　隨即，他猛然抬起頭，像是頓悟了一般。

　　他知道了！一切都聯通起來了！

　　“你知道雷恩的由來嗎。”何塞安猛地轉過頭，看了一眼霍安。

　　“聖座的……私生子，在這座城市頂著這樣的名頭，關於他的事，有人不知道才怪吧。”霍安笑了一聲。

　　十年前，雷恩曾在聖城掀起過一陣小轟動。

　　聖座的身邊突然出現了一位十歲左右的孩子，而且對他格外寵愛，多次將他帶在身邊，進出源宮，出現在眾人的身前。

　　於是乎流言四起，人們都在私底下談論那孩子是不是聖座在外面的私生子。

　　這樣的猜測不是空穴來風，支持這說法最重要的證據則是那孩子的姓。

　　塞爾西！

　　聖堂很多老人都知道，在多年前的克裡斯之春前，聖座還待在新廷的日子裡，他和上任塞爾西大公的小女兒，似乎有過一些情感上的交集。

　　雖然年齡有些對不上——但這麽一個孩子頂著塞爾西的姓氏來到聖座身邊，以及聖座對他那親密的態度，人們沒有辦法不懷疑他的身份——盡管聖座面對流言，給出的回應都是說，雷恩只是他的教子，認他為聖父而已。

　　大多數人根本不信這套說辭。

　　這座城市裡受聖座洗禮的人最少有上百個，也就是有一百多人要叫他聖父，可從沒見過他跟誰如此親密過。

　　神規定了一夫一妻製，但對於星盤之地上的這些貴族們來說，只有一位妻室的話，經常無法滿足他們要多生育子嗣的想法。

　　但他們又不能違背神的旨意，去再娶妾室，於是隻好偷偷在外面播種，最後再以教子、義子、養子的名字把私生子女接回來，歸到妻室的名下。

　　對於這樣的齷齪之事，貴族之間彼此心照不宣。

　　若大家都犯法，就等於大家都不犯法，不是麽?於是多年下來，竟成了一種潛規則。

　　連聖座這樣的人物，都不能免俗麽?

　　人們笑了笑，成了一時談資，再後來熱度過去，也漸漸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不在談論。

　　但這並不代表人們就把這私生子忘了。

　　“雷恩的母親，叫做伊莎白·梅蒂西，在很多年以前，她確實曾是聖座的戀人。”何塞安說道。

　　“所以他真的是聖座的兒子?”霍安有些吃驚。流言終歸只是流言，但如今這樣的話從一位樞機使口中說出，算是證實麽?

　　“我也不確定……因為年齡對不上，聖座今年五十七歲，雷恩才二十，往回推的話……聖座不到四十……那時候聖座早已經回到這裡，和百花夫人成婚了……”何塞安在心裡盤算著，臉上滿是疑惑。

　　“也許是那時他們兩人意外邂逅，索性再續前緣、風流一夜了呢?”霍安笑了一聲，說道。

　　“應該也不是……聖座身邊明侍加暗侍共有十幾位。他在聖城的一舉一動，瞞不過我們的眼睛……”何塞安皺了皺眉，“好了，這種聖堂領袖的桃色往事不是我們該關注的重點，甚至雷恩到底是不是聖座兒子也不重要，你知不知道這個伊莎白的事?”

　　“她怎麽了?”霍安問道，顯然他並不知曉。

　　“就我所知，她出身塞爾西家族，是現任塞爾西大公的妹妹，是一名牧醫，而且水平很高。”

　　“二十四年前，血烏鴉那場黑源術研究在萊加鎮引發了災難。”

　　“偏偏那時候我們高文家跟總牧醫院產生過一些摩擦，正處於僵持狀態，關系很糟糕，聖堂讓他們出動，他們卻選擇磨洋工，消極對待。”

　　“我們只能從外界招募牧醫前往。”

　　“伊莎白·塞爾西，她就是其中之一。”

　　“後來為了救治災難中被波及的疫民，她一直待在了那裡，直到去世。”

　　“本來以她的實力和修為，不應該在那樣的年紀就撒手人寰。”

　　“偏偏她後來為了救治那些個疫民，結果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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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霍安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作為獵魔廳的高層，血烏鴉事件的檔案，他也曾看過一些。

　　當年獵魔廳的人手趕到萊加鎮時，那裡幾乎已經是一片地獄，數十頭髮狂的人形野獸正在肆虐，破壞眼前出現的一切，不論是建築，才是生人。

　　當時帶隊的負責人，第一時間就放棄了製服這些人的想法，下令將其通通抹殺。

　　後來的深入調查中，他們發現血烏鴉的魔藥共荼毒了兩百多人。

　　最終，獵人們和牧醫們產生了衝突。獵人想要將吞服過魔藥的人全部抹殺，永絕後患。牧醫們則心存善良，執意要挽救那些人。

　　如今想來，當年那些牧醫中最大的聲音， 想必就是這位伊莎白吧。

　　最終雙方各自讓步，牧醫的治療可以繼續，但獵人也留下了人手駐守，如果疫民中有人狂化，那麽獵人就有權將其抹殺。

　　“說實話，這樣的人還是挺值得尊敬的。”霍安說道。

　　何塞安點了點頭。“你現在知道十多年前聖座給血烏鴉開的那份懸賞是怎麽回事了吧?”

　　“嗯嗯，原來是這樣。”霍安拍了一下大腿。

　　血烏鴉這家夥，害死了聖座的舊情人，還逍遙法外，難怪當年聖座會一反常態地暴怒，並親自發出懸賞來督促抓捕。

　　“所以，現在事情有些麻煩了。”何塞安歎了一口氣。“去抓血烏鴉的是雷恩這小子，所以我擔心這家夥很可能會把血烏鴉親手殺掉來為他母親報仇雪恨……到時候，我們跟萊昂家族不好交代。”

　　“應該不會吧，我們此前發出的命令是讓他們把人帶回來……雷恩那小子也許不在乎命令，但黑矛也在呢，他不會坐視不管的。”霍安頓了頓，慢慢說道。

　　“迭戈也去了麽?”聽見黑矛二字，何塞安眼睛一亮，臉上浮現一絲欣慰。

　　迭戈·高文，代號“黑矛“，出身高文家族的優秀獵人。

　　“您別著急，我現在就把訊白鴿都派出去，時間應該趕得上……他們現在估計還沒有動手。”霍安說道。

　　“那就好。”何塞安松了一口氣。但隨即，他又想起另一件頭疼的事。

　　“可就算他們把人帶回來，雷恩，乃至聖座……我們想把人交給萊昂家族，恐怕要有些波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