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幻想剝去了外衣,失去了鮮活,你才能切實體會啥叫活著。誒…活著嘛,就是不得不戳破一些保護膜,一些我不想碰的話題。
比如,在每天或是去她家裡,或是在海邊的閑聊時間,她逐漸認識到的,我們之間的不同點,她很開明啊,啥都接受,啥都敢說,反倒是我,對道聽途說的內容從不懷疑。
“你沒問過嗎?!”“你居然能忍住不問?”“你對我怎沒忍住不問的?”
這是這幾天,我從她那裡聽聞最多的話。
一切的轉折點大概就是我說漏了,貝神跟下達通知,下一個將遭遇之前三國同樣命運的是希茲爾國這件事吧,畢竟滅國慘案還是時下大多數人最關心的事,而我居然知道內幕…置身險地之後才辯解自己其實什麽也不知道,幸虧沒讓更多人知道。
“說起來,你姓啥啊,我一直以為卡爾是你的姓來著。”
克爾妮亞的全名叫克爾妮亞.霍華德,但我習慣性的,一直在稱呼她的名,這整的我們好像很親密的樣子。
如果直接說出弗裡茨的話,懷納的快活日子就要結束了吧…於是我開始想自己知道些別的姓不…沒有,澤裡夫姓啥,迪爾克他們姓啥,我都不知道。
“啊,我姓希摩啊,我不太喜歡這個姓,平時也沒人這麽叫。”
“哦!請多關照希摩!”
這個名字在馬萊語裡是“笨蛋”的意思,我帶著一種暗示性質的懲罰,重新投入進了她的笑容,很慶幸她沒有嫌棄我…
“所以我們真正的敵人叫什麽名字呢?!”
次日一大早,我像個愣子一樣跑去閑的發毛的澤裡夫房間,他不緊不慢的喝了口熱茶。
“你想多收集點名詞,去向小夥伴炫耀是吧?”
“呃,是又如何,她也給我甩了很多名詞啊,知識不對等就沒法繼續說啦。”
說罷,我手忙腳亂從腰包裡翻著筆記。
“卡爾啊,你和她是朋友吧?怎跟做交易似的,不對等就持續不下去?”
她是我第一個稱得上朋友的人,我當然沒有經驗,一切基礎都要由此開始積累才對…
“哦對了,等會兒出門前去你房間看一下,給你買了雙涼鞋,這兒那麽熱,穿皮鞋或者靴子很奇怪的。”
“哦哦。”不知道為啥,腦子裡閃過的是那天夜裡,克爾妮亞的紅皮鞋。她後來沒穿過。
“對了,你認識霍華德家嗎?”
“不認識,不過他們家很出名,我看過他們家出的書。”
克爾妮亞的父親是名校長,像個賢者一樣受很多人讚揚,母親沒聽她說過,莫非是個小說家?那可真是同行啊…
“嗨呀這一身和你也太般配了吧!”看著換上懷納風格服裝,一身白袍子…加上天生的白頭髮,可能真的比之前馬萊那樣花花綠綠的要合適?
呃啊…那我再去找克爾妮亞吧…等會!
我們的敵人…不是我沒問,而正因問了也會被他糊弄過去,才養成的習慣呀…
我在門外錘著腦袋,把因果倒置了,算了,就如他說的那樣,這次去我不該帶著話題,我們應該著眼於現實,著眼於感情培養!
我的新造型呀也覺得很合適,這是成功的第一步!
“我們去集市上玩會兒怎樣?”她嗯呢嗯呢的答應了,我們都是有錢人家的小鬼,去集市應該是有樂子可找的。
我覺得自己就是個掃興鬼,沒有食品攤,沒有撈進口魚的小攤子,如果是一個人,我會找幾個角落,寫生記錄下風景,但我現在不知道該做啥。
“你喜歡讀什麽書呀?”我一回頭,看到克爾妮亞翻著一個架子上的雜志。
“歷史書吧,和巨人起源相關之類的。”
真正想要的東西是上不了台面的,所以我只能這麽說,即使在接觸到那些更深層次的知識後,這個十歲前追尋過的話題早已令我失去興趣。但這樣的書有個好處,它們往往有一些好看的插圖,這便足矣保證它們至少不無聊了。但很顯然我們之間的追求不同。
“是嘛,我覺得那還不如我們平時聊的有意思,不打算嘗試點新的嗎?”
“呃啊,那就來點建築學的吧,我很喜歡這兒的…”我覺得話沒必要說下去了,隨手拿了幾本,而克爾妮亞則是拿了動物相關的書。
“喜歡什麽動物啊?”她象征性的翻了幾下。“呃,鴿子吧,還有馬也不錯…你不會覺得我太傳統吧。”
確實,我喜歡那些從未見過的,比如蠍子、或者活章魚之類…
嘛…不過充實而熟悉的一天結束了,該回家體驗未知了,那就是每天的夢境…
“倫西法…這就是你想知曉的,敵對者的名字!”
聲音幾乎和綠色的注視同時出現。
“我曾有另一個名字,但那個人生被毀了…被你、貝神和他的寶貝兒子…”
綠色的光源突然接近,我第一次看到祂的面貌,雖然皮膚是青色的,但他的面龐確實是人類的,除了臉上條紋形狀的紋理,然後是黑色的長發,這是一個符合我想象中惡魔形象的家夥,敵對者…撒旦…倫西法,確實
“無論幾次,我的願望始終無法實現,久而久之我便隻得升魔,超越生死,超越人世,站在無法依靠貝神,而是與之對立的視角。”
不知為何,今天的祂格外瘋狂,有別於前些天那緩慢的敘事,似乎是想溫水煮青蛙一樣的,說著貝神是如何令我失望,如何沒能實現我黃昏樂園的理想,如何…將我背叛的。
“我們是一樣的啊!卡爾.弗裡茨!”
“他媽的不知所謂!”
隨著我的思想反抗,巨大的惡魔如風般消散,光芒從惡魔的影子後面出現,光芒之中一個小小的身影落下。
“偉大的勇者&卡爾.弗裡茨&我親愛的神子!用你的翅膀&脖子&懷抱遮蔽天空!”
三張嘴同時發出聲音,如此回味,那惡魔還更有些人味,這個神明令我顫抖。
在光芒中蘇醒,這是第一次。
我深處一片草原上,雖然我常常在奇怪的地方昏倒,但那絕不會是我從未去過的地方。
那是一片原野,遠方有高山、雪山、湖泊、森林,天空被夕陽染成淡紫色,三匹巨大的馬在高空中環繞著,以我為中心奔跑著…
而在我的身邊,遠方的花海中,是一個長發的身影“歡迎回來。”
從睡夢中驚醒,眼前是澤裡夫,我第一次見他那麽關心我,盡管只是四個字,但這份異常足以承接惡魔和神明了。
“敵對者叫倫西法…我去了…一個荒野…黃昏樂園…”
“祂居然跟你說了那麽多?嗨呀…操之過急了啊,我的貝神。”
他叫我穿好衣服,出去再說。
“朗基努斯槍我還原好了,你自己下不去手的話…就站到那邊那個架子前去。”
噔噔咚!一個十字架立在客廳裡。
誒誒誒?我不會要被…?
“隨你信也罷,不信也罷,迪爾克。”澤裡夫搖手示意,澤裡夫就從我背後突然出現,啊啊真是的,那麽大塊頭卻來無影去無蹤的。
“按我說的做,我就告訴你我們家裡每個人的事,行吧。”
我已經被固定好了,隱約聽說,巨人的繼承儀式也是要這樣的…好嚇人啊…
澤裡夫還打算舉起手,用一個擲標槍的方式,在我鬼叫一樣的呼喊下才被停下,改成了靠近我。
輕輕一戳…吸…吸進去了!
“那麽上吧少年!用你的長槍!貫穿世界!”澤裡夫用一種福音歌的腔調說著,嗯啊…時間已經到了該回馬萊的日子。
這期間,我得知了澤裡夫的秘密,原來…他的年紀就比我想的大不少,家裡除了老管家烏爾克林.倫茲是他花錢聘請的之外,其他的都是他的養子。
但很奇怪的一點,他們都跟管家姓了…倫茲…而澤裡夫卻姓卡門,澤裡夫.卡門。
要說為什麽要瞞著我嘛,因為我是希茲爾來的,我能聽出來,他這個姓,假名為很重,Kaimon…貝…門…嘛。
我也就此事和家裡與門又頗多淵源的克爾妮亞交流過,貝洛因信仰的象征裡也有門的符號,那接下來是貝…貝…不是,還真是貝殼啊?
那哪兒有貝殼?馬萊國徽不就是貝殼嗎?
雖然不知道有啥聯系,我在集市裡買了一個進口的法螺貝,上面還鑲嵌著一些裝飾,可惜我吹不來。聽說北方有個國家有信以這個為象征物的神來著,我鬥膽這也是貝神散落在世間的碎片信息。
而最後,我也向她坦白了,在她家裡,所有人的面前坦白,我姓弗裡茨…艾爾迪亞的王,即是世界的王,沒有人不會為之震驚…
然而那絕不是什麽主角登場的氛圍,若非長期以來的交流,我覺得自己會面臨的就不是她父親一陣苦口婆心的教育,而是被立刻驅逐。
那天回家,我一副死相的回到家裡,啥也不說的走進客廳,也不顧澤裡夫就坐在一旁。
我們互不搭理,比耐力一樣的僵持著,直到我憋不住,來了句“啊啊,我該為我家族的惡行負責了呀!”“這不明擺著的嗎!”
澤裡夫把頭轉向我“我本來是有權力給你換姓的,像那些孩子一樣…”
他稍稍遲疑了下,又改口道“嗨呀,不論改不改姓,有的責任是注定要付的,不然自己也會難受。你交到好朋友了啊,願意跟你這樣交流。”
“確實啊…”思路轉變,化懊惱為動力!
“做不到的事就先別想了,我們日子還長著呢。”
他提醒一句打斷了我的亢奮,然後給我遞了杯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