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風是東北春城人,在公司崗位是銷售專員,到車間是來實習的。
因為實習期沒績效提成,每月只有1300元的底薪。
2004年的東海,就這點錢,只能說沒餓死已經是他有本事了。
所以他周末要去打工賺生活費。
現在智能手機還沒普及,點評軟件剛出現,還沒有外賣軟件,都是客人拿著小傳單打電話訂餐。
秦逸風有輛奧德彪同款Forever品牌的N手28大杠,平時周末就到大學城附近的飯店和電腦城蹲活,幫店裡送外賣或者電腦配件,也兼職發小傳單。
秦逸風騎著他的Forever回到寢室。
本來按秦逸風高達15600元的年薪,在松浦區這邊只能租的起毛坯的群租房。
幸好大學同學幫忙在東海工業大學寢室租了個空鋪位。
雖然學校老寢室的條件也好不了多少,但是上班近、同住的人有共同語言、可以在學校食堂吃飯,對秦逸風來說已經很完美了。
而且同寢室的人都已經是大三下學期了,平時也不怎麽回來,大部分時間跟單人間也差不多。
今天寢室同樣只有他一個人。
周末做跑腿不用早起,因為現在還很少有打電話訂早餐的。
不過秦逸風還是和往常一樣很有規律——上網聊天打遊戲,看一會E盤裡的學習資料。
然後又用寢室裡不知道是誰的的啞鈴,消耗了一下剩余的精力,不到十點就洗漱上床休息了。
單身跪族的夜生活就是這麽充實。
躺在床上回想今天下午的事,強哥已經把情況上報了,不知道會是個什麽結果,大概率還是不了了之。
剛才看了會大學同學群裡的聊天,自己實在混的太慘,沒好意思發言。
學習資料好久沒更新了,寢室的人最近都沒怎麽回來,也沒人給自己分享新資源,有點缺乏學習的動力了。
今天自己在操作間還真是機警啊,飛身救小喬那一下太帥了。
還有更衣室裡面……小喬姐還真是胸有丘壑啊。
可惜自己不是曹孟德。
秦逸風就這樣胡思亂想著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秦逸風準時被生物鍾叫醒,洗漱了一下在食堂吃了個早餐,就騎上吱吱嘎嘎的二八大杠蹲活去了。
今天天氣很好,一直下著大雨,秦逸風心情不錯。
這樣的天氣他應該能多接兩單外賣的活。
上午在電腦城隻接到一單送配件的活,連午飯錢都沒賺出來。
不過中午剛十一點多,就接了一個外賣的訂單,送餐到花鳥古玩市場。
秦逸風取了餐後,二八大杠都被他蹬出了火星子,停車時直接一個漂移入位。
不過他還是抽出寶貴的時間鎖了下車。
沒辦法,這附近是大學城,不管什麽成色的車都會丟。
訂單是一家叫博古軒的古玩店叫的,秦逸風以前還送過兩次,記得大概位置。
他把雨衣帽子往後推了推,看清方向,一路小跑過去。
到了門口,他邊走邊把外賣舉起來,想和老板打個招呼,忽然腳下一滑,向擺在門口的大花瓶撲去……
“充能已完成,是否重啟系統?三十秒後自動重啟……系統啟動……正在與學員腦波進行匹配,系統時鍾出現錯誤,是否進行自檢?三十秒後跳過自檢……系統重啟完成。學員您好,歡迎使用文物保護師培訓系統。”
秦逸風感覺頭暈暈沉沉的,眼皮有千斤重。
努力了幾次也只是動了動眼皮,沒能睜開眼睛。
睡夢中耳邊一直有奇怪的聲音傳來,可自己又完全聽不清是什麽。
他感覺自己現在的狀態就像是昨晚消耗了半卷衛生紙一樣。
這時耳邊又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老秦!老秦!你醒了嗎?感覺怎麽樣了?”
秦逸風感覺自己的腦子就像用迅雷4軟件下載學習資料的時候,卡在99%一樣。
雖然能斷斷續續接收到數據,可就是無法完成進度。
他努力集中精神回想這個熟悉的聲音,總算想起來這人是自己的大學同學王翔宇。
自己剛剛不是在花鳥古玩市場送餐嗎?怎麽王翔宇跑過來了?
他想回應一下王翔宇,可是嗓子裡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力的用鼻子哼了一聲。
算是告訴王翔宇自己聽到了。
只聽王翔宇喊到:“護士!護士!他醒了,麻煩幫忙叫下醫生。”
“護士?醫生?”
昨天晚上看的醫院題材電影?
主角是哪幾位老師來著?
不對,有消毒水味,不是做夢,這裡是真的醫院!
我怎麽會在醫院?!
開始逐漸恢復感官的秦逸風反應了過來。
他又努力抬了一下眼皮,這次總算是開了一條縫。
他稍微適應了一下光亮,張開了眼睛。
只見自己在一間大病房中,躺在一張病床上。
王翔宇和一個有些面熟的中年人正站在自己的病床旁邊。
見他醒了,王翔宇激動的說:
“老秦,你總算醒了,嚇死我了。”
年輕人總想讓自己顯得老成,秦逸風的同學互相稱呼總喜歡帶個“老”字。
秦逸風腦子還是有點暈沉沉的,正想詢問王翔宇發生了什麽事情,一個年輕醫生過來了。
王翔宇忙讓開位置,讓醫生給秦逸風檢查。
醫生拿出小手電檢查了一下秦逸風的眼底,測試了一下他的對光反應,詢問了幾個問題,然後對幾個人說:
“初步檢查沒有什麽問題,瞳孔、眼底、對光都正常,CT和MRI報告也正常。
患者現在除了頭稍微有些暈,也沒有其它症狀。
頭部流血的位置只有針孔大小的一個傷口,你們送來的晚一點就愈合了。
但是考慮到患者剛才昏迷的時間比較長,不排除神經系統可能受到傷害,建議再住院觀察一下。
當然你們現在想離觀也可以。”
在醫生檢查的過程中,秦逸風的頭暈已經逐漸緩解,也想起了發生的事情。
自己中午送餐都到門口了,不小心踩到一灘水,腳一滑,撲在了一只花瓶上,後來隻感覺頭部一麻,就暈了過去。
聽到醫生建議住院觀察,秦逸風趕緊說:
“醫生,我沒事了。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現在已經沒什麽不舒服的了,讓我出院吧。”
公司隻給交了每月50塊的綜合保險,一個月就那點收入,連生病都不敢,更別提住院了。
這時旁邊的中年人插話說:
“老弟,你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就住院觀察一下吧,費用你不用擔心,你是滑倒在我店門口的,我肯定負責。”
現在是2004年底,還沒有那麽多“扶不起”的故事,人還比較單純。
這個人面相看著像奔四的年紀,聲音倒是挺年輕。
秦逸風聽到聲音,才想起這個人是誰。
這人就是博古軒的老板,自己今天就是給他送餐的。
他的店鋪位置好,自己經常路過,所以很面熟,只是剛才一時沒想起來。
見他這樣說,秦逸風也趕緊說:
“大叔,我真的沒事了。今天實在不好意思,把你的餐打翻了。
我摔倒的時候好像還推倒了一個大花瓶。
那個……是古董嗎?多少錢啊?也不知道我賠不賠的起……”
“大叔……”對面的人有些哭笑不得:
“老弟,看樣子你也就二十出頭吧,我76年的,今年才28,這差了輩了吧。”
秦逸風一聽,臉上現出尷尬的神色,可一時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覺得這位大哥也太沒節製了。
對面的人一看他的表情尷尬,也不難為他,自嘲道:
“沒事,我這人長得有點著急,也被人誤會習慣了。
那個瓶子不用你賠,我就是放在門口當裝飾的,不是什麽古董,不值幾個錢。
要是真值錢,市場人來人往的,我也不敢放那裡。
你要是真沒事了,我就去辦一下手續,等下咱們就能走了。”
這個人叫林博文,開古董店的人眼力都要好,他一眼就看出這個小夥子是因為沒錢才不想住院的。
沒什麽錢還惦記著要賠自己花瓶,林博文對秦逸風感官也是不錯。
醫生見他們已經協商好,而且剛才的檢查和檢驗報告也確實沒有什麽問題,就叫護士給他辦離觀手續。
說是辦手續,其實就是打一下帳單。
這裡只是醫院的留觀室,還不算住院,只要結清費用,隨時可以走。
趁著林博文去交錢, 秦逸風詢問了王翔宇自己昏迷之後的事情,還有他怎麽會過來。
原來秦逸風暈倒之後,林博文馬上開車把他送到了醫院。
幸好秦逸風的雨衣質量不錯,雖然被碎花瓶劃破了幾個口子,可身上沒受傷。
就頭上稍微了流了一點血,到醫院的時候血已經自己止住了。
因為秦逸風一直昏迷著,林博文不知道怎麽聯系他的家屬,隻好拿秦逸風的諾基亞3310手機撥了一個通話記錄最多的號碼,正好就是王翔宇。
林博文很快就回來了。
秦逸風和王翔宇說了一會話,感覺自己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癱軟了,除了沒力氣,其它也沒什麽明顯不舒服的地方,於是三人出了留觀室。
走到醫院大廳,林博文拉住秦逸風的手,熟練的拿出幾張百元大鈔塞到秦逸風手裡:
“這點錢你拿著,算是給你的營養費,回去好好休息。”
秦逸風連忙把錢往回塞:“這怎麽行,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您已經付了醫藥費了,我怎麽還能要您的錢。我真的沒事,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兩人又互相推讓了一下,林博文是坐地開店的,最怕這種事手尾不乾淨。
不過他見秦逸風確實是不想收,就收起錢,對秦逸風說:
“我的店你也知道,以後有空就來坐坐。一回生二回熟,咱們這也算是認識了。”
林博文要回古玩市場,王翔宇要坐公交再轉地鐵回河東,秦逸風想送他一下。
於是二人謝絕了林博文送一程的好意,在醫院門口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