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
柳青要撐不住了。
她原本就是一個老大家裡公司的普通職員而已,平平無奇。吃的是青春飯,乾的是前台工作,除了個子高點,喜歡射點箭,對自我的評價是“我覺得我的內心比我的樣貌要年輕10歲,所以我喜歡跟18歲的男生相親”以外,人生二十多年沒什麽亮點。
只是僥幸碰上了作為集團少爺的老大一時興起想要組建隊伍當個英雄式人物,碰巧他從地方上某個分公司幾百份履歷中看到了她,老大又恰好是個年滿18的合法美正太,她才剛好走到今天這一步,成為一個看似光鮮的“獵鬼者”。
獵鬼者這行工資是真高,顏值高身材好的人也不在少數,各種二代也經常出沒。但怪胎是真多,自從開始跟著老大摘取懸賞,她就遇到不知多少次大大小小的衝突,意外。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柳青只能默默承受。
心理年齡十八歲,但身高一米九的她其實很脆弱。
雖然她從未信過神明,但也忠心希望有某個神能聽到她的呼喚,為此她每天入睡前都不得不給自己真誠的祈禱,保佑她每天平安。
現在,她懸著的心終於是死了。
刃魃開始劇烈的掙扎,每一次它的掙扎都會換來柳青身上一塊嚴重的淤傷,刀傷,她甚至能感覺到這鬼東西骨頭上的細菌正在侵入她的身體。
柳青覺得大腦暈厥,已經要缺氧。
這還不是她的極限,也同樣不是刃魃的極限。
傷口還在增加,大腿,腰,胸口,脖子,臉。每一個這鬼東西能用殘肢勾到的地方柳青都被傷害了,估計等她力氣再枯竭一點,這鬼東西就要卷起身子來給柳青一個蟒蛇式擁抱了。
再度按下青銅柱,糜爛的風湧進鼻尖。
不顧身下暴動,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柳青覺得這個世界真美。
美中不足的是,老大李冥還在那對阿龍發起攻擊,把她所有的堅強理所應當的歸因給名為“工資”的東西。
“神啊……”
“救救我吧……”
柳青要撐不住了,卻也笑了。
果然,不論男女,美色害人。
嬰兒般的吼叫響起,這意味著刃魃的神經系統已經開始全面恢復,它猛烈的掙扎著,瀝青地面與周遭的野草被幾十把骨刃粗暴的攪動,此前在附近被分離的屍者倒霉的再度分離。
在魃這種生物看來,屍者的命不是命。
人的命也不是命。
鏘!
刃魃終於掙脫了青銅柱,那一瞬間,還在發力的柳青被甩出來青銅柱一下子劃傷了手腕。她被擊飛到空中,馬尾高揚,而青銅柱無力的滾落在地。
阿龍笑了,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是李冥無法想到的結果。
“開什麽玩笑,你不可能還沒有失常。”聽聞身後的動靜,李冥的眼神終於不再冷靜。
他一直在等,一直在等。
人類使用靈異不是沒有代價的,靈異一旦使用過度,便會導致人在身體與精神方面雙重失常,成為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可自己為什麽還沒有把阿龍的失常狀態給逼出來?
是我的實力不夠嗎?
“神啊……”
柳青墜落到地,感覺腰磕到了石頭,疼的要命。
她現在的精神狀態十分糟糕,但這一刻,她又覺得自己成熟了,成熟了至少十歲。
刃魃以蜈蚣捕獵的姿態將殘肢舉了起來,在柳青的眼中,這些殘肢像是高樓大廈那樣分割了天空,不斷放大,不斷放大,直到成了遮天蔽日的陰影,她瞳孔中的光逐漸消散。
周圍變得無比寂靜。
一道輕聲的頌念不知從哪傳來。
“流溢…斬?”
柳青還以為是神聽到了她的祈禱。
可那個家夥好像念出招式名還帶點猶豫,該不會是個菜鳥劍客吧?
懸著的心死透了。
該死,老娘真沒救了啊……
忽然。
一陣微風先行。
緊接著是猛烈的狂風像失控的泥頭車一樣衝了過來。
柳青發誓,這絕對是她見過最猛的泥頭車。
天空中,被劍氣席卷的刃魃一點點被拉扯,它拚湊好的肢體斷裂著,從血液到肌腱,從神經到骨肉,它發出痛苦又尖銳的嘶吼,這聲音痛苦的像是十頭豬意識到自己要被宰時所發出大合唱。
嚶嚶~!嚶嚶~!嚶嚶~!
那些殘肢被卷到空中久久不能落地,不止如此,風一般的劍氣似乎還在分離成更小的單位,使那些殘肢的血肉被一點點,並層層遞進的不斷再度被剝離。如同拍打在礁石上的水花觸碰到礁石上的石突再度散開成水滴,水滴觸碰到石突上的石粒又再度散開成水點。
整個過程發生的很快,卻是能清晰看到那些腐朽的血肉組織在空中流溢。
那些碎成點狀的血肉在空中飄蕩,雪一般拂到柳青滿是淚水的臉上。
神真的聽到了她的祈禱。
驕陽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高大男子走到她身邊,擋住了所有陽光。
風血中,周衡來了。
“你們這分工不太合理啊,輔助位力量點的太少,整個局面差點失控了。”
看了看柳青,周衡護至她身前,用風衣袖子拂去天空中還在飄蕩的刃魃的血肉組織。
當劍氣完全消失,刃魃的所有骨頭不再被托起,落到了地面。
骨頭如雨點般落下,稍有降至周衡附近的,都被他用苗刀輕易彈開。
嘭、嘭…其中一顆滾到了李冥腳下。
嘭、嘭、嘭…又有一顆滾到了阿龍腳下。
“分工…失控……?”
忘記揮劍,更忘記敵人還在眼前。
看到如此恐怖的實力,李冥表情的細微變化十分豐富,愣到了現在才說出一句話。
阿龍表現出不爽的神情,不屑地嗤笑著:“什麽輔助,這個世道實力為尊,弱者死了就死了,哪需要考慮那麽多。 ”
“刃魃排行423,換做任何一個職業獵鬼者都能將它解決,瞧瞧你們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駕馭了一種靈異的人對上這玩意都不會緊張,不會像你們一樣被打的跟過街老鼠一樣。”
“還有你,真的是,我不知道你有什麽好裝的,真的是好笑。你這家夥,想必這一擊已經用盡全力了吧,不要再故作堅強了,覺得累就表現出來,我不會笑你的。”
“畢竟,我可是駕馭了靈異的人,是萬中無一的。”
阿龍自信的笑著。
沒想到的是。
周衡居然徑直走了過來,越過李冥,輕輕用刀挑開了他的大衣。
因為周衡太過直接了,阿龍甚至小小的“啊?”了一聲,傻著眼,仍由自己被這樣挑弄毫無反應,像自由城歷史上某個試圖與人類比劃的袋鼠。
灰色大衣軟綿綿的掉落在地。
露出阿龍殘缺的胸膛。
他的胸口有著一個奇怪的紋身,好像是某個語系的名詞,黑色,字體設計的風格十分有特色,不過現在被侵蝕的只剩下一半了。
使用靈異的代價是精神殘缺與身體殘缺,殘缺的嚴重時稱作靈異失常,與鬼視作同類,是人類的敵人。
阿龍現在明顯已經出現了靈異失常的症狀,就在於他胸口的血洞中,那一顆左心室殘缺後還能跳動甚至還能泵出血液的心臟。
沒人知道為什麽這顆心臟還能運作,或者身體被狗咬了死的殘缺這麽多後他為什麽還能活著,駕馭靈異的人,他們的存在本身已經不能用科學來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