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心有余悸地回頭看向人群中已經消失的賣報童，因為周圍的人群都太過正常，他本以為那不過是普通的孩子。

　　“你是獵鬼者?”

　　對方有心提醒自己，應該不是壞人。

　　“對，我叫王勇。”

　　“能進入到這個地方來的獵鬼者和普通人沒點本事都被控制住了，現在已經淪為了‘看客’。我看你很面生，以為是個新人，沒想到你挺有實力的。”

　　王勇指了指嘴角邊殘留的血跡笑著。

　　“我叫周衡。”

　　周衡問道:“你是中原城一組的組長?”

　　“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份，而我又沒有見過你。說明你多半也是一組的，或者你撿到過我留下的銅錢接觸到了那些記憶並對我進行了調查……小夥子，我要事先提醒你，不論你是如何進來的我們都只能暫時選擇合作。”

　　聽到周衡的問題後王勇吸了一口冷氣。

　　根據他的表達，周衡猜測在自己遇到這個王勇之前，王勇也遇到了其他獵鬼者。

　　“我是一組的。”周衡沒有否認，這個地方既然已經出現了鬼，兩個人最好選擇合作。

　　“太好了。”

　　聽到這話，王勇終於松了口氣，疲憊地靠在身後的石牆上。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煙盒，想從裡面掏根煙出來，卻發現滿當當的煙盒不知何時被清空了。

　　目光惆悵的同時，他看向外邊。

　　天慢慢地黑了下去，詭異地停留在了黃昏時刻。

　　余暉殘落在街道上的來往人群，照耀出她們肩上的紅色珠寶或名貴絲綢，照耀出紳士們的亮皮鞋和身著正裝的小孩嘴上的油光。

　　周衡發現不止是天黑了，好像人群的質量也提高了。

　　他剛剛進來時這裡許多人不過是一些鄉村婦女般的打扮，有的騎自行車的文化青年身上的衣服也有的邊角泛黃了。這才過多久，大家都開始穿旗袍、中山裝、西裝了。

　　周衡也注意到在他們當中，有一些現代著裝的人。著裝雖然格格不入，但神情與舉止都入鄉隨俗了。

　　“很奇怪對吧?”

　　沒有抽到煙，王勇的神情變得有些難受。

　　他說道:“我也不清楚這個世界到底是怎樣的存在，但你現在看到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鬼。他們沒有自我意識，只是遵循著某個特定的行動模式在廣播切換時挨個出場，完成各自的任務，就好像一出大的戲劇一樣。”

　　“為什麽說基本上?”

　　“因為……”

　　王勇看向周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來這裡三個月了，從來沒有吃過東西，也不覺得餓，並且沒有發瘋。”

　　“但有的平民或獵鬼者就堅持不下去了，在這日複一日的重複中被消磨了意志，出現了精神失常的症狀。你也看到那些人了對吧，他們已經成為了這個世界，這出戲的一份子。”

　　“我懷疑……我，還有所有進入到這個世界裡的人都已經受到靈異影響了。這種靈異，讓我可以不吃東西不睡覺，整天發瘋一樣在這個世界遊蕩。也因為有這種靈異，所以正常人才會出現精神失常的症狀……”

　　王勇的臉上扯出一個呆滯的笑。

　　“究竟是誰在操控這一切?”

　　“大哥哥！”

　　周衡剛問出話，一個聲音冷不丁地在他身後響起，要不是有打了王勇的先例，周衡真怕自己一腳把這個人給踹飛了。

　　回頭一看，是一名穿著精致的小女孩。她穿著一看就是上流社會的服飾，小洋裙，昂貴的發簪，昂貴的高跟鞋。奇怪的是，她白皙的胳膊上居然掛著一個破舊的竹筐，竹筐裡裝著一顆又一顆雞蛋。

　　小女孩瞪著眼睛看向周衡。

　　“大哥哥，你要買雞蛋嗎?很便宜的，十塊錢一個。”

　　又來?

　　前有賣報童，後有賣蛋女，這世界生產的產品是不是都滯銷了?

　　不過這十塊錢的價格也太貴了吧。

　　“很圓很大很新鮮喔！”

　　周衡明明沒說話，這賣蛋女就自顧自地拿出一顆雞蛋在周衡面前展示。

　　正如她所說，這顆蛋色澤純正，質感樸實，大小合適。

　　“小妹妹上一邊玩去！沒人買你的雞蛋！”

　　沒想到剛剛還阻止周衡不要接觸賣報郎的王勇此時怒聲而起，推攘著小女孩的同時，小女孩不小心松了胳膊，盛著幾十顆雞蛋的竹筐一下子掉落在地，雞蛋擊打地面，發出哐哐響聲。

　　周衡看呆了。

　　小女孩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委屈地吼道:“不要就不要！”

　　然後一溜煙地跑開了。

　　“居然什麽事也沒發生?”

　　周衡詫異。

　　“習慣就好，像這種會跟你搭話的角色都是有設定的。你要是太溫柔地對待剛剛那個家夥，她就會越來越得寸進尺，最後你不得不買。但是你買不了啊，因為這雞蛋還是要用冥幣來買。”

　　“設定?”

　　“是，我剛剛不是跟你說了這個世界就好像一出戲嗎。”

　　“原來是這樣……”

　　周衡蹲了下來，看著這些雞蛋若有所思。

　　“別敲開……”

　　還沒等王勇說完話，周衡便把其中一個雞蛋叩在地面上，地面被砸出一個小坑，雞蛋碎裂，流出裡面黑色的膿液。那膿液聞起來一股發酸發臭的味道，不過周衡已經習慣了，他甚至仔細地端詳起來這雞蛋裡面是否真的有小雞。

　　“我去你怎麽敲開這玩意的?”

　　王勇傻眼了。

　　看著周衡疑惑的表情，王勇撿起來一個雞蛋奮力往地上一甩，只見雞蛋如石頭一般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發出哐哐的響聲，就是不破。

　　“我力氣還挺大的。”

　　周衡將好幾個雞蛋放進兜裡。

　　“這些雞蛋可能會有用。我收著幾個。”

　　“動作快點，我們得跟著人群一起走了。”王勇沒再關注巷內的情況，而是看向街道上。

　　本就密集的人流現在越來越多了，人群已經達到了前胸貼後背的程度，看上去就像一場盛大的遊行。如果看向他們前進的方向，會發現每個人都在朝著街道盡頭的劇院走著。

　　周衡還想詢問。

　　王勇把食指放到了唇前，作出噤聲的姿勢。

　　隨後，他揮手，示意周衡跟著自己。

　　周衡有些不舍地看向地上散落的雞蛋，還是轉身跟著王勇一齊走到了街道的人流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