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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渺渺》第1章
  夜晚的江邊,是一幅深邃而神秘的畫卷。

  從遠方刮來的刺骨寒風在雜草於之間徘徊,它們互相摩擦,帶出一種獨特的旋律,伴隨著風的節奏。

  引的旁邊蘆葦沙沙作響,像是低語著人心的秘密。

  一次次搖擺間讓人頓感淒涼。

  ……

  “騷音亂耳”

  沐白拍打著破舊製服上面的泥土,抱怨著,臉上露出不滿的表情。

  話音未落,忽的聽聞一陣輕鈴聲響,是一葉孤舟悄然出現,沒有任何征兆出現在眼前。

  被嚇了一跳的沐白驚怒道:

  “船上可是徐三叔!”

  “你來的遲了,大可再晚些。明日再來,便不會耽誤你與水中女鬼相會了。”

  那扁舟上的船夫,大約五十來歲的模樣,臉上的皺紋溝壑在一起,憨憨的笑了,算是對慕白的回應。

  江風呼過,小船靠岸。

  沐白這才發現,今日徐三的打扮極其有趣,一身紫色道袍披肩,裡面便是系了一件草裙,其余都是光溜溜的,給人一種荒誕而神秘的感覺。

  這令人心中不禁產生了疑惑:“難道真有什麽美豔女鬼?”

  “咚”

  靠岸的響聲打斷了思索。

  等到小舟停穩了,徐三慌忙的催促著沐白上船,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緊張。:“沐家小子,嘀咕個什呢?還不快些上船,不要命了?”。

  沐白抬起鬥笠,露出那張年輕而堅定的臉。

  “無妨,還未到子時,那些個汙穢不敢胡來。”

  徐三聞言趕忙出聲提醒道:“噓聲,噓聲!沐家小子,你有幾條命,敢這般戲說‘上位’名號?”

  “快些上來,若不是令尊百般哀求,答應免去我‘幸事’,老朽是萬萬不能來渡你回鄉的。”

  所謂“幸事”便是當地村民為保一年平安,會在固定時間向“上位”送雞鴨魚肉的差事。

  自然,那送東西的村民十有八九會被好客的“上位”留下頤養天年。

  一地八族,一族一年,周而複始。

  所以……人丁也總是不算興旺。

  沐白輕蔑道:“幸事?被那些汙穢當做豬狗食用……”

  當初,沐白不顧父親的阻攔和母親的以死相逼,也要出來學本事,便是因為如此。

  話未說完,許三便一把抓過沐白衣裳,將其拉拽上船。

  忙道:“沐家小子,舉頭三尺有神明,等你歸家,我三爺就管不著了,你愛怎說瘋話都可,只是現在開始,不許再胡亂言語了”

  沐白白眼,不過幾股成不了氣候的怨,最多再有一兩隻邪祟。

  自己可是在外隨師傅苦學了十余年仙術,見過的邪穢沒有八十也有五十了,都魂飛破散了。

  此次歸鄉可不是就是來降妖除魔的嘛。

  對於家鄉內的怨氣,臨行前師傅自是有交代的:不過是成不了氣的怨,最多再有一兩隻邪祟罷了,你此去為積善德,不可多收額外錢財。

  這自然也是沐白有恃無恐的最大依仗。

  見這位鄉親如此忌憚,心中自然不滿,只求快去快回,不要錯過了師傅的賀壽才是。

  想到這裡兒,沐白於是開口催促道:“那還不快些行船,等著喂你水裡相好的嘛?”

  徐三一愣,顯然被沐白的突然催促弄得有些糊塗,嘟囔道:“這就送你回家”

  身上有修為的沐白自然聽的一清二楚,只是聽完這船夫的牢騷後,心中警鈴便止不住的大作,自覺奇怪。

  仔細觀察四周,卻發現自己腳下的木舟放才還是好好的,此刻突然變得破舊不堪,仿佛隨時都會散架樣子。

  異像生起,便打算獨自乘風延江而行。

  至於那船夫,祈求好人自有好報吧。

  原本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打邪祟一個措手不及的沐白,現在看來倒是可惜了。

  於是深吸一口氣,騰空而起,船邊水紋被衝的四散,徐三回頭望見,直呼仙人,連忙跪地叩拜。

  “我滴乖乖,這沐老爺家裡,也出仙人了,蹦得這老高,以後還得再恭敬些才是,只是這趟船費……應該可以收吧”

  徐三的思緒未斷,又聽“嘭”的一聲。

  沐白便從半空墜落,直挺挺的砸在船上,掀起一陣波濤,當場暈了過去。

  “乖乖,原來是個半吊錢,那得多收些才是”

  徐三立在一旁,心中理清利弊之後,才慢悠悠的走到沐白身邊,將他扶起坐好。

  又伸手試了試呼吸,確定沐白還活著後就不再管了。

  夜色深沉,小船在夜色中悄然前行,細雨如絲,輕輕灑落。已然到了子時。

  已經有些意識的沐白,隻感天色越發昏暗,還未等他完全清醒,一股巨大的陰氣如同黃河決堤般湧入他的神經。

  他強忍著頭痛欲裂的感覺,掙扎著站起身來,發現周圍彌漫著濃重的怨氣,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逼近,於是催促徐三道:“快些,有東西來了”

  徐三聞言,趕忙將船槳一蹬,便滑出老遠。

  見四周怨氣逐漸離得遠了,沐白才松了口氣,才問道:

  “三叔,我暈過去多久了?”

  “得有幾刻鍾了,沐家小子,可需要些熱水?”

  沐白點頭,此時心中滿已是懊悔,方才自己十多年的道行,此刻毫無用處,難道是被河中邪穢發覺,將自己吸了個乾淨。

  這還只是過路鄉前江河,遇到點子便如此棘手。

  可見哪裡是小鬼三兩隻,怕是鬼怪們的老巢才是。

  還是準備燃旗求援的穩妥。

  想到這裡,沐白站起連忙摸索腰間的金邊紅色小旗,只是摸遍全身無果。

  那旗於名為子母旗,尋常多用於求救或者警告,因其子旗燃了之後,母旗便可短暫的浮現子旗所在位子,算是出門在外得必備物品。

  慕白手上的便是子旗,母旗自然在師傅身邊。

  只是現在如何也摸不到了,好似消失一般。

  徐三在一旁端著熱水,饒有興致的看著:“怎?沐家小子可是丟了什麽?”

  沐白慫了口氣,又趕忙問道:“是,三叔可有看到?”

  徐三抓起船槳道:“可是什麽貼身的寶物?”

  沐白激動的上前伸手道:“是,前輩可有見到……”

  “啪”的一聲

  他的話音未落,便遭受了徐三突如其來的猛烈一擊。

  沐白立馬被徐三用船槳狠狠地砸倒在地。

  下手快、準、狠,這老頭肯定不是第一次乾這事情了。

  沐白眼冒金星,心中驚疑不定:殺人越貨?黑心船夫?

  徐三站在一邊等了許久,冷漠的注視著,隨時準備再補一槳,直到確認沐白已經出氣多,進氣少後才緩緩道:

  “後生,就憑你也想汙蔑小老?我且問你,丟的是金的還是銀的呀?”

  見徐三一副陰陽怪氣的模樣,沐白聽後心中怒不可言:汙蔑?是你這老匹夫二話不說,對著我就是打。

  不過現在勢比人強,況且此時他除了嗯嗯兩聲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後生怎麽不言語了?”

  “你這般狼心狗肺的人,老子見多了,丟玉佩的,丟銀子的,丟衣物的……最後——”徐三的話頓了頓,而後陰森森的臉貼近沐白∶“最後,都被老子丟河裡了。”

  夜色濃厚,沐白離得近才發現,這個被稱作船夫的徐三臉上,好似沒有什麽生氣,蔫巴巴的。

  身材又十分乾瘦,短小的草裙隨風搖擺,可以讓人清楚的看到,裡面已然是骨包肉了。

  細看之下,竟然好似不認識這人了。

  “看什麽看,沐家小子,你且等好,老子我啊,為你找一處風水寶地,河葬了你,也算對得起令尊給的船費。”

  聞言,沐白蒼白的臉上反而多了一絲血色,不是馬上殺了,就還有一線生機。

  對方只不過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自己只要回過一絲氣力就足以將其殺死。

  …………

  威脅過後,徐三在船頭點起一盞黃燈,還鄭重的拜了幾下。

  沐白看出,那是某種粗糙的生燈,師傅說,是在丟大街上也沒有人要的器具,只有簡單驅邪效果。

  現在看到,心中倒是又寬松些,這樣看來這船夫真的是凡人罷了。

  二人一路無話,沐白忙著調動周身人氣,修補頭上核桃大的傷口,身旁的徐三卻有些耐不住寂寞。

  幾經試探後,主動搭話道:“沐家小子,你看這河內飄的死人,都會避著咱們這小船走,你可知為何?”

  沐白不語,隻想快些恢復些力氣,當然,他也說不了話。

  不過心中倒是有了猜測,這船夫莫約是個瘋子。

  徐三也不在意,倒是自問自答了:“這燈,能安魂歸鄉嘞,讓你死後尋見家,也算老子我啊,沒有負了老沐的船費嘞。雖說你沐家小兒,不是老朽第一個河葬的客人,但這引路燈可是為了你掛上去的。”

  “也好方便你日後托夢,讓你父親多燒點紙錢給我。”

  ……

  “既然你也不言語,此處為風水寶地,他們都葬在這裡,你也一起吧”

  說罷,徐三就要過來將沐白推入河中。

  沐白此刻堪堪恢復了些力氣,立馬訕笑:“別別別,那……那我要是飄不到家,也就沒有辦法讓家父多給些船費,還請三爺可否留我一命。”

  徐三自然知道,這不過是幾句空話,用來拖延時間而已。

  只是外出修行又怎樣?還不是個無能小兒,需要向自己求饒。

  心中虛榮得到滿足,於是乎指著燈說道:“這是一盞驅邪孤燈。既可以令這些腐屍不敢近前,也可以為亡靈引路。你待會閉上眼,一直跟著他飄,燈滅了就到家了。”

  說罷,便又要動手送沐白歸家。

  忽的。

  孤舟一沉,隨後劇烈搖晃起來。

  徐三凝神,發現是一隻成了氣候的水鬼沐白本以為他要拿燈將其驅離。

  卻不料,徐三只是不慌不忙的把船槳狠狠刺入船尾一側。

  一陣陰風起。

  那水鬼便自己魂飛魄散了。

  見沐白驚訝的盯著自己,徐三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腦袋。

  “讓沐家小兒受驚了,這破爛貨,在水上漂久了,自然小毛病不少。”

  見沐白臉上蒼白,又安慰到:“你可放心,老子當著河神的面說風水寶地,自不會讓別的東西搶了你的。”

  沐白點頭,一副感恩涕零的模樣,暗地裡卻凝神朝那船槳看去,卻發現。

  這船槳,船槳的外表看似普通,黑色的木質表面粗糙而冷硬,卻會在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將四周陰氣流順著船夫的身子吸入自身。

  要知道,生人體熱是過不了陰的,這船夫怕是已然死去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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