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災,消災,本意為消解災厄,可災是你的名,你的結局,到底是消除災難的人,還是災難本身?”悟清看著肖災,眼神裡充滿了看不懂的情緒,他不管周圍人疑惑的眼光,繼續說道:
“大智慧心明佛曾言,愚者武勇,立命消災,諸武精通,降妖伏魔,然其心智不慧,妄造殺孽,化身災厄,佛難渡,受鎮三十三天之外。”悟清似乎是在解釋肖災名字背後的佛教典故,肖災聽不懂,但莫名感覺不像是什麽好故事。
“師父的意思是,我未來可能會變成濫殺的災厄?”肖災也不惱,對方只是實話實說,何況他說的這些都還沒發生。
“只是可能。”悟清說道:“愚者妄造殺孽,只是因為他心智不慧,不論是非對錯,如果要避免,還請肖施主做任何事前,三思而後行。”悟清說完,行合十禮深深彎腰,眉目間滿是仁慈。
“貧僧前來,只是嗅到了邪魔的氣味,如今看來,邪魔未成氣候,肖施主也不像是會濫殺的人,所以特意來勸誡一番,還望肖施主莫要怪貧僧冒昧。”
“邪魔?”肖災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寄宿在他體內的天災,想了想,還是還了一個合十禮:“多謝悟清師父勸誡,在下一定謹記。”
悟清說完轉身欲走,但是被同行的隊友戳了戳肩膀,這才一拍腦門,轉身對著肖災說道:“忘記說正事了,貧僧來雖然是為了勸誡,但貧僧的隊友是想與諸位結伴對付那些出逃的惡徒,不知肖施主意下如何?”
肖災沒立刻回答,而是轉身和隊友商量了起來:
“怎麽說?算上他們,咱們就是十個人,去掉不佔積分的羽,九個人包攬所有50積分以上的積分點,差不多能把前十都佔了吧?”肖災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覺得不行。”唐吉計算一番後回答道:“人數太多,個人的積分收益會很低,第二天已經快結束了,我們還剩一天兩夜的時間,你覺得夠把那些50分值的積分點搶下來嗎?”
“我覺得還是和他們同行比較好吧,100分值的逃犯隻憑我們或許能贏,但消耗或許支撐不了連戰,咱們這麽多人,一天兩夜的時間或許夠搶下大部分的積分點。”龍川次郎的性格偏保守,所提出的建議也不出所料。
“我聽主人的。”羌百解無所謂是否合作。
“我無所謂,能殺死那個傷害我朋友的那個罪犯就行。”鳴神參晚表示除了報仇,其他的她都無所謂。
“折中吧,和他們聯手擊敗100分值的逃犯,之後再分開。”肖災想了個折中的方案:“並且那些罪犯手裡還拿著其他新生的卡,身價不止100積分,或許夠我們幾人分呢。”
“好吧,你是隊長,聽你的。”肖災說的在理,唐吉也沒想出其他合適的方案,並且龍川次郎說的對,即使他們六人能擊敗逃犯,其消耗必然不會小,不一定能支撐他們去追殺下一個逃犯。
“我們商量好了。”由肖災出面,和對方四人商量組隊的事情:“我們可以合作,但是等殺完那些逃犯後就終止合作,互不干涉。”
悟清點點頭,表示可以接受,他的幾位隊友也點頭同意。
“先散開吧,這麽多人聚在一起,對方不一定會上鉤。”肖災取出剛做好的傳音葉子,遞給悟清,“三人一組,遇上逃犯了就向其他人匯報。”
十個人分成了四隊,近戰實力最強的悟清單人一隊,他的另外三名隊友一隊;肖災,羌百解和唐吉一隊;龍川次郎,羽和鳴神參晚一隊。
分好隊伍,幾人照著規劃好的路線行動,順便還能取下幾個分值不高的積分點。
肖災小隊剛從一個15分值的積分點出來,掛在肖災腰間的傳音葉子就響起了龍川次郎的聲音:“我這邊遇到逃犯了,鳴神參晚正在和對方糾纏。”
隱約能聽到金鐵碰撞的脆響和引擎發動一般的低吼,肖災立刻回了一句“收到”,隨後領著羌百解和唐吉往龍川次郎的方向趕。
那個逃犯是亞人種,虎獸人族,斑斕的花紋無疑是叢林中最好的掩護,碧綠的眼睛在月光的照射下閃爍著寒光,他足足有五米高,肌肉如花崗岩一般隆起,他咆哮一聲,掀起的氣浪讓瘦弱的龍川次郎連連倒退。
他抬手,如皮革般堅韌的毛發擋下了鳴神參晚的拔刀斬,隨後歪頭躲開羽投擲出的,淬了毒的苦無,銀白的刀身反射著月光,落在他肌肉虯結的後背上,竟然發出了金鐵交鳴之聲。
穩住身形的龍川次郎剛準備釋放秘術,就看見鳴神參晚倒飛過來,慌亂中他伸出雙手想要接住鳴神參晚,卻被這股巨大的力量給撞得一同倒飛出去。
見到主人被打退,羽分神了一瞬,被那虎獸人抓住機會,鋼鞭似的尾巴一甩,結結實實的落在她纖細的腰上,隱約聽到了骨折的聲音。
他小腿繃緊,猛地竄出,連金屬都能抓出印痕的利爪眼看就要摘下鳴神參晚的首級,一顆籃球大小的灰色石球劃過一個優美的弧線,衝著自己的面門襲來。
虎獸人不得不停下腳步,抬爪打碎那顆石球,一聲吠叫從身後響起,不等他轉頭去看,余光就看到了一隻爪子即將落在自己的腰上。
那聲吠叫只是吸引注意,羌百解的殺招在這。
經驗老道的虎獸人當機立斷,手肘下砸的同時往上提膝,堪堪夾住羌百解前探的利爪,隨後伸手扣住其手腕,尖銳的利爪刺破了她的皮膚,在羌百解哀嚎之前,一記重拳將要落下。
刺眼的金光亮起,這對視覺敏銳的虎獸人來說可謂是對著眼睛刺了一劍,強烈的閃光讓他的大腦都有些昏沉,不等他緩過勁來,就聽見錚的一聲,利刃出鞘的聲音仿佛空靈的鶴鳴,凜冽的刀罡已經吹起了後頸的皮毛,如果虎獸人來不及做出反應,這一刀極有可能將他梟首。
虎獸人彎下腰,將身體蜷縮成一個球,雙手交疊的護住後頸,一刀斬空的肖災落在地上,隨後急忙跑去查看羌百解的傷勢。
手前臂上像是被人用錐子捅了一下似的,多出了三個還在淌血的小洞,那虎獸人抓得極深,甚至能隱約看見骨頭。
唐吉此刻配合著鳴神參晚和羽,已經與那個虎獸人纏鬥了起來,肖災語速極快的念誦著禱告:
“黑夜中慈祥的獸母,吐出濕熱的舌頭吧,舔舐幼獸的傷痕,撫平他的痛苦,賜予他再次狩獵的勇氣。”雖然肖災無法接受其他人的治療,但他自己還是能對其他人使用治療系秘術的。
羌百解的傷在肉眼可見的愈合,並且因為秘術的作用,她感覺心底裡升起了一股熱意,這讓她鬥志昂揚,她對自己釋放了幾個強化體質的秘術後便再次殺了上去。
虎獸人與眾人纏鬥數合,雖然並沒有受到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但就像蚊子一樣,東叮一下,西咬一口,無論是誰都會感到煩人,他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沉悶的心跳聲仿佛兩軍決戰前的戰鼓,在所有人的耳邊回響。
他抬手虛抓,不遠處的一顆大石飛來,逼得與他近戰的羌百解幾人不得不退開,雖然不知道那虎獸人想做什麽,但肖災不打算讓他得逞,雖然拚氣息自己不是對手,但他也是術師。
肖災同樣抬手虛抓,以精神力和虎獸人搶奪那塊巨石的操控權,趁著兩人角力的時候,羌百解和鳴神參晚聯手剛剛趕來的悟清,三人一同出招,眼看利爪,長刀與鐵棍就要落在自己身上,虎獸人那張毛茸茸的臉上卻不見怒意,反而是露出了一抹十分擬人的笑容。
他將大量的氣息都集中在自己的喉嚨,隨後虎嘯而出,有形的音浪將懸空的三人擊飛,站在地上的肖災和龍川次郎幾人也沒能幸免,這一聲虎嘯帶著特殊的頻率,肖災隻感覺自己的內髒像是遭了一記重錘,喉頭湧上一股腥味,咬著牙才沒讓這一口血吐出來。
距離最近的羌百解幾人是受傷最重,雙眼充血,內髒損傷,嘴角留下絲絲血液,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為耳膜的損傷,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這與體魄是否強大無關,如果肖災沒猜錯的話,這是以特殊的聲波與人體產生共振效應,如果再嚴重一些的話,或許會導致內髒破裂從而大出血,簡單來說就是無視肉體防禦的真實傷害。
肖災及時用氣息護住了內髒,這才沒落得和羌百解他們一個下場,同為武師,悟清自然也能做到,但他離得太近,氣息隻來得及護住重要器官,需要點時間來恢復狀態。
一支羽箭截停了虎獸人前進的步伐,是與悟清同行的,兩名女生之一,她穿著黑襯衣,兩手上綁著手弩,背上則背著一把重弩。
她手指一勾,觸發機關的手弩射出一支弩箭,箭頭散發著腥甜味,顯然是淬了毒的,虎獸人歪頭避開,高高躍起準備撲殺那個女生,肖災才剛站起來,根本來不及去支援,眼看著那個氣質酷颯的女生就要命喪虎爪,忽然從陰影裡竄出一個身影。
在皎潔的月光下,她那一頭火紅的長發顯得肆意張揚,比綠寶石還要澄澈的雙眼中看不出一點情緒,合身的軍伍製服顯得幹練,她右手一揮,哢噠哢噠的機關聲響起,一把黃銅色的,帶著些弧度的長刀撕碎了軍伍製服的袖子,從她的手臂中彈出,肖災這才發現,她的雙臂均是由黃銅色的金屬製作而成的義肢。
她在半空中擰轉身體,猶如翩翩起舞的蝴蝶,數道迎面襲來的斬痕逼得虎獸人不得不曲臂防禦,還沒等他落地,又一支弩箭射出,防禦不及的虎獸人被銳利的箭頭給刺穿了硬如鋼鐵的皮膚。
箭頭是帶倒鉤的,除非他能忍著讓箭頭扯下一大塊血肉,否則他就只能忍著身體上插著弩箭戰鬥,並且這支弩箭還是淬了毒的。
“九個人,不能打,得跑。”虎獸人見狀轉頭要逃,肖災好似離弦之箭一般飛出,眨眼的瞬間便來到了虎獸人近前不過三米的距離。
“25倍重力,給爺跪下!”他壯勢一般的大吼一聲,無形的大手重重壓下,肖災很清楚,25倍重力還不至於讓一個武師,尤其是這種力量派的武師動彈不得,他要做的只是牽製住對方。
穿著黑襯衣的女生在肖災衝出來的那一刻就解下了背上的重弩,那麽大體型的目標,都不需要她刻意的瞄準,哪怕是閉著眼睛,她都能保證這一箭不會落在空處。
一箭射出,弓弦發出沉悶的震顫聲,為了不讓重力影響弩箭的威力,肖災解開了秘術,並在近處,看著那一支食指粗細的弩箭貫穿了虎獸人的身體,其余下的力量甚至將他給釘在了地上。
或許是一箭不夠保險,那個女生又射出一箭,虎獸人徒勞的想抬手擋下,卻被連著手掌一起被貫穿,嘎啦一聲,箭頭打碎了她的頭骨,強大的力量甚至還折斷了他的脖子。
直到肖災確認了他的心臟停跳後,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氣,肖災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這一戰他全程繃緊神經,絲毫不敢有半點松懈,如果沒有後來那兩位的神兵天降,估計他們所有人都有可能交代在這。
而那最後一個沒有現身的人此時從一棵樹後面走出來,他先是走到受傷最重的羌百解面前,手中撚著一根發絲粗細的銀針,在羌百解的穴道上扎了幾針,隨著氣息的注入,羌百解“哇”的吐出一口淤血,他又用一根空心管當做簡易聽診器,確定羌百解沒有留下什麽暗傷後,才走向其他人。
如法炮製的處理完所有人的暗傷後,他才走到肖災面前,為他療傷,肖災的身體隻排斥異體精神力,對於氣息卻是不排斥的。
精神力是由智慧生命的靈魂產生的,相當於是飲料,而氣息則是源自天地,等同於純淨水,這或許就是肖災的身體不會排斥氣息的原因。
“你背對著我,你背上好像還有傷。”他開口,玉石一般溫潤的聲音響起,倒也合理,畢竟醫者大多氣質溫和。
肖災背對著他脫下上衣,背上的燒傷在羌百解的特製藥的幫助下已經結痂了,他也只是檢查了一下愈合的情況,確定沒有遭受感染後,簡單的扎了幾針幫助其活絡氣血,加速愈合。
“兄弟怎麽稱呼?”肖災問道。
“李,名無病。”他的呼吸不似武師綿長,反而很短促,再結合他那有些蒼白的臉色,肖災試探性的問道:“兄弟,你的身體……”
“哦,這個啊。”李無病全然不在意,回答道:“天生身體不好,我爹說我的心肺有問題,靠著家傳的養氣功夫才活到現在,我想來長生院碰碰運氣。”
肖災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人家,只能說道:“遇到什麽事了可以來找我,力所能及的前提下絕不推辭。”或許是因為曾經夢想著當醫生吧,也可能是小時候是醫院的常客,肖災對於醫護類職業有初始好感加成。
“那我就先謝過了。”李無病說完,起身走到一棵大樹下坐著,等所有人都恢復好了,肖災才去把那虎獸人身上所有的學生卡以及他的積分卡都搜了出來並攤開在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