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細雨伴隨著微風不間斷的輕撫著人們的臉頰,街道邊罵罵咧咧的小商販與在荒地比;而孤零零地蹲在街邊角落裡玩耍的趙飛仿佛是他們的分界線,將這個世界分為了成人與孩童兩面。
連綿的細雨伴隨著微風不間斷的輕撫著人們的臉頰,街道邊罵罵咧咧的小商販與在荒地中玩耍的孩童的歡笑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孤零零地蹲在街邊角落裡玩耍的趙飛仿佛是他們的分界線,將這個世界分為了成人與孩童兩面。
而孩童,往往無法理解大人為了生活而付出的艱辛和苦難。
趙飛今年十四周歲,現在正值上中學的年紀。沒有參與旁邊小夥伴們的遊戲並不是因為他受到了排擠,而是家庭環境導致了他總會感到沒來由的憂愁。
每當感到憂愁的時候,人們總是容易胡思亂想,我們的小主人公趙飛自然也不例外。
這個時候的他總會念叨著一些“神靈為什麽要創造人類?”、“人們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麽?”之類的讓人聽了就想睡覺的問題。
也就是這個時代還沒有戴望舒創造的《雨巷》、沒有周樹人書寫的《孔乙己》,不然他的玩伴們一定會一邊怪模怪樣的念著詩歌,一邊嘲笑趙飛像個落魄的酸青。
當然,十幾歲的孩童雖然已經處於青春期,覺得自己獨一無二;但他們大都還是理解不了酸青的,他們也沒有那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心理;此時趙飛的憂愁也和那些並無關系,他之所以表現出憂愁的模樣不過是因為他的父親回家了。
趙飛的父親趙曉是一名海員,他常年跟隨船長漂泊在大海之上,在與大自然的搏鬥之中為國家尋找那些未知而豐厚的資源;對於當時國家的臣民來說,他們是探索前方的英雄,而對於後世的人們而言,他們卻是殖民統治者手下的鷹犬。
在外人眼中的英雄並不意味著是真正的英雄,由於經常出海的原因,趙曉養成了酗酒的毛病,每當在家中喝醉時,他總會將拳腳施加在妻兒的身上,以此來發泄他對生活、對上司、對同事的不滿。
因此,在外人眼中平易近人,甚至是有些慫的趙曉,卻是籠罩在趙飛母子頭上揮之不去的陰霾。
然而,就像陰霾能夠遮擋刺目的陽光一樣,在這亂世之中的趙飛母子同樣生活在趙曉的羽翼保護之下。
趙飛的母親是一位優秀的家庭主婦,她的名字叫做柳夢若,經常會以各種受欺負的形象出現在後世人們相互傳閱的某些不良小說中。
常年在家中教導趙飛成長的柳夢若因為很少接觸其他階層的人民,所以她和大部分人們一樣,是一位虔誠的聖徒。
在趙飛的記憶裡,柳夢若每天都會對神靈進行虔誠的禱告,祈求神靈庇護身為海員的趙曉平安。
被生活壓迫的趙曉卻並不相信神靈的存在,看到別人對神靈進行禱告時,他總會嘟囔道:“神父?天父?不過是一群披著良善之皮的裝神弄鬼的存在罷了。”
趙曉這樣說自然是有他的原因的;他從小的時候便是個不受重視的普通人,他曾經無數次向神靈禱告,祈求得到人們的關注;然而,這麽多年來,他依然還是個在人群中毫無存在感的人。
在趙飛有記憶以來,他的父親趙曉便是這種不信仰神靈,不認為神靈存在於世的形象。
然而,諷刺的是,每當趙曉在人群中質疑神靈存在的時候,他總能得到眾人的關注;雖然,這關注是充斥著敵意的關注。
這樣一來,人們也都漸漸疏遠了趙曉,只有將他視作避風港灣的趙飛母子能夠忍受,不,應該是不得不忍受他對於神靈的嘲諷。
生活中的所有人都信奉神靈,而自己的父親卻總是給趙飛灌輸沒有神靈,這源於雙方信仰之間的矛盾給趙飛的心靈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一陣微風刮過,細雨撲面而來,泥土青草的清香混雜著梔子花的芳香逸散在潮濕的空氣中。
“喂,呆子,我沒帶錢,你能不能借我兩個銅板?”清脆的聲音吵醒了沉醉在自己世界中的趙飛。
他扭頭看去,發現穿著一身淡綠色裙子的少女正站在他的身後,雙手半伸在自己的胸前上下拍動,活像一隻正在四處覓食的坤哥。
少女的名字叫何靜,三年前隨著做生意的父母從遙遠的地方來到博亞這座小城,比同齡男孩子更加成熟的她很快便和趙飛成為了很好的玩伴。
“快點快點,借我兩個銅板;一會兒那個叔叔的烤紅薯就要涼了,涼了就不好吃了。”何靜的雙手虛拍的更急促了些,雙腳也不自覺的跺著地面。
淡綠色的裙裾隨著她的動作上下飛揚,將落向大地的雨點卷到她的衣裙上;鉛灰色的烏雲遮擋住了太陽,因低頭而向下散落的榛果灰棕色過頸短發沾著雨水點綴在何靜淺駝色的臉頰上,半掩著她閃閃發亮的眼眸及嘴角的淺淺笑意。給人一種畫道聖手傾心所著的傳世名畫散入人間的美妙夢幻之感。
趙飛將兩枚銅板遞給何靜,呆呆地看著她一蹦一跳的向路邊走去……
其實他並不是在發呆,而是在心裡默默地毫無邏輯地對著自己吐槽:
‘吃吃吃,姐姐,除了吃你的生活中就沒有其他事情了嗎?’
‘淡綠色的衣服果然會讓人顯黑欸,不知道東方人是否都是這種膚色啊。’
也許是深受父親的影響,趙飛覺得除了在面對有限的幾人外,自己說什麽都不會有人回應;因此,他便養成了這種只在心裡和自己對話的習慣。
當然,這種習慣並非不好,最起碼它讓趙飛提前十幾年培養了今後成為帝王的他的沉默威嚴;然而,有得必有失,這種習慣也讓身為少年的他失去了很多朋友。
多年以後的趙飛,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一件事、一句話,無論你在心裡想了多少遍,只要沒有向對方說出去,那都是沒有意義的。
“呆子,又在想什麽世紀難題呢?”何靜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她將手中的烤紅薯分成兩半,把其中一半遞給趙飛。
“嗯,好香啊,你快吃啊,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深嗅了一口烤紅薯的何靜催促道。
趙飛用他那沾著泥土的髒手拿著烤紅薯開始吃了起來,“阿花,你怎麽沒去和他們一起玩?”
“呆子,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叫我阿花,不要叫我阿花,多難聽啊。”
“多好聽啊,這不是你自己取的嘛,再說了,你不也一直叫我呆子嘛。”
“什麽我自己取的,那只是當時我不會寫字才在自己的書本上畫了一朵小花,結果你一直叫我阿花,太過分了!”
“那不也是你同意了的嗎,你忘了,咱倆剛認識的時候你怎麽說的?”
“你還說,”何靜伸手拍了趙飛的肩膀一下,趙飛誇張地喊了聲疼。
十幾歲的少年在面對喜歡的女孩時,常常會做一些故意惹對方生氣的事情;我們的小主人公自然也並不例外。
“那還不是我剛來博亞這裡,又是第一個認識你的,而且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感覺對你的印象很好,就跟你說了丟人的事。你還一直提,真是的。”
“你這一說,好像確實是欸,我看到你的時候也感覺很親切, 有一種很想和你做好朋友的感覺。”
“誒呀,明明是很暖心的事情,為什麽你說的我感覺那麽肉麻啊。”何靜歎息了一聲,接著她啃了一口烤紅薯,繼續道:“話說我來了博亞之後,和以前的朋友們只能通過寫信來聯系了,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再和他們見面的機會了啊。”
“沒事的,等我們長大了,我帶你一起去見你的朋友。”
“那說好了哦,以後你要帶我一起去東方見我的朋友們。”
……
二人蹲坐在馬路邊吃烤紅薯邊閑聊,蒙蒙的細雨在烏雲下遮擋了人們的視線。
吃完了烤紅薯的何靜擦了擦嘴角,神采飛揚的起身道:“呆子,我最近新學到了一首和歌,我唱給你聽啊。”
裙裾隨著何靜的起身旋轉著劃出一道圓弧,將沾灑在長裙上的泥點甩向青灰色的天地之中,她微微吸氣,少女清脆的聲音隨之蔓延向四周的細雨霧靄之中。
“秋日田稻穗全被霧氣凝
朝霞何在我愛怎覓……”①
少女的歌聲刺破了伴隨著細雨的薄霧,在這黑白色的天地間渲染了明亮豔麗的色彩,回蕩在少年往後多年的夢境之中。
多年以後,經歷了許多風霜的青澀少年。常常會在獨自一人時回味這少年時期對少女美好的愛慕憧憬之情。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在雨後偏懸於西方的天幕之上,將雲朵染成了片片橙色;玩耍的孩童們在大人的呼喚下,如同回巢的燕雀一般奔向了自家的方向。
注:①出自《萬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