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賾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趙亮，

　　這位直到剛剛還是和他並肩作戰的好夥伴，此刻卻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而且還自稱“朕”?

　　“你……你……”蕭賾整個人都軟在了地上，抬起頭就這樣瞪著趙亮，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趙亮，不，現在應該叫他真名完顏亮了，這位金朝的皇帝看著蕭賾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俯下身去，用頭頂著蕭賾的額頭，右手用力握緊刀柄，讓刀鋒更緊地貼在蕭賾的脖子上，仿佛能感覺到對方的皮膚在微微顫抖。

　　“蕭大人，現在你知道誰才是地府裡的鬼了吧?”完顏亮幽笑著，因為說話而呼出的空氣直接吹在蕭賾的臉上。

　　然而這些氣息吹拂在蕭賾的臉上就仿佛是從地獄深處吹來的一般。

　　蕭賾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明白自己此刻的處境，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他臉上表情比哭了還難看:“陛下，我，臣沒有……”

　　“沒有什麽?謀反嗎?”完顏亮冷笑，“之前在這樓上你怎麽和朕說的來著?”

　　“不，不，陛下，臣沒有要謀反，”蕭賾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臣，臣……”

　　完顏亮打斷了蕭賾的話:“朕怎麽樣?你怎麽樣?蕭大人怎麽這就結巴了?剛才信誓旦旦地和朕說你要擁立葛王謀反的事情再給朕說一遍啊?”

　　“關鍵你要有點骨氣也就罷了，朕還當你是個漢子，可你剛才怎麽個表現法啊?”完顏亮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他收起了刀，用手拍了拍蕭賾的臉，“剛被威脅了性命就一五一十地把計劃全抖摟出去了，要是朕真的和你是一起謀反的同夥，那豈不是怎麽被坑死的都不知道?”

　　“劉卿，將這逆賊當場格殺。”完顏亮站起身來，下達了最後的判決。

　　“是！”完顏亮身後一名披甲的將軍出列，拔出劍來，對著蕭賾的脖頸就是乾脆利落的一斬。

　　“劉萼，竟是你，你……”蕭賾的話還沒說完，首級就已經滾落在地。

　　站在對面觀看了全程的趙瑗此時不禁在心中為蕭賾感到一秒鍾的哀悼。

　　這位蕭大人要擁立葛王完顏雍謀反也就罷了，與之商量計劃的同夥居然就是皇帝本人假扮的，這貨把自己的想法都給皇帝一五一十地說了，這還怎麽辯啊！

　　換句話說，誰家好人能隨便把一個窩在巷子裡的教書先生和敵國皇帝聯系在一起啊！

　　雖然趙瑗也曾推測出趙亮並非凡人，但當此人說出他是金軍一猛安之後，趙瑗就打消了對其身份的猜疑。

　　要不是他剛剛對趙亮使用了技能“查探身份”，得知了此人居然就是金朝皇帝完顏亮，不然恐怕就會和蕭賾一個反應了。

　　看著周圍人的反應，所有人應當也是才剛剛知曉這位的身份是金朝的皇帝。

　　這完顏亮不愧是皇帝，演的是真好！

　　他讓所有人都蒙在了鼓裡，騙過了所有人。

　　隱姓埋名，微服私訪，親自上前線，以身犯險，用自身為誘餌，釣魚執法抓出潛在的反賊，還利用反賊一股腦把陸務觀這些人也給一舉包圓了。

　　看著這位敵國皇帝，趙瑗不禁聯想到了某位龜縮在臨安的窩囊廢……

　　都是皇帝，為啥差距就這麽大呢?

　　那位要是有面前這完顏亮一半的能力和雄心，大宋也不至於是現在這樣。

　　“好了，現在到你們了，趙昚老弟，”完顏亮見劉萼處理完了蕭賾，便看向趙瑗等人，“朕是天子，一言九鼎，剛剛說過的話仍舊作數，老弟你只要放下你懷中的女賊，站到朕這邊，朕就隻當你是被這女人一時媚了心魂。”

　　“作為兄弟，朕絕對會保證你的性命安全！”完顏亮說道，“朕看得出來你是個有才能的人，別一時想不開，非要和這些逆賊一起赴死。”

　　“趙兄弟，你今日能和陸某站在一起，我知曉你也是大宋忠良，”一旁的陸務觀對著趙瑗小聲說道，“但現在金狗人多勢重，我等走是肯定走不脫的，既然對面開口了，你也不必和我們一起赴死……”

　　“你在說什麽胡話?”趙瑗打斷道，“既然你也知道我是宋人，那你覺得我會叛國投敵?”

　　“可是……”

　　趙瑗搖了搖頭。

　　他當然知曉陸務觀的意思，可是要讓他放下懷中的夏無月，放下身後的大宋，放下這些隊友，跑去投靠金人?

　　這怎麽可能?

　　要是他這樣做了，那對得起剛剛死去的黑衣義士嗎?

　　對得起之前在戰鬥中死去的民兵嗎?

　　對得起在和州的同伴們嗎?

　　對得起他這鐵骨錚錚的漢人身份嗎?

　　對得起“壯志饑餐胡虜肉， 笑談渴飲匈奴血”的嶽飛等等一眾抗金仁人志士嗎?

　　對得起那個燃燒的夜晚，一個名叫李清照的詞人在臨死前吟唱的那句“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嗎?

　　投降了，興許可以保命，可在後方的臨安，他會被秦檜專權的朝廷打成叛賊，他的妻子郭語冰只能帶著五個孩子被關入暗無天日的大牢甚至被羞辱致死，他會被秦檜那一票奸賊哈哈大笑著戳斷脊梁骨，還會被他們說——

　　“明明和我們做著同樣的事，卻還嘲諷我們是佞賊?”

　　“沒什麽可是不可是的，你身為宋人，死為宋鬼，我何嘗不是?”趙瑗看了看懷中已然重傷昏迷的夏無月，深吸了一口氣，“更何況，我乃大宋普安郡王，和州節度使趙瑗！”

　　完顏亮一聽這話，頓時吃了一驚:“老弟你竟然就是趙瑗?”

　　“稟陛下，趙瑗趙元永乃南宋和州節度，正是此人在這次我軍南下劫掠的時候，帶兵擊退了我們一個精英小分隊，僅僅以一隊民兵就殺掉了我們十數鐵浮屠、數十拐子馬，而且據說他還是南宋的皇位繼承人之一，”劉萼上前對著完顏亮說道，“陛下，此人務必除之，留下此人後患無窮！”

　　然而讓這位劉將軍怎麽也沒想到的是，他們的皇帝完顏亮聽完此話後非但沒生氣，反而很高興:“大才啊，朕的這位兄弟真是大才啊，早就覺得他並非凡人，果真如此，今日務必要將他攏入朕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