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蓋世英雄”這四個字,李明軒不由得笑了。
站在印地安人的立場上,這兩個家夥,那是典型的惡魔。
但站在西班牙人的立場上,這兩個人,確實是千年難遇的蓋世英雄,他們的豐功偉績,在西班牙的歷史中,相當於“衛青、霍去病”在華夏歷史中的地位。
一南一北,佔領了整個中美洲和南美洲大部分!
要是他們生在中國,這兩個人,絕對會被“愛好和平、喜歡種地”的中國人,直接吹爆!
想想看,在墨西哥種小麥,在阿根廷種水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是一個多麽美好的畫面啊!
李明軒笑道:“勞爾說得沒錯,這埃爾南,就是我要說的第二個人,同樣是一百年前,他帶了六百多人,十一條船,比皮薩羅的人數稍多,但裡面的火槍手,只有13人,火炮不過14門!外加16匹馬,就佔領了人口同樣多達幾百萬的阿茲特克帝國!”
勞爾聽到這些話,都驚呆了,看向李明軒:“李大人……你怎麽如此了解我國歷史?”
李明軒看向他:“我在泉州時,認識幾個西班牙商人,他們給我講了一些奇聞逸事,尤其是征服印加的皮薩羅,以及征服阿茲特克的埃爾南。”
勞爾豎起了大拇指,拍了一句雇主的馬屁:“李大人博學多才!”
他的漢語說得並不好,但正因為不好,這種紅毛人的馬屁,才被大夥兒認可。
李明軒不動聲色,看向大夥兒:“難道各位兄弟,連一個紅毛人都比不上嗎?他們帶著幾百人,就敢挑戰幾百萬人的大帝國,而我們呢?同樣是幾百人,連個小小的廣安城,都不敢挑戰?”
他加重了語氣:“咱們是海商,在海為盜,在陸為商!若是連拚命的勇氣都沒有,那還不如回泉州老家,種地打漁!”
眾人都無言以對。
是啊,大夥兒是海盜來的,怕什麽死呢?
陳衷紀看向李明軒的眼神,變得慎重起來,以前就算是兩人結拜了,但在他的心裡,一直把勇武無雙的李魁奇,當作真正的大哥。
對於李明軒這個大少爺,他也就抱著利用的態度。
但現在,李明軒的想法,讓他產生了一些心態上的變化,第一次開始重視起眼前的少年來!
李魁奇被說得熱血沸騰,心想,對啊,連兩個紅毛人都敢做的事,我又有何不敢?
他敢肯定,如果他們這夥人奪下廣安城,不僅能夠留名安南青史,更是能成為南海所有海盜崇拜的對象!
他李魁奇的大名,將跟著軒哥兒一起,被所有海盜所傳誦!
這讓他的心,跳得非常快。
而且李明軒也說了,進可佔領廣安,退可把金銀珠寶裝上船,逃出安南!
最多死幾個雇傭兵和漁兵,對他而言,可沒啥損失!
乾!
必須乾!
他決定了,說道:“軒哥兒,若是那阮勝奪下西門,我願率領兄弟們,突入城中,擊潰守軍,一錘定音!”
陳衷紀也說道:“既然大哥也這麽說,那我們都聽你的,軒哥兒,你安排吧!”
陸地上的李魁奇,船上的陳衷紀,都同意奇襲廣安城,意見統一,那就好辦了。
李明軒安排李富貴,帶上胡俊利這個“安南奸”,快馬奔去廣安城。
與城中的阮勝,溝通訊息。
在船隊裡,他隻信任李富貴這個家生子奴仆,其余的人,包括李魁奇,都得打個問號。
然後留下何斌、鍾斌兩人守家。
讓李魁奇集結四個百戶,乘坐泉州號和飛鶴號,揚帆南下。
要攻擊廣安城,走陸路,肯定是不行的。
假裝商人,走海路,一個時辰內,就能到廣安城外的白藤江入海口(吉婆灣),此處距離廣安城東門,不過八裡地,不到五公裡!
他準備在入海口等待李富貴,只要阮勝攻下西門,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逆流而上,進入廣安城!
廣安城其實是俗稱,它的真名,叫安興城,以前叫安興縣,後來成為廣安道(省)的治所,故民間俗稱廣安城。
廣安城南門、西門和東門,都沿著白藤江而建。
泉州號和飛鶴號上面的火炮,可以輕輕松松地打入城中!
火炮覆蓋、燧發槍衝鋒,外加阮勝的五百名內奸,要奪下守軍不過千余名老弱病殘,且兩百余年沒經歷過戰火洗禮的廣安城,還是有著很大成功機會的!
此時的白藤江入海口,還沒有四百年後的繁榮,一片荒蕪。
海灘上連個鬼影都沒有。
李明軒皺著眉頭,坐在船首樓上,用手中的單筒望遠鏡,不停地掃視著岸上,尋找李富貴的身影。
按約定,李富貴得到阮勝的訊息後,就會立即到這兒來匯合。
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李明軒也不知道,阮勝能不能拉起五百人的內奸團,更不知道李富貴和胡俊利,能不能順利進出廣安城!
奇襲廣安城,是他的極力主張,倘若有差池,那他在雇傭兵們的心中,名聲就爛了大街。
以後別說招收新的雇傭兵了,就是這些老兵,他也拉攏不過來!
“李大人!”
從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李明軒按緊腰中的刀,回頭一望,是鄭相。
“鄭世伯,怎麽不在船艙裡歇息?”
既然要奇襲廣安城,那鄭相、鄭正審這兩個鄭家的活招牌,可不能浪費,都得用上!
因此李明軒也帶上了這兩個人。
互相利用的一老一少,一見如故。
鄭相的兒女,都死於戰亂, 叔父鄭松、堂弟鄭壯,都不允許他再次成親生子,因此也就無兒無女。
這同樣也是李明軒看中他的原因。
沒有兒女、落魄王孫貴族、被關在監獄裡整整二十年!
這BUFF,直接疊滿了。
如果要評出誰是最恨鄭松的人,絕對輪不到阮主和莫朝、阮朝皇帝,而是眼前這位老頭!
“李大人可是為了奪城之事煩惱?”
李明軒笑道:“正是,此事關系著我的性命,一著錯,全軍覆沒,不能不苦惱啊。”
鄭相拈著胡須,歎道:“我六歲時,父親從戰場歸來,渾身是血,讓下人們殺了我母親,以及他所有的小妾,帶著我逃往莫朝,一路上,我無比絕望。”
“三十六歲時,我親眼看見我七個兒子,被一一殺掉,女兒們被納入莫朝的宮中,然後我自已被莫朝的士兵押著,南歸鄭家,一路上,我同樣無比絕望!”
“但眼下的我,和你站在一起,準備去奪取我鄭家在東北沿海的重鎮廣安!”
“絕望之中,就有希望!”
“李大人,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既然下了決心,就盡力去做,輸了就輸了,大不了,賠上一條命,有何好苦惱的?”
李明軒看了這老頭一眼,心想,這老小子的心思,比他想的,更加狂野!
說不定佔據廣安後,這老頭長子嫡孫的身份,能夠給他帶來不少的好處。
兩個野心家對望了一眼,都笑了起來。
“鄭世伯所言甚是!”
李明軒笑道,“是在下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