娼優之子，和大明海商，那是天生一對！

　　陶維慈和李明軒之間，越聊越投機，彼此都有些心心相惜，相見恨晚。

　　這一聊，就聊到了晚上掌燈時分。

　　雙方不僅交換了對安南三國戰爭的看法，也交換了對大明王朝、對南洋、對西洋列國的看法。

　　李明軒發現，這陶維慈不僅學富五車，而且精通東西方知識，並且還會說葡萄牙語！

　　太牛B了！

　　他這個穿越者、歷史系教授，都不會說葡萄牙語，只會說英語。

　　原來陶維慈科舉無望後，為了謀生，跟著安南商人走南闖北，他的語言天賦極高，在香山澳呆了半年，就學會了葡萄牙語。

　　這讓李明軒想起了後世的語言學天才趙元任，據說趙元任隨便走到哪個地方，一天之內，就能把當地的方言，說得跟當地人一樣純正！

　　怪不得這老頭會成為安南諸葛亮，原來是厚積薄發。

　　他又想起一件事，那就是陶維慈當上阮主阮福源的軍師後，阮氏立即全盤西化，以西洋人的軍事制度，改革了阮氏的軍隊。

　　在陶維慈執政的1633年，阮氏於日麗海戰中，以弱勝強，擊敗了鄭氏，徹底奠定了鄭阮南北分治的局面。

　　可惜陶維慈和阮福源先後過世後，阮氏的守舊勢力又卷土重來，慢慢廢除了兩人在世時定下的發展方向，不然阮氏可能早就統一三國了。

　　“我得遇老先生，有如劉玄德遇孔明，又有如符堅遇王猛！”

　　李明軒笑道，“我的軍隊中，缺一行軍總管，除了上陣殺敵之外，無論後勤補給、兵員操練，還是將來的政務處置、經營撫民，皆托付於老先生，不知您意下如何?”

　　這就是把陶維慈當丞相來對待了。

　　除了軍隊的控制權外，其余的權力，盡皆下放，可謂是托之以心腹。

　　陶維慈也有點詫異，他和李明軒雖然聊得投機，但畢竟是新人，一來就在這個團隊中，位居二號人物，那其他的元老們，又會如何看待他?

　　“李大人，廣安富庶，咱們在此盤桓月余，便能再得到百萬之巨，足夠大人使用。”

　　陶維慈沉聲問道，“我觀西門外，有一京觀，一日不到，便臭氣熏天，人頭腐肉，蠅蟲滿地，城門之上，也有人頭數顆，俱是一道之父母官。”

　　“但李大人可曾想過，這事，卻是做得大錯特錯?”

　　李明軒愣了一下。

　　他是歷史系教授，自然知道，大亂之中，必用重典，殺人立威，何錯之有?

　　陶維慈繼續說道:“大人非安南人，雖然天朝上國，但也是外邦，安南自數百年前脫離華夏後，盡管傳儒學、寫漢字，但立國日久，民心早已出了華夏！”

　　“大人殺人立威，若是換在華夏，並沒有錯，但在安南，大人之舉措，卻被城中百姓所恨，老朽一來便說，大人身處死地之中，便是這滿城百姓，心中均恨極了大人和大人手下的這些洋人！”

　　李明軒一聽，便明白過來，怪不得陶維慈要發動百姓，清算地主和商人，原來是想用此手段，把百姓們再收買過來！

　　他立即問道:“老先生，我當如何補救?”

　　陶維慈微微一笑:“把組成京觀的人頭，與城頭的人頭，均好生安葬，彰顯大人的天朝氣度！”

　　妙！

　　李明軒立即秒懂。

　　這就是掛羊頭賣狗肉，陶維慈這招，是所有政客常用的招數:示民以善！

　　表面上，讓百姓們覺得這群人變好了，從而願意配合李明軒這夥人，去奪取田地、分得浮財。

　　但實際上，在百姓們殺掉地主、漁霸、商人後，獲得土地的百姓，就成了“暴民”。

　　鄭主的軍隊反攻廣安城時，這些暴民，便會被鄭主的軍隊順道剿滅！

　　好一招收買人心後的借刀殺人！

　　穿越了這麽久，李明軒這才體會到什麽叫“殺人不用刀”。

　　你感覺越溫和、越慈祥的政治人物，實際上手段越凶殘！

　　他立即吩咐李富貴:“帶些人，去把城外的京觀拆了，把城門的人頭也好生安葬，請些佛門大師過來，超渡亡魂！”

　　然後他又叫來李魁奇和阮勝，把“發動百姓殺富戶，田地和浮財的一半歸百姓，另一半歸他們”的宗旨，告訴兩人。

　　李魁奇一聽，雙眼頓時精光一閃:“軒哥兒，這招，妙極！”

　　阮勝也不停地點頭，喜不自勝，頗有知已之感！

　　等兩人去後，李明軒看向陶維慈:“老先生，這樣可好?”

　　他眼下已經明白，陶維慈這是在測試他的“人君風度”，一個合格的上位者，必須要學會聽取不同的意見，尤其是反對的意見。

　　兼聽則明！

　　連朱元璋這樣的鐵血君主，在統一全國前，也是非常喜歡聽不同意見的。

　　當然，統一天下後的淮右布衣，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陶維慈點了點頭，眼前的少年，有點意思！

　　“李大人之智，老朽佩服之極，不過還有一事，大人是不是忘了?”

　　“老先生，請賜教！”

　　李明軒非常認真地說道。

　　面前的這個老頭子，確實是個大才，而且是王佐之才，能夠得到他的幫助，李明軒的海商事業，將會走上一條快車道！

　　“廣安城附近，有十余萬居民，廣安全道，有三十余萬人，身處安南的東北邊陲，又是魚米之鄉！即使是鄭、阮、莫混戰之際，也未傷其分毫，承平兩百余年，不曾遭受過饑餓和兵亂！”

　　陶維慈笑道，“漢人從廣西、廣東、福建等地遷來此地，樂不思蜀，就算大人以重酬招兵，能來者，也不過是些奸滑之徒，真正的士卒，應是最老實的農夫和漁民！”

　　“天朝戚將軍所著兵書中，便有擇卒之道，想來李大人也是看過的。”

　　承平兩百余年、不曾遭受饑餓兵亂、樂不思蜀……

　　聽到這三句話，李明軒頓時明白了。

　　這老頭子，是在提醒自已。

　　阮勝的厚酬招兵，肯定能招到兩千人，卻只能招到不合格的兵源！

　　要想讓老實憨厚的百姓，加入軍隊，那就得想個法子，讓他們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這樣合格的兵源就不用愁了！

　　讓老百姓真正的家破人亡並不難，可是……真正家破人亡了，那這些人豈不是恨死了他?

　　李明軒恍然大悟，望向陶維慈:“老先生，依你之言，就是散布謠言，比如我是華夏人，卻帶著一群西洋人奪了安南的廣安城，鄭主率軍反攻之日，城內城外的漢人、西洋人，均會被安南人全部殺光?！”

　　“李大人一理通，百理通，妙極！”

　　陶維慈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