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營大帳,劉衝全身甲胄,持劍立於劉宏身側,劉鯈、曹節兩人在距離劉宏兩步遠的位置相對而坐,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大夫和常侍想說什麽,直說便是。”
劉宏坐在主位,瞧著劉鯈和曹節兩人的模樣,隻覺得分外好笑:“朕雖然年幼任性,卻也不是聽不得勸。”
劉鯈尋思著你確實聽勸,不過,你聽的都是你願意聽的勸——讓你去找地主豪強們借糧這事兒你願意聽,所以你聽了,高邑縣令潘正的事兒你不願意聽,所以你就沒聽!
沉默了好一會兒,劉鯈最終還是開口勸道:“陛下,眼看著侯家莊的災情已經過去大半,只等著開春之後修葺或者重建房屋便可,陛下是不是也該啟程上雒?”
曹節也跟著勸道:“啟奏陛下,臣以為大夫所言極是。無論如何,帝位都不宜空懸太久。”
劉宏嗯了一聲,剛想直接答應下來,卻聽得董寵在大帳之外喊道:“君侯!君侯!”
站在劉宏身側的劉衝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不多時,董寵便帶著兩人進了大帳,向著劉宏躬身拜道:“君侯,朝廷遣禦史大夫何問、黃門陳墨前來。”
跟著董寵身後的何問、陳墨一起向劉宏躬身拜道:“臣何問、臣陳墨,拜見君侯,君侯萬安。”
劉宏站起身來,向兩人拱手還禮,劉鯈則是主動站出來,代替劉宏問道:“不知朝廷遣何禦史和陳黃門前來是?”
何問道:“君侯在高邑救災,雖然是愛惜百姓之舉,然則朝廷與天下百姓無不盼著君侯早日上雒即位。”
陳墨則是再次向劉宏躬身行禮:“啟奏君侯,臣另外還奉太后之命,有幾句話說與君侯。”
說完之後,陳墨便又滿臉難色的看向劉鯈和曹節兩人。
劉鯈和曹節是何等的人精?
曹節能以戴罪之身入宮,一步步混到常侍的位置。
劉鯈更是能直接猜到竇武、曹節乃至於陳蕃等人的心思。
眼看著陳墨臉露難色,劉鯈和曹節當即便站起身來,一起向劉宏躬身拜道:“臣等告退。”
何問跟董寵也跟著一起拜道:“臣,告退。”
待幾人都離開之後,劉宏才笑眯眯的望向陳墨,問道:“太后有什麽話要說與小子?”
劉宏很是好奇。
自己跟竇太后可是從來沒見過面,在劉鯈提議迎立自己之前,竇太后可能連聽都沒聽說過自己,她能有什麽話要說給自己聽?
還有眼前這個小黃門陳墨,這家夥看上去一副老實忠厚的模樣,可是能被竇太后派來見自己,就說明陳墨應該是竇太后的心腹之人。
也就是說,這個陳墨並不是什麽簡單角色。
在劉宏打量陳墨的時候,陳墨同樣也在悄然打量著劉宏。
正如劉宏所猜測的那樣兒,陳墨確實是竇太后的心腹,要不然的話,也不可能被竇太后派來面見劉宏。
陳墨也很想知道,眼前這個猶顯稚嫩的少年天子,到底是有什麽過人之處,能讓竇太后說出來那幾句話?
但是很可惜,陳墨並沒有看出劉宏到底有什麽過人之處——雖說劉宏並沒有當皇帝的工作經驗,可是劉宏見識過的皇帝可太多了。
唐國牆,焦晃,陳報國,黃小明……反正是從年少到年老的皇帝都見識了一個遍,雖說學不來他們的精髓,但是像小鮮肉一般面癱還是很簡單的,單憑打量這幾眼,陳墨又能看出個錘子?
反倒是劉宏一直笑眯眯的模樣,讓陳墨有些拿不定主意。
竇太后的那些話,要不要略加美化修飾?
萬一激怒了眼前的這位少年天子……
暗自琢磨一番後,陳墨才把心一橫,決定原話複述:“啟奏君侯,太后說:就算是胡鬧,也該有個法度。”
劉宏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胡鬧?
竇太后把自己借救災之名賴在高邑的行為定性為胡鬧?
還是說,竇太后想把自己救災的行為定性為胡鬧?
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可太大了。
前者,很可能是竇太后在朝堂上回護自己,同時也暗示朝堂上已經有人對此不滿。
後者,很可能是竇太后在借機打壓自己。
正當劉宏胡思亂想時,陳墨又接著說道:“太后還說:天子畢竟年幼,難免會有想家的心思,你再告訴他,就說哀家允許他從河間、高邑兩地擇五十良家子扈從於他,編入羽林宿衛也好,他另有安排也罷,也都由得他。”
劉宏再次愣住。
這和說好的劇情似乎不太一樣?
還是說,竇太后拿錯了劇本?
要知道,無論是三國演義也好,還是後世的那些個網絡小說也罷,竇太后可都不是什麽正面人物。
但是,那一句“胡鬧也該有個法度”在前,再結合允許自己從河間、高邑擇五十良家子扈從,就說明竇太后是在對自己釋放兩道善意的信號。
第一道善意的信號就是“朝堂上有人對自己滯留高邑的行為不滿,而本宮在回護你。”
第二道善意的信號就是“本宮已經大概猜到了你的心思,但是本宮準許你現在就準備自己的死忠心腹。”
遲疑一番後,劉宏才望著陳墨問道:“太后還說過什麽沒有?”
陳墨拱手答道:“回君侯,太后就隻交待了臣這兩句話,其余的,臣就不知道了。”
想了想,陳墨又補充道:“不過,臣聽聞在朝堂之上,太后曾說:天子目前留在高邑救災,這原本是愛民如子的好事兒,可是如今帝位空懸,再讓天子耽擱下去,也實在是有點兒說不過去。”
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劉宏整個人都徹底傻眼了。
亂套了,全踏馬都亂套了!
竇太后拿錯劇本了,自己原定的計劃可能全都要推倒重來!
想到這裡,劉宏乾脆一屁股坐了回去,指著曹節剛剛坐過的墊子對陳墨說道:“坐。”
待陳墨坐下後,劉宏便開門見山的問道:“對於寡人滯留高邑一事,槐裡侯和司徒、陳公他們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