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樂宮回到厚德殿,劉宏終於可以踏踏實實的睡個安穩覺。
直到第二天寅時過半,陳墨才叫醒劉宏。
“陛下,馬上就要進行登基大典了,請陛下更衣。”
待劉宏點頭應下,陳墨便走到了門口,推開殿門後喊道:“陛下更衣!”
隨著陳墨的話音落下,便有十幾個宮女魚貫而入。
這些宮女或是空手,或是捧著衣、襪、臉盆、毛巾、香爐、淨桶等物件,來到劉宏所在的龍床前盈盈拜倒:“奴婢等伺候陛下更衣。”
伺候天子更衣是一件麻煩事兒。
首先是洗盥。
這個過程的第一步要由宮女捧著淨桶上前,接著由空著手的侍女扶住水龍頭,等劉宏放完了水之後還要“搖龍根”,然後再仔細擦淨,最才是收走淨桶。
第二步,刷牙洗臉。
天子刷牙不能用民間所用的樹枝或者豬鬃製成的牙刷,必須得用絲綢沾著上好的青鹽仔細清理,然後要用溫水漱口,漱口水要吐到專門的盆裡。
洗臉也是一樣,所用的水既不能太涼也不能太熱,必須得讓正正好好才行。
等完成了這兩步,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更衣。
在這個過程當中,宮女們要先伺候劉宏脫掉穿了一晚的褻衣,然後給劉宏換上提前就準備好的新褻衣並且穿好襪子。
然後是給劉宏梳妝打扮,這個過程當中包含修眉、修整鬢角、抹粉等等項目。
完成了這一切之後,才能給劉宏穿上龍袍,穿好靴子,戴好毓冠。
在這一整套的更衣流程當中,劉宏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享受宮女的服務,順帶著看球。
等到大半個時辰過去,十幾個宮女離開後,陳墨才輕聲道:“陛下,更衣已畢,該進行登基大典了。”
劉宏輕輕點頭,隨後便起身向著殿門走去。
登基大典的流程相當複雜。
首先要去拜先帝,在這個過程當中,劉宏要在大鴻臚劉諶以及司徒胡廣、槐裡侯竇武等文武百官的陪同下去祭拜劉志,同時還要當著群臣的面拜竇太后,改稱竇太后為“阿母”。
接下來是祭祀天、地、宗廟,這個過程是昭告天下,表明自己是受命於天、地、祖宗的新君,同時也是請天、地、祖宗保佑自己,保佑整個國家和百姓。
等到這兩個步驟完成,接下來就是穿戴好袞冕禮服,端坐在禦殿之上。
下一個流程是頒布即位詔書。
“春二月庚子,詔曰:予未小子,奉承聖業,夙夜震畏,不敢荒寧。先帝受命中興,德侔帝王,協和萬邦,假於上下,懷柔百神,惠於鰥、寡。朕承大運,,繼體守文,不知稼穡之艱難,懼有廢失。聖恩遺戒,顧重天下,以元元為首。”
“其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級;爵過公乘,得移與子若同產、同產子;及流人無名數欲自佔者人一級;鰥、寡、孤、獨、篤癃粟,人十斛。其施刑及郡國徒,在建寧元年二月庚子赦前所犯而後捕系者,悉免其刑。中二千石下至黃綬,貶秩贖論者,悉皆複秩還贖。”
“公卿百僚,將何以輔朕不逮?方今上無天子,下無方伯,若涉淵水而無舟楫。夫萬乘至重而壯者慮輕,實賴有德左右小子。槐裡侯武,元功之首;高陽鄉候蕃,寬博有謀;並可以受六尺之托,臨大節而不撓。其以武為驃騎將軍,蕃為太傅。”
這份抄襲孝明皇帝即位詔書的劉宏版即位詔書的內容很正常,除了聲明自己是承天受命的皇帝之外,就是宣布大赦,那些原本遭了黨錮之禍的士人也算是熬出了頭,順帶著還冊封竇武為驃騎將軍,冊封陳蕃為太傅。
但是緊接著,劉宏又示意曹節宣讀第二份詔書。
“春二月庚子,詔曰:朕以衝齡,統承鴻業。其惟祖功宗德,惟祗服於典章;吏治民艱,將求宜於變通。朕年少。不識上古賢王治世之妙,然,朕聞之,古者聖王治世,民不加賦,而海內用足豐饒,朕雖不敏,亦心向往之。其令,天下官府衙門諸卿有司,即日起,有漢一朝,永不加賦!”
文武百官全懵了!
不是,誰家皇帝在登基的時候能連頒兩道詔書啊?
哪怕你要說的事情比較多,那你在登基詔書裡多寫幾個字不就行了!
素以“三君”身份自豪的竇武對此感覺很不爽,但是一想這兩份詔書的內容,竇武又感覺分外頭疼。
首先,第一份詔書的內容是冊封竇武為驃騎將軍。
其次,第二份詔書的內容是宣布對百姓永不加賦。
竇武還能怎麽辦?
總不可能站出來指責皇帝胡來吧?
好嘛,前腳冊封你為大將軍,後腳你就敢指責皇帝?
而且,宣布對百姓實行永不加賦,這可是明君聖主才會有的仁德之舉,你站出來指責皇帝,你想幹什麽?
劉宏端坐在禦殿之上,目光透過十二旒冠冕的垂旒掃視群臣一眼,低聲對曹節吩咐道:“繼續宣詔。”
曹節整個人也處於凌亂無比的狀態。
按照常理來說,像劉宏的即位詔書這麽重要的東西,肯定要在登基大典之前就提前準備好。
可是這位少年天子倒好,他老人家居然在登基大典之前拿出來三份即位詔書,將原本早就已經準備好的詔書棄之不用!
而更讓曹節感到絕望的是,竇太后她老人家也願意陪著天子胡鬧,竟然拿玉璽給這三份詔書用了印!
同情的看了群臣一眼,曹節乾脆把心一橫,從旁邊小黃門端著的托盤中拿起第三份詔書讀了起來。
“春二月庚子,詔曰:蓋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馬或奔踶而致千裡,士或有負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駕之馬,跅弛之士,亦在禦之而已。其令,天下郡縣,廣立社學……布告中外,鹹使聞之。”
群臣徹底瘋了!
三道詔書!
新帝居然在登基當天連頒三道詔書!
如果說永不加賦詔跟朝堂百官沒什麽關系,那廣立社學詔,跟朝堂百官的關系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