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大地,民風彪悍。
尤其是陝北漢子,更是個個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明末有李自成、民國有那支打不垮的軍隊。
輕輕松松,就能攪動天下風雲,直把青天換紅日!
眼下正是旱災最嚴重的時候。
赤地千裡,人們都活不下去了,暴民風起雲湧!
白水王二在澄城首義後,府谷王嘉胤、清澗王左掛等等,群起響應!
不過真正決定陝北未來走向的三個人:高迎祥還在猶豫要不要反,李自成在逃命,洪承疇還在當陝西督糧參政這種文官。
天啟七年的陝北,熱鬧非凡。
賀人龍出了榆林後,一路殺人無數。
但這暴民啊,越殺越多、越殺越多,就跟地裡的韭菜一樣,殺不完,根本就殺不完!
讓他非常苦惱,眼下又看著一群亂七八糟的邪教教徒,心情更是不爽!
他寧願單騎衝入敵陣中,要麽學關公,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要麽被殺拉倒,也不願意跟這群不知所謂的家夥混在一起!
“整天裝神弄鬼的,改日定要斬掉此獠人頭,方解我心頭之恨!”
賀人龍看著被眾人環繞的李軒,在心裡默默想道。
他對眼前的這個少年教主,沒有半點好感,據說對方以前是個秀才,好好的聖賢書不讀,非要搞什麽太極教!
也不知道眼前這個侏儒,是用什麽辦法說服他新上司劉應遇的。
居然讓他帶著幾個親兵,跟著這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邪教教徒,去攻打地勢險峻的馬蓮寨!
當然,劉應遇也說了,讓他出工不出力,盯著對方怎麽打的就行。
在大明朝,道教的分支非常多,嘉靖皇帝還當過飛元真君。
天天沒事就修道。
還給自已上了個“九天弘教普濟生靈掌陰陽功過大道思仁紫極仙翁一陽真人元虛圓應開化伏魔忠孝帝君”的尊號。
因此只要這個太極教不公開扯反旗,大夥兒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邪教嘛,這天下,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哪滅得完?
有這種閑功夫,多砍幾個暴民的人頭,用來升官發財不好嗎?
在賀人龍的眼裡,這近千名所謂的護教衛隊,行軍時亂糟糟的,沒有旗號、沒有軍令,甚至連隊列都沒有!
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是一幫烏合之眾!
如果給他三十個上馬能射、下馬能戰的家丁,賀人龍有信心把這一千人徹底打趴下!
天啟七年的明朝邊軍,尤其是將領們的家丁,還沒有被後金徹底打斷脊梁骨,也沒有消耗在海量的反賊中,那精氣神,還是非常強悍的。
明軍有個很特殊的制度,那就是家丁!
家丁拿著最高的軍餉,乾著最危險的活兒。
真正能打的軍隊,全由家丁組成,其余的士兵,不過是來喊666的!
比如吳三桂帶著20名家丁,就敢衝進上萬人的滿清軍隊裡救出父親,是不是史官們吹牛皮,不好判斷,但家丁們的勇悍,確實是上了書的。
“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說的就是家丁,不是衛所軍隊。
不過賀人龍很快就皺起了眉頭。
因為他看見那群十幾歲的小孩子,走得非常整齊!
雖然年幼,但那陣容,頗有股凶悍之氣。
“這孩子是什麽人?”
他抬起手中的鐵棒,虛指走在隊伍前列的孫可望。
宋康年笑道:“回賀將軍話,此子乃我家主人的入室弟子,姓孫,名可望,今年十二歲。”
“那這幫孩子,都是你家主人的入室弟子麽?”
“正是!”
“跟他們比起來,你家主人的護教衛隊,就跟土雞瓦狗一般!”
賀人龍微微一笑,心想,這邪教,也就那麽回事了。
連小孩子都比大人靠譜!
不成氣候啊!
他的心情頓時就舒暢了不少。
李軒看著亂糟糟的護教衛隊,也笑了起來。
反正他也沒把這些人當作真正的軍隊。
也就是撐撐場面的。
劉文秀、孫可望等人,才是他的核心班底,這些從小被他洗腦的少年,就如同一顆顆種子,過個幾年,就會呈幾何倍數增長!
這些人,就是他的“黃埔一期”!
不久之後,還有二期、三期……
嗯,他可不是“優勢在我”,做人,謙虛點比較好,別動不動就微操,然後去跟麥克阿SIR評論家比慘。
……
從白水縣城的北門,到馬蓮寨,不過三十裡路。
但古代行軍,尤其是護教衛隊這種“民夫就業”的非專業化軍隊,速度也就那麽回事。
快不起來!
眾人從早上出發,到了晚間,才在馬蓮寨兩裡外的清風坡扎了營!
賀人龍這才發現一個奇怪的事情。
這群邪教徒,居然沒有帶乾糧!
每個人就帶了兵器,腰間掛了個陝北常見的水葫蘆裝水喝!
“你們打算就糧於民?”
他看向身邊的宋康年,不解地問道,“但此地沒有村落啊。”
就糧於民,其實就是搶奪農民的口糧,如果搶不到,甚至可以把人殺掉當軍糧。
這事兒,賀人龍這種老兵痞, 早就見多了,完全不覺得奇怪。
可是這清風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這群邪教教徒,又去哪兒覓食?
宋康年微微一笑:“賀將軍,我家主人仙術無敵,手段更是神鬼莫測,一會兒,你瞧好了!”
賀人龍頓生鄙夷,心想,看來這群鳥人,平日裡裝神弄鬼習慣了,每句話都雲裡霧裡的,真是不當人子!
……
李軒跳下馬背,他這匹馬,通體烏黑、四足雪白,有個學名,叫做踏雪烏騅!
陝北多馬。
不管是官軍,還是暴民,甚至是民間百姓,個個都會騎馬。
騎術嘛,有強有弱。
比如李軒這種,也就只能當當樣子貨,真要上戰場,保證第一個摔下來!
劉文秀連忙把一張棉布,墊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恩師,這裡坐!”
孫可望取下腰間的那個紅色水葫蘆,又拿出一個杯子,倒了一杯水出來,端到李軒的面前:“師尊,請飲水!”
他們既是奴仆,也是入室弟子,因此被特準稱呼李軒“師父”。
於是大夥兒就換著花樣,表達自已對教主的敬重之情。
看著兩個師弟搶了先機,年紀最大的艾能奇連忙拿出一塊絹布,替李軒擦去鞋子上的灰塵!
李軒看著這三個很有孝心的孩子,點了點頭,但還是說道:“日後你們都是軍中大將,不可再做此等奴仆之事,下不為例。”
眾人齊聲應諾。
但心裡都打定主意,就算當了軍中大將,也得像奴仆一樣侍候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