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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霜劍行》第15章 涼亭渡口(2)
  另一邊,洛無疾與裴十五乘舟一行五日過去,終於從漓江峰叢繞了出去,沿江北上。

  江上霧嵐將起,只見不遠處的江面上烏雲壓頂,電閃雷鳴,使人壓抑的喘不過氣來。

  裴十五身著一縷青袍,一邊看地圖,一邊搖著船槳。

  裴十五惱道:“你說說你,非得逞能!明明跟著地圖最多兩日便可到達,你非得說你辨道識路,時至昨日你才找出地圖來!兩日的路程,現在都五日了你還未繞到涼亭渡口!”

  “裴兄弟說的是!”

  洛無疾自知理虧,啞口無言的搖著船槳。

  隨著小船越行越快,船身也開始搖晃了起來,愈來愈劇烈。

  直到看清楚緣由,洛無疾大驚失色,急忙指著前方說道:“裴兄弟你快看!那團黑霧像不像一根擎天之柱!”

  裴十五自小離開江州,對於江流的見識都只是局限於書本中。

  之所以這次能分辨江流地圖,其實有大半都是她憑著直覺,靠著分析山谷走向硬蒙的。

  如今不遠處江流上,那一團黑霧自天際垂下,直入江面之上,伴隨著的颶風也是愈來愈大,愈來愈強烈,好似要把接近它的都有東西都撕扯成灰飛,沉入千尺江底。

  裴十五驚詫的瞪著前方霧色巨柱,對洛無疾道:“你感覺到它散發出強大的氣流了麽?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麽,但若是被它卷入,那我們定當粉身碎骨!”

  洛無疾環顧四周,道:“如今小船的流向已經牢牢被前方的異象鎖住,這裡離江岸少說也還有數十裡,怎麽辦?完蛋了完蛋了!”

  裴十五急中生智,道:“閉嘴!你可還記得,你父親當年曾一劍挑起千尺浪頭?”

  洛無疾詫異,道:“那是他,又不是我!就算挑起千尺巨浪,又怎麽抵擋那異象!”

  裴十五道:“我們用不著挑起千尺浪,只要能足夠使船方向偏移,不朝異象中心行去便好。”

  洛無疾道:“你的意思是,以劍氣掀起浪頭助我們逃離這裡?”

  裴十五道:“是這個道理,但以你我都不到神識巔峰的真氣,怕是有些棘手,總之全力以赴吧!”

  洛無疾認同。

  裴十五交代:“打水窪你打過吧?”

  洛無疾道:“打過,怎麽了?”

  裴十五道:“水窪便如江面,我們先合力將劍氣揮至船頭,水流因真氣壓迫下墜,船頭自然也會隨之下墜,此時另外一人便要……”

  洛無疾恍然大悟,道:“另外一個須奮力將翹起的船尾壓下!”

  裴十五點頭,道:“不過那異象的漩渦力量太強,激起的水浪估計很快便會複原,所以我們不能停下,一旦開始,便只能堅持到脫離颶風。”

  洛無疾聽從,手掌順勢拍打在劍匣上,明霜劍徑直出鞘,洛無疾緊握在手。

  裴十五掃了一眼,道:“準備好了嗎?我喊開始,你我便交替壓住船支,直到脫離危險,亦或者……”

  洛無疾手中長劍一抖,嘴角上揚,道:“裴師弟,放心吧,我們定能否極泰來,屆時,我請你開懷暢飲!”

  裴十五或是想起些什麽,道:“誰想和你開懷暢飲!準備!上了!”

  時隔許久,兩人再一次通力合作,裴十五劍法更為純熟。

  手中七星畫影劍宛如出水遊龍,洛無疾的劍法便是如明霜劍一樣樸素無華。

  兩人順勢出劍,裴十五的劍術幾近完美,兩股劍氣頓時如晴天霹靂,瞬間將船頭平靜的江面掀起了一道水瀑,船頭翹起,洛無疾雖然如計劃中一樣,急忙壓住船尾。

  然而掀起的浪非但沒能將他們退遠,反倒是更近了幾分。

  裴十五急忙叫停,她四下環顧,細細觀察著前方巨柱。

  忽然,裴十五如夢方醒,道:“我們反了!”

  洛無疾不解,問:“什麽反了?”

  裴十五道:“聽我的,改變方向,你我按原定計劃,但需不停的揮出劍氣使船尾傾斜,記住,不能停,我們便只有這一次機會!”

  洛無疾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質疑什麽,總之他相信裴十五的判斷。

  兩道劍氣宛如電閃雷鳴,將江面攪得風起雲湧,浪潮起伏。

  然而兩人始終未曾停歇,小船也好似上天垂憐,竟極快的隨著水浪掙扎著離開了颶風區。

  兩人連番以真氣催動劍氣,使得小船緩緩掙脫了颶風水面的束縛,連番運氣,兩人的真氣消耗極大。

  加上船頭長時間劇烈左搖右晃,裴十五也有些吃不消,忽然腳下一滑,身體極速傾斜後仰,即使她極力想要拜托困境,然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因此時兩人的真氣劇烈消耗,若是此時落入水中,那可真就無力回天。

  失去了劍氣的破浪,浪頭一個勁兒推搡船尾,整條船如今都在劇烈搖晃。

  裴十五顯然有些暈船了,眼看即將落水。

  危急關頭洛無疾一手扣住船艙甲板,一把拉住裴十五手腕,身體猛然朝後一仰,硬把裴十五拽回了船內。

  然而浪還未平靜,裴十五安全了,但洛無疾可就不是那麽幸運了。

  因為剛才的用力過猛,導致他無法控制住自己,隨著浪頭拍打,船身翻動,洛無疾徑直跌入江中。

  只見洛無疾手指還死死抓著穿邊,隨著小船離開颶風的引力,自由浪濤前行,很快洛無疾便扎扎實實的嗆了幾口江水。

  洛無疾的水性也不是很好,基本算得上旱鴨子,幾經波折,洛無疾的意識也迷迷糊糊,即將渙散。

  這時,裴十五清醒了過來,急忙尋找,這才在一側找到了洛無疾的手掌,只是她晚了一步。

  洛無疾的手掌在她伸出手去拉時,便被一股浪濤拍打下,徹底松開了船邊。

  裴十五情急之下未曾多想,瞬間縱身一躍,潛入了江面,還好,洛無疾還未被江水衝走,身體下墜時,裴十五將洛無疾帶出了水面。

  裴十五緊緊拉住洛無疾的手臂,盡力將洛無疾的臉浮出水面。

  眼見洛無疾被嗆暈,裴十五不再拘束禮節,雙手固定住洛無疾的雙臂,將他推到船邊上,裴十五的鼻尖頂住了洛無疾的鼻孔。

  裴十五張開紅唇包裹住洛無疾冰冷的唇角,隨著裴十五不斷吹氣,洛無疾終於吐出幾口江水,然而洛無疾則還是處於昏厥之中。

  看似平靜的江流,因受到颶風的影響,實則波濤洶湧。

  浪頭強力撕扯下,拖著洛無疾勉強熬過了數丈驚濤駭浪,然而這也即將耗盡了裴十五所剩不多的力氣。

  此時的她,已經沒法將身體翻上船去,更何況,此時她手中還抱著個暈厥的洛無疾。

  或許因為一絲害怕,或是不甘,或許是抱著最後一點希望。

  裴十五隻好將頭上的發帶扯下,一蓬齊肩青絲便如落花流水,散入江中。

  裴十五將自己的手臂與洛無疾的手臂,緊緊綁在了一起,打了一個‘解不開’的結。

  裴十五心道:“此刻起,你我生命便綁在一起,幸則生,……聽天由命吧!”

  裴十五咬牙執著的揪住船邊,即使被較為平緩的水流衝擊,手臂已經被磨破,裴十五依舊不曾放手。

  意識越來越模糊,身體越來越疲憊,手上的傷越來越嚴重。

  裴十五已經瀕臨極限,此刻已由不得她不放手。

  入夜,月華如水。

  這裡是一個漁鎮,沙灘上螢火蟲翩翩起舞,夜空繁星點點,萬裡空明的夜幕裡,星河璀璨明亮。

  江水嘩嘩炸響,拍擊著沙灘,衝擊著沙灘上的一些奇異貝類。

  沙灘邊上有一片一望無際碧綠的西瓜田。

  此時沙溝裡的西瓜又大又圓,好似只要一不小心,便能將其拍的皮開肉綻。

  一個少年穿著紅肚兜,頭上扎著小辮,手提鋼叉正小心翼翼的蟄伏在西瓜田裡。

  西瓜田時常被野獸“偷盜”, 為了保住收成,少年便夜間出來守望瓜田,做著瓜田的小守護者。

  不一會兒,一隻渾身長滿尖刺的箭豬同樣小心翼翼的摸進了瓜田。

  四目相對,兩小無猜,箭豬卻十分識相。

  抖著渾身尖刺,掉頭就跑,少年舉起鋼叉便掄了過去。

  它跑,他追。

  少年便和箭豬上演了一刻鍾的追逐戰,箭豬遂後識相的離開了,少年四處查看,一不小心拌到了一根瓜藤。

  田邊一個圓鼓鼓的大西瓜當即從田邊順著細軟的沙坡滾了下去。

  少年急忙追趕。

  好在只是滾到了沙灘邊,並未滾入江裡。。

  抱起西瓜時,少年十分喜悅,下意識的掃了一遍沙灘。

  “哪來的小船?”

  少年走到船上,只見船內一片狼藉,空無一人。

  正在少年疑惑之際,忽然發現船內放著兩柄長劍。

  明霜劍的劍柄和吞口通體鎏金銀黑色,劍身除了別致的兩行鎏紋外便再無它物點綴,看起來十分質樸無華。

  另外一旁的畫影劍,青色皮鞘,劍鞘點綴五顆紫色寶石,劍柄處有兩顆青色寶石,在柔光水月照射下熠熠生輝,一看而知不是什麽便宜貨。

  少年又四周尋找了一會兒,在不遠的沙灘上,發現了紅衣青袍的一男一女,暈倒在沙灘之上。

  少年十分疑惑的看了一遍暈厥的兩人,雖面容滄桑,卻也是兩個眉清目秀的少男少女。

  少年喃喃道:“看著像是外鄉人,又似俠侶,還是先告知韓公子再做定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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