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和主教大眼瞪小眼,一時無言。
好幾分鍾後,終究是業務能力極強的主教打破了尷尬氣氛,說道:
“如果你還有其他的請求,也可以說出來。”
言外之意是“沒事兒就走吧,我要下班了。”
蘇洛已知得不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了,於是雙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道:
“仁慈的大師,我能化個緣嗎?神會庇佑你的。”
……
蘇洛出了教堂,是被主教一腳踢出來的。
揉著酸痛的屁股,蘇洛心想:
這老小子勁兒還真大……
但起碼我驗證了一件事,在這個世界是要不到飯的,說再多吉祥話都沒用,要想生存下去,只能靠自己。
畢竟,算算時間,那個女人還沒有付過錢。
蘇洛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教堂門口等著蓮妮結束學習,一起回家。
沒過多久,就陸陸續續有孩子結伴出了教堂,蘇洛在人群中找到了蓮妮。
整個夜間學校也就持續了一個小時左右。
在回家的路上蘇洛閑聊道:“蓮妮,你為什麽會喜歡去教堂學習呢?別的小孩子都在玩有趣的過家家遊戲。”
蘇洛覺得蓮妮這個小孩與眾不同,非常自律,懂事,乖巧。
“主教先生說等我學到12歲,通過畢業考核,我就可以去教區的大教堂學習了。”蓮妮語氣充滿向往的說。
“去大教堂學習又怎麽樣,只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而已。”蘇洛繼續問道。
“那是因為在大教堂學習到18歲,成績優異者有機會去往‘聖城’拉維亞的教會總部學習。”蓮妮回答。
“唉,”蘇洛以手撫額,感慨自己與小孩子思維方式的不同,無奈繼續問道:
“那你為什麽想去教會總部呢?”
蓮妮此時收起了嬉笑,猶豫了一下,然後小手擋住嘴巴,欲要和蘇洛說悄悄話,蘇洛見狀也停下了腳步,蹲下讓蓮妮夠到自己的耳朵。
“因為,去教會總部學習的人有機會成為‘聖女’貞德大人那樣的人。”蓮妮一字一頓,認真的說:
“這是主教先生告訴我們的,並叮囑我們不要說出去。”
“聖女”貞德?蘇洛一頭霧水。
“她是誰?”說出這句話後,蘇洛補充道:
“蓮妮,我想更加了解一下這位‘聖女’,而且我保證今天的對話不會透露給任何人。”
“蘇洛叔叔,我相信你,”蓮妮開始整理自己知道的信息,然後一臉神氣地開始介紹自己的偶像:
“其實關於貞德大人的故事都是從大人們那裡聽來的……”
“從前,在整個奧古斯都帝國,蔓延著各種各樣的瘟疫和死亡,不論富貴還是貧賤。”
“有些貴族老爺為了治療某種瘟疫,甚至花光了所有積蓄,連遺產都沒留下,整個家族都因此沒落。”
“總會有人皮膚潰爛,渾身流膿,頭腦發熱或者悄無聲息的死去。”
“只要你喝了不乾淨的河水,和身體不適的人說話,被鄰居的狗咬傷都有可能感染瘟疫……”
“但有一天,純白的‘聖女’向仁慈的神祈求來了一滴眼淚,並把它灑向人間。”
“神的眼淚淨化了一切,從此,瘟疫就徹底消失了……”
蘇洛聽完了這段經過藝術加工的故事,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這……這個“聖女”不會發明了疫苗吧?故事裡顯然提到了狂犬病,甚至,可能她還滅絕了天花。
要真是這樣,這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啊。
蘇洛頓時來了興趣,問道:“那我可以去教堂嗎?我才滿17歲沒幾個月。”
“而且我也想見一見這位‘聖女’大人。”
“不可以的蘇洛叔叔,只有坐在前三排的孩子才有機會去往教會總部,而每個人座位在舉行出生洗禮時就確定了。”
說到這裡蓮妮語氣明顯有些低落,她埋下腦袋,眼睛微微發紅說道:
“而且……而且貞德大人在我出生前,就已經去世了。”
蘇洛摟住傷心的蓮妮,輕拍著她的背,腦中腦中模擬著這位傳奇人物的畫像,又聯想到自己的穿越經歷,出言安慰道:
“唉……天妒英才啊。”
……
明月當空,繁星璀璨。
當蘇洛和蓮妮到家的時候,蒂法正站在家門口等著自己的孩子,馬歇爾已經睡了,他喝了不少酒。
蘇洛將蓮妮交給她的母親,自己則抱著一堆乾草,鋪在馬歇爾旁邊,用手枕著頭,透過巴掌大的窗口,呆呆地望著外面的夜空。
不知過了多久……
屋外,安靜隻聞蟲鳴,原本拉法時不時傳來的吸氣聲也不見了,可能睡了吧。
屋內,蒂法母女早就已經睡著了,身邊的老馬嘴巴大張,鼾聲震耳。
這個世界的人都睡得很早,因為沒什麽娛樂活動,就只有睡覺。
但蘇洛睡不著,越是夜深人靜,孤獨感就越是強烈。
這算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他無法像其他人那樣一覺醒來,生活照常繼續,他的明天又將去往何方呢?
思緒翻湧:
老馬說中土大陸就是東方人的聚集地,那裡也有超凡體系,想去那裡必須要穿越一片蠻荒地帶,那裡充斥著獸人,異種,各種魔獸,而且老馬要去“聖城”拉維亞,方向完全相反,光靠自己我到不了東方。
根據蓮妮的話判斷,教會有自己培養超凡者的體系,從那間休息室走出來的那波人,應該就是教會的超凡者。
可能老主教聽懂了我的意思,但沒打算幫我。
也有可能他就是在開impart。
唯一的生路就在老馬,無論他表現的多異常,但他目前沒做過任何壞事,甚至還幫過我。
也許我可以試著相信他。
……
這裡的的星星好美。
“爸,媽,小妹,我好想你們……”
……
深夜,馬歇爾耳廓微動,鼾聲瞬間停止,睜開眼睛,眼珠一片清明。
他側頭看向蘇洛,蘇洛側著身,陷入熟睡,一呼一吸之間都有吞天的氣勢。
馬歇爾無奈地輕歎一聲,揚起巴掌,調整角度,一巴掌扇了過去,然後迅速回到睡覺狀態。
“嗯?”蘇洛迷迷糊糊,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環顧四周,發現沒什麽異常,含糊說到:“好像夢到誰幫我打蚊子了……”
“唉,正好醒了,方便一下。”
蘇洛打開門,夜裡的寒風吹得他一激靈。
“好懸沒尿褲裡。”
迅速關上門,免得屋裡兩個女人著涼,馬歇爾嘛……那無所謂。
他沒走遠,就在正前方不遠處,一棵樹下開始散熱。
與此同時,茅草屋頂上,一隻直徑足有小臂長,行動敏捷的“蜘蛛”正沿著牆壁,爬到門口。
它沿著門框搜尋,六隻長足來回攀爬,兩隻短足伸進門縫內掏著什麽,很是焦急。
蘇洛散熱完,正欲回屋把夢續上,方一走進,就隱約看見一個籃球大小的蜘蛛趴在門上。
“臥槽,這麽大的蜘蛛。”
蘇洛拿起白天那把舊鐮刀,眼疾手快,朝大蜘蛛砍去。
那“蜘蛛”額角觸須輕顫,似乎是感受到空氣的波動,背後一雙透明薄翅展開,一下飛竄躲開攻擊,落在一旁的地上,盯著偷襲者。
“還會飛?”
蘇洛揉了揉眼睛,借著皎潔的月光看去,眼前“蜘蛛”的全貌讓他頭皮發麻!
六隻神似嬰兒小手的長足,五指嵌入泥土,手臂反弓著支撐著肥碩的身軀,三角形的小腦袋與身體不成比例,褐色的複眼映著蘇洛的倒影,腦袋與身體的連接處還長出兩隻利爪在空中不停揮舞,全身沒有一點毛發,顏色與人類的皮膚相似。
最恐怖的是,那幾乎佔據整個腦袋的,漆黑尖利的牙齒!
“這是……牙仙!!!”
見到那口黑齒,蘇洛瞬間反應了過來,恐懼遍布全身,這種體驗是生活在文明社會的普通人難以想象的。
就好比在現實生活中,在貓眼裡看見喪屍,遠比看見支rpg,更讓人毛骨悚然。
“對了,老馬說過,牙仙愛吃乳牙。”
蘇洛連忙轉身,手指插入門縫,仔細摸索著。
“不見了!”
“可我明明看見蒂法把那顆牙放在這個位置的。”
蘇洛的心情沉入了谷底,不知如何是好。
牙仙見這人遲遲不奉上美味,愈發狂躁,長足一蹬,向蘇洛撲去。
”好快的速度!”
蘇洛見躲閃不及,直接揮舞手中鐮刀,在空中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刀牆,可每一次劈砍都被牙仙輕巧躲過,它時而在空中懸停,吸引蘇洛的攻擊,在即將被砍中時又振翅躲開,往複幾次後終於找到了機會透過刀牆,撲到蘇洛小腿上。
蘇洛連忙左右開弓,或是用手抓,或是用刀背驅趕,可那牙仙在蘇洛身上仿佛遊龍般不斷變換身位,同時用利爪給蘇洛留下一道道血痕,沒一會兒,蘇洛的衣服就被撕扯的破破爛爛,之前胸口和手掌的傷口也開始滲血。
“比猴子還難纏!”
蘇洛護住頭部,連滾帶爬走到門前,想要開門找老馬幫忙,正欲推門他忽然愣住了,腦海中浮現那個懂事的小姑娘:
“牙仙沒有找到乳牙,門開後它會轉而撲向蓮妮,啃食她剩余的牙齒。”
不行!不能開門,也不能呼救!
蘇洛轉身滑坐在地上,背緊貼著門,牙仙也迅速從背後轉移到胸前,雙爪繼續朝蘇洛臉上揮舞,蘇洛改變策略不再護頭,扔掉鐮刀,雙手朝牙仙抓去,因為背靠牆壁,牙仙的躲避空間不足,竟真被抓住了翅膀。
蘇洛一喜,另一隻手扯住牙仙的一隻長足,發力,要將其撕扯成兩半。
牙仙預感到危機,瘋狂掙扎,背上薄翅撕裂,又自斷一足後掙脫了出去,停在了三米開外。
損失了翅膀和一隻長足,但依舊沒有逃離的跡象。
雖然沒將其殺死,但蘇洛也總算有了喘息的機會,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冷空氣灌入肺中,引起劇烈的咳嗽,
“呼~呼~呼~呼~”
“怎麽回事啊,年輕人小便這麽有衝勁嗎?”屋內傳來老馬的哈欠聲。
“老馬!別開……”蘇洛連忙提醒道。
話還沒說完,門從裡面打開,背靠門的蘇洛失去重心,仰面栽倒在地上。
牙仙見大門打開,剩下的五隻長足同時發力,瞬間消失在原地,隻留下飛落的泥土。
它要進門了!
在蘇洛躺著的視線裡,他看到眼睛半迷的老馬,抬起右手,一秒後,一道殘影就撞在他手中,被牢牢抓住。
兩隻手指剛好鉗住兩隻利爪的關節,牙仙利爪動彈不得,剩下五隻長足在老馬手臂上亂蹬,但那胖胖的“嬰兒手臂”沒有一點殺傷力。
老馬似乎還沒睡醒,看不清來物,遂把臉湊近,想看的更清楚些。
“噢,是牙仙呐。”
話剛說完,牙仙猛地伸長脖子,漆黑可怖的尖牙用力朝老馬鼻頭咬去……
蘇洛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了,根本來不及提醒,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老馬要成伏地魔了。”
可隨後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老馬面無表情的移開臉,毫發無損,而牙仙的閉合的尖牙上出現了個大大的缺口,形狀和老馬的鼻頭一模一樣。
老馬抓著牙仙,走到屋外,隨手向地上一擲,隨後一腳踩下,將地面踩出一個淺坑。
坑裡的牙仙已經完全和泥土融為一體,沒留下全屍。
“牙都爛成這樣了,還敢咬人。”老馬不鹹不淡的評價了一句,轉身欲要進屋睡覺,看到門口狼狽的蘇洛,略帶疑惑的問了句:
“怎麽了?茅坑沒燈摔的?”
蘇洛不理會老馬的嘲諷,而是問道:“怎麽牙仙咬不動你鼻子呢?你這鼻子是人造的?”
“我沒告訴你嗎?牙仙嘛,就是一口爛牙,所以喜歡吃小孩兒乳牙,補鈣唄。”馬歇爾隨意回道,話音落已是又躺在了乾草墊上。
蘇洛一臉黑線,心說你啥時候告訴我了?
這也正好解釋了牙仙為什麽剛才不用牙齒施展攻擊。
蘇洛氣急,本來好好的起個夜卻被弄得遍體鱗傷,他走到小坑前,不解氣的又猛踩了幾腳,罵道:
“就你叫牙仙是吧。”
“一口爛牙挺唬人啊。”
“中看不中用的廢物!”
發泄完,蘇洛躺回自己的“床”上,突然想起什麽,說了一句:
“拉法呢?在外面沒看見它。”
“吃宵夜去了,吃飽了自己會回來的。”馬歇爾剛說完,就又響起了鼾聲。
……
清晨,整個小鎮在公雞的打鳴中蘇醒。
馬歇爾坐起身,伸了個懶腰,余光瞟到聲旁有個“東西”在盯著自己。
那是兩個熊貓眼,頭髮凌亂,衣衫濫芋,右臉一個大巴掌印,滿身血痕的蘇洛。
這是他到這個世界的第二天。
“大早上裝鬼嚇唬誰呢?”馬歇爾破口大罵。
“老馬,我想好了, 我要跟著你修行,傳我蓋世神功吧。”蘇洛一把抱住馬歇爾的腿,聲音沙啞說到。
蘇洛一夜沒睡,他想了一夜,自己遇上的種種巧合,結合老馬的種種表現,傻子都知道這老馬不是一般人了,更何況蘇洛並不傻。
如今只有抱緊老馬這條大腿才有活下去的機會,不然,按現在的劇情發展,不出三天,這新號指定是廢了。
“早就叫你拜我為師,你不同意,現在我改主意了。”馬歇爾甩了甩腿,沒甩掉蘇洛。
“蒂法,昨天弄壞了你一把椅子,這是賠償了。”馬歇爾抖手彈出1枚銀幣,落在桌上。
蒂法和蓮妮站在一旁,對二人的事不好過多參與,但看到那枚銀幣,她急忙說道:
“馬歇爾先生,那把椅子是喬治自己做的,根本不值1枚銀幣,請您收回去吧。”
“昨天的晚餐很棒,剩下的,就當是美味的代價。”馬歇爾已經出了門,腳拖著蘇洛瀟灑離去。
蒂法也不再拒絕,牽著蓮妮跟到門口,揮手道別:
“再見,馬歇爾先生,蘇洛先生,一路順風~”
“再見,蘇洛叔叔,馬歇爾叔叔。”蓮妮也揮手,大聲送別。
夕陽灑在每個旅人和過客的身上,場景是那麽的溫馨,美好。
只有蘇洛,依舊死死抱著馬歇爾的腿,在地上被拖行,同時嘴裡殺豬般的慘嚎:
“老馬!我想成為騎士!”
……
“老馬啊~老馬~”
……
……
“沒有你我可怎麽活啊……老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