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再次敞開,只是這次不是為了邀請我,茅天師緩緩從門內走來,揚起一邊嘴角,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看來他早就算準,我會失去所有支援獨身前來。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我取出從張靈犀那要來的黃色紙,咬破手指,鮮血從指尖湧出,血珠的邊緣裹著金色煙霧,我沒空多想,憑著記憶學張靈犀的字體畫在了黃紙上,再用食指和中指夾住向茅天師拋去,茅天師一臉嘲笑負手斜抱拂塵,仿若我的攻擊就是在博他一笑。
符咒騰起火焰向茅天師直面飛去,紙符燃盡而我畫在上面的字體卻仍然滯留於空中,這和張靈犀拋出紙符後的情況不同,茅天師也發現了不對勁,正欲阻擋,卻慢了一步,字體直衝他的額頭鑽了進去,茅天師整個人如同被按了暫停鍵,靜止僵在了那裡。
成功了?我小心翼翼試探性的向茅天師走了兩步,緊接著眼前突然一黑,太陽穴被重擊一下,同時身體傳來重重摔在地上的觸感,我恢復知覺了?
“茅一平,你為什麽總是不接受教訓呢?上次我就警告過你,我的安排,你只需要乖乖聽著,執行就好,不要有質疑,這個世界從來就不缺少質疑,缺少的就只有執行力和創造力。”我的衣領被狠狠揪起,力量之大幾乎將我整個人吊在了半空,這股力量的源頭正咬牙切齒地衝著我的臉說話,距離之近能讓我清楚聞到他口腔中的臭味。還不等我睜開眼,看一下這位施虐著,便再次被他一把扔撞到牆上,再落向地面。
周圍響起咀嚼還有壓抑的竊笑聲,我疼得蜷縮成一團躺在地上休養,腦子飛速旋轉分析著剛才聽到的話。首先,茅天師知道我的身份,甚至有可能比我自己知道的還要多還要清楚,他不可能稱呼我作茅一平。再者,他的身高比我矮不少,不可能揪住我的領子把我提起來,那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我忍痛睜開眼睛,眼前竟是黃色土牆,靠近牆角處縮著三個皮包骨的小孩子,正用全身上下唯一乾淨的眼珠子向我投來膽怯的目光。我稍稍偏轉腦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望去,另外一邊的牆根下蹲著五六個身形高大的男孩,正在不停往嘴裡塞包子。
他們顯然年齡要比牆角的那幾個孩子大的多,身體也強壯的多。他們之中最壯實的那個見我挪動,嘴角立即彎出了一個不屑的笑容,我想他就是剛才教訓我的那個人。他站起身,衝身旁高大的男孩們道:“實在吃不下了,就隻吃包子餡,把包子皮放到包裡存著,以防萬一。”
我撐著疼痛的身軀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說話的男孩大罵:“你每天搶我們的食物,吃不完為什麽不還回來?你藏起來的那些饅頭和包子皮寧願發霉、生蟲也不給我們吃!根本就是浪費!”
男孩回過頭眯起眼睛,緩慢踱步到我跟前,一腳將我踹倒,腳撚在我的胸口,低頭蔑視道:“那些東西放在我身邊,我安心。這裡每天都有餓死的人,食物是有限的,需要食物的人卻源源不斷湧來。餓死的都是老弱病殘,為什麽呢?你真不清楚嗎?行善積德都是在保證了自己豐衣足食的情況下才能夠進行實施的,不能保證自己生存條件的情況下,哪有什麽施舍與善舉,我不是針對你,對你行惡,而是我要活著。記住想要活著,就別奢求別人的施舍。”
說完男孩轉身離去,我躺在地上,蜷縮著,牆角旁的幾個孩子躡手躡腳從我身邊走過,眼神躲躲閃閃生怕粘上我會給自己帶來禍端。我的心裡泛起苦澀,我做的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些感覺一定是來自這具身體,因為我本身不應該有感覺,剛才那個欺負我的男孩說話字字珠璣,思想前衛現實,和他的年齡衣著完全不相符。我望向他們離去的建築,愣了愣神,這不就是被段靈超炸毀的孤兒院嗎?
眼前又是一黑,緊接著五色的紙疊風車,攪合著溫暖的陽光被帶著冰雪獨有絲絲甜味的涼風轉動,我高舉著風車踏著地上無痕的白雪大聲念著:“弟子規,聖人訓。首孝悌,次謹信……”
突然風車被一個身著殘破布衣的老媽子一把奪下,嘴巴也被她那粗糙沾滿油汙的手一把捂住,婦人低聲在我耳邊念叨:“小少爺,現在不比以前了, 你可不能在外面念這些。”
我扯掉婦人的手狐疑問道:“為什麽?今天除夕可是要去爺爺家的,爺爺會檢查……”
婦人眼神暗了暗,不再說話,直扯著我往擁擠的小巷走去,巷口一群青年正喊著口號揮動柳枝抽打中間被繩子捆綁的幾個戴著高帽子的人,我正要向那群人衝去,婦人一把抱住了我,掩住了我的嘴巴喃喃道:“每天都這樣,總有一天會熬過去的!”
婦人帶我回到她擁擠的房子,和她的孩子們待在一起,天黑的時候她神色匆匆地出去了一次,回來時,身後跟了幾個人,沒有半句解釋把我和另一幫孩子裝上牛車帶到了孤兒院。
眼前再次一閃,我獨自在草叢中安插著木樁,丈量著草坡與木樁的距離,又在木樁上綁上細鐵絲。這是幹什麽呢?
第二天,天剛亮,我跟著那些身材高大的男孩拖著草席包裹的屍體來到草坡,我故意摔倒在自己設計的地點,惹怒男孩,當男孩抬腳踹我的時候,我抬手死死攥住他的腳腕往旁邊一擰,把他從草坡上摔了下去,綁在木樁上鐵絲準確無誤地割斷了他的喉嚨,雖然沒有如我預期那樣直接切掉他的頭顱,但這樣已經足夠。
其他人見狀紛紛丟下手上的屍體逃竄,我從地上爬起來,緩緩走下土坡,站在一息尚存口中被血填滿的男孩跟前,他向我伸出沾滿鮮血的手,似是求救,我躲開他的手,搖了搖頭道:“你說的對,這個世界從來都不缺少質疑,缺少的是執行力和創造力。想要活著,就別奢求別人的施舍。這些我都記著了。謝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