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靈犀把黃宵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上拉扯著向我走來，黃宵見到我扯著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表情，我不確定那是個微笑。

　　“飯剛做好你們就來了，真會掐點。”我吐槽道。

　　胖子也從船艙裡出來，揉著後腦杓四下張望著快步走進駕駛艙。很快引擎聲停止了，馬天童跟胖子一起走出駕駛艙，胖子手裡多了個白色的瓷酒瓶衝著我叫道:“開飯吧！”

　　老子忙活了半天把飯弄好，你就對我說這，是把我當服務員了嗎?

　　我雖心有怨氣，但必須表現得畢恭畢敬，點頭招呼道:“好嘞！你怎麽樣?”我衝已經席地而坐的黃宵問道。

　　“喝了一肚子海水，倒是把暈船給治好了，快整吃的吧！”黃宵從地上的盤子裡取出一大塊魚就往嘴裡塞，似乎胃口大好。

　　我跑進廚房整理出碗筷和杯子，專業地伺候著各位爺開飯。

　　“有胖子在，我們不愁吃的！”我狗腿地稱讚起胖子。

　　胖子不是社會人，欣然地接受了我的稱讚:“嗯！”然後把酒瓶打開往湯鍋裡倒了些，頓時酒精讓魚湯發揮出所有潛能。“快到了，都喝幾口吧！還有一場硬仗。”胖子在我拿出來的不鏽鋼茶杯裡分酒，一整瓶倒了個乾淨，每人都遞上一份。

　　快到了，是指目的地嗎?“龍息島?”我試探性地小聲問道。眼神在黃宵、馬天童和張靈犀之間流轉，最後三人都看向了胖子。這次胖子沒有沉默，直面回答了問題:“對。”

　　一個小島啊，這個島是處在哪個大洋，哪片海域，以及具體坐標在哪?算了，這些問題的答案對我來說意義不大，而且有可能消耗胖子的耐心。問題還是挑要緊的問:“找鮫人羽?”

　　我的心思瞬間被張靈犀看穿，他把頭瞥向一邊抿嘴一笑。胖子沒在意，再次回答道:“找兩樣東西。”

　　記得上次胖子跟我說起龍息島的時候隻說了找鮫人羽，那另一樣是什麽?打鐵要趁熱，我趕緊追問道:“什麽東西?”

　　“鮫人羽和定神杵。”胖子的眼神落在了我的臉上，太陽緊挨水平線，光線十分柔讓我有種溫馨的錯覺。我直視著胖子的瞳孔，那裡面依然存有我無法理解的憐憫，就像第一次他在後視鏡裡向我投來的那抹眼神一樣。

　　我的心臟狂跳，像是被頭髮絲懸吊在萬丈深淵的上方，要不要繼續追問?他還會繼續回答嗎?

　　“凡事不能著力的地方就是命，強求不來。”胖子突然道，眼神在我和黃宵之間徘徊。

　　黃宵坐直了身子，垂眸於甲板，陷入深思。

　　“你們怎麽看待兄弟?”胖子問道，今天胖子話多得有點奇怪，思維跳躍到讓人摸不著頭腦。

　　“同富貴，共患難！”張靈犀答道。

　　“共生死，命相隨！”馬天童的眼神向張靈犀的方向閃了一下，語氣堅定道。

　　“舍命助，無怨言。”黃宵抬眼盯著我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搜腸刮肚再也找不到詞語來形容了，隻好尷尬地笑道:“你們說得都對，我也是這麽想的。”

　　“信任，不問理由的信任，你能做到嗎?”胖子盯著我問道。

　　什麽意思?要跟我拜把子不成?同在一條船上我還敢有異議不成?於是趕緊重重點了下頭:“嗯！”

　　胖子望向黃宵點了點頭，然後又盯著我道:“但凡心裡正，災難自然消。若能依本分，前程不用問。”說完舉起茶杯，我跟所有人碰杯把酒一飲而盡。

　　白酒入了口腔就像燃燒的火球一般，滾燙熱辣，順著喉嚨滑落，點燃了整個身體。這酒是我嘗試過最烈的酒。

　　一晃神的功夫，胖子夾帶著黃宵走進了船艙，沒錯！就是夾帶，手臂勒在黃宵腋下，像昨晚夾純淨水桶一樣。黃宵的腳尖耷拉在甲板上方，頭軟綿綿地垂著，像是沒了知覺一般。我覺得這個動作十分好笑，傻乎乎笑出了聲。

　　“魚扒做得不錯！”馬天童雙臂撐著後腦杓仰躺在甲板上，翹著二郎腿，一晃一晃，語氣像是鄰居隨意打招呼一般。

　　“主要是魚夠肥夠鮮。”我說這話倒不是阿諛奉承，難得馬天童和張靈犀兩人待在一起沒有吵架，安詳到讓人不習慣，我是樂於和他們這樣相處的。

　　“胖子剛才幫你批了命！”張靈犀抬起胳膊肘對著我肋骨戳了戳道。

　　“啊?什麽時候?”胖子的話不是說給我們大家聽的嗎?哪裡有幫我批命。

　　“但凡心裡正，災難自然消。若能依本分，前程不用問。”馬天童複念了一遍。

　　“胖子是我們的師叔，而且是師祖的關門弟子，他難得給人批命，你賺到了。”張靈犀雙手抱膝，下巴放在膝蓋上，望著紅彤彤即將完全沉入水面的太陽道。

　　“可是這兩句話說了跟沒說一樣啊。”我順著張靈犀的目光望向反射出紅光的水面，今天水面有些波光，不似昨天那樣安靜如鏡子。還是太平靜了，讓我覺得不安。

　　馬天童輕哼了一聲道:“很快就會應驗，到時候你就知道準不準！”

　　如果這話是張靈犀所說，我會質疑，可是馬天童一向標榜奇門八算，他的話，我有些信。微風拂過發梢，暖暖的，潮潮的，好舒服。胖子的酒真烈，大腦有些發燙，所有神經都處在跳躍興奮之中，把疼痛拋除得乾乾淨淨。

　　“那個鮫人羽和定神杵是幹什麽的?”我單手撐著腦袋，也躺在了夾板上，這個位置既可以偷偷觀察馬天童，又能將籠罩在柔光之中的張靈犀收入眼底。

　　馬天童半聳拉著眼皮，聲音懶懶地說:“只有拿到鮫人羽和鳳凰翎才能收獲一樣至關重要的寶貝。定神杵是用來把圖謀不軌的怪物釘住，好讓他不能再作亂，也永世不得超生。”

　　“鳳凰翎?你們拿到鳳凰翎了嗎?”馬天童的突然坦誠令我驚訝，當然更令我驚訝的是他提到了鳳凰翎。我想這鳳凰翎很有可能是樹洞下插在無頭屍胸口的羽毛箭。

　　馬天童抬起眼皮快速地瞄了我一眼後道:“我們會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