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靈犀的聲音越來越縹緲，最後變成了無聲，我探了下他的脈搏，他是因失血過多昏迷了，打在肚子上的麻藥沒這麽快起效果。

　　張靈犀的話是在暗示我放棄他嗎?只要有一絲希望，為什麽不去嘗試，就算真如他所說，因為救了他，要把自己的命數分給他，那又何妨，說不定下一秒我的命數就到期了呢。

　　木頭沒有發表意見，他一向都拎得清，這也正是我最為欣賞的。

　　也許那個叫命運的家夥願意賣一個大人情給我，張靈犀的傷口看似很大，卻沒有傷及重要內髒和脊椎，大的手術我也不會做，縫縫補補和止血都算是我比較上手的。

　　我望了眼放在一邊用不到的工具，鹽水、避孕套、脫脂棉、吊管。不禁想到，段靈超排除萬難地將啟明叔帶在身旁，又有意放走我，就是衝著木頭手上的五玄鈴。如張靈犀他們所說，仞利天想將自己的靈魂放進一個更好的載體裡，為了避免排異反應，必然用到五玄鈴。

　　我掏出了真的那串鈴鐺，確認了一下，遞給木頭，讓木頭進行再次確認，“這是真的。”木頭似乎已經猜到我要做什麽了，微微點了點頭。得到木頭的肯定，我似乎變得更有底氣起來。

　　我將每隻鈴鐺裡面塞上棉花，以防止鈴鐺發出聲音，再將鈴鐺塞進避孕套，往避孕套裡灌上鹽水，然後將這個臨時水袋縫合進了張靈犀的肚子裡。這樣，無論張靈犀出去後是死是活，五玄鈴都不會落在仞利天他們這一幫人的手裡。也算是免了我的後顧之憂。

　　馬天童帶著猙回來時手裡提著一瓶熱水:“他怎麽樣?”他將手上的熱水遞給了我，我能聞到熱水散發出濃重的硫磺味，原來猙省去了所有繁瑣，直接領著馬天童找到了溫泉。

　　“暫時沒事，你得馬上帶他出去，送往正規醫院才行。”我邊用紗布沾著溫泉水擦拭張靈犀的血汙邊交代道。

　　過了好一會，馬天童才回答道:“我跟你們去撫仙湖。”

　　“什麽?”這個回答令我太意外了。

　　“你用自己的命抵了他的，這條命算我欠你的。”馬天童打定了主意，開始收拾起背包。

　　“別發瘋了，雖然張靈犀的傷口已經縫合，但長時間得不到救治一樣嗝屁。我們無法按時從撫仙湖出來，他會死在這裡的。”我有些著急，激動的從地上跳了起來，牽扯到身上的傷，疼得直吸冷氣。馬天童的舉動讓我很感動，可撫仙湖裡面的事，跟他沒關系，最主要的是，他必須把五玄鈴送出去。

　　馬天童看了眼猙道:“它能把他送出去。”

　　“你會讓張靈犀所做的一切成為笑話。”木頭一語製勝。

　　馬天童背上背包，仰頭歎了口氣道:“那樣的話，他會去幫我守龍息島。”說完，他將張靈犀抱了起來，猙很有默契地匍匐在地上，任由馬天童把張靈犀放在它身上。

　　馬天童順了順猙腦袋上的毛道:“我現在命令你把這個人送到斷橋上，那裡會有人接應，我希望你一直守護到他醒過來。記住不要傷害任何人。”

　　猙用鼻子重重地噴出一口氣，算是答應了，馱著張靈犀起身踏著煙霧從山頂透光的洞飛身離去。

　　我望著白毛飄散的異獸，心裡不禁琢磨，趙靜瀾見到這異獸會是什麽反應?不會起衝突嗎?還有，這麽大的異獸要怎麽坐進直升機?去到醫院又怎麽守在張靈犀的身邊?

　　“走吧！”馬天童催促道。

　　我和木頭交換了下眼色，都表示對這個人的行為無法理解。

　　馬天童無視了我們的表情，自顧自地說道:“我和張靈犀從小在一處長大，因為家族的安排下交換接受訓練，我們的師傅，經常讓我們對打進行考核。張靈犀頭腦靈活，接受能力強，處處都凌駕於我之上。我四肢不協調總是顯得笨拙，記憶力也不如他，可每次比試他都險勝於我，有時候還會輸給我。我知道他是故意的，當時，我很生氣，覺得他瞧不起我。”

　　木頭使了個眼色叫我抓緊時間整理裝備，要把張靈犀的背包重整為木頭的裝備，還需要作一定的物品分配。我們都沒打算對馬天童的自說自話插嘴，隻靜靜聆聽。

　　“我們每年都要在山裡進行放野，七天時間裡除了身上的衣服什麽都沒有，我當時已經學了一些遁甲之術，還沒在實踐中運用過，於是我打算小小地報復一下張靈犀。”

　　我翻找藥品盡快給自己和木頭處理傷勢，馬天童看了我們一眼沒有催促的意思，反而在一邊坐了下來靠在岩壁上，繼續他自己的話題。

　　“那一次，我趕在了張靈犀的前面下山，在半山腰設置了迂回迷宮，也就是俗稱的鬼打牆。待到七天后我順利通過所有障礙下山，而張靈犀被困在了半山腰。又過了三天，家裡人全都開始慌張，師傅們也開始撤離山上的設置，可就是不見張靈犀回來。我當時真怕了，我只是想小小刁難他一下，沒想過他無法破解迂回迷宮。”

　　說道這裡，馬天童搓了搓雙手，好像手上有什麽髒東西似的。木頭已經收拾好背包，就著鹽水把我配的藥品全部吞下。我身上疼痛難耐，也只能隨意吃點止疼藥品不了了之。

　　“最後，張靈犀還是打破了障礙自己回到山腳下，那時他傷痕累累，體能也下降到瀕臨死亡的邊緣。我的師傅，張靈犀的爺爺很快就發現了我那粗糙的設置，揪著我的衣領質問於我，可奄奄一息的張靈犀撐著那一口氣告訴師傅，那是他為了實踐弄出的陣法，不想和山裡設置的陣法產生了衝突，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圍，才導致放野失敗。”

　　說實話，我並不驚訝張靈犀會幫馬天童頂鍋，在這幾次的接觸中，我能看出他是一個特別仗義的人， 雖然他說話的方式挺傷人。就剛才生死一線，他還不停給我刺耳的忠告。

　　“說完那段話，他就昏迷了，半個月裡，我都在自責中度過。我知道私自設置陣法是什麽樣的懲罰，就算當時他處於昏迷，一旦身體恢復，師傅的責罰還是刻不容緩。他再三提醒我不要衝動，如果我去認錯，那責罰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而且有可能挑起兩家之間的猜忌。張靈犀只要決定一件事，無論誰都無法再動搖，就像撫仙湖之行，我明知道他的目的，卻無法阻止他。所以這個人情，這條命是我馬天童欠你朱墨的。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馬天童的兄弟。”

　　本來這段話挺燃，可此刻我不得不揣度一下馬天童的目的。張靈犀到撫仙湖是為了收服神獸，讓神獸助馬天童去看守龍息島，動機目的都很明白，可以說是一目了然。

　　而馬天童留下幫助我們，一方面是出於對我剛才救治的報恩，另一方面還是因為救治主控權掌握在了苗家人手上吧，雖然斷橋上的接應是趙靜瀾，可駕駛員是苗家人。再往深處想，假如我們能出來，馬天童去了看守龍息島，“苗青”已故，胖子去了巨人塚，張靈犀就變成了孤家寡人一個。

　　馬天童認了我作兄弟，就等於和木頭也認了親，不管我和苗家現在處於什麽狀態，他們依然是我堅實的後盾，木頭背後有趙家和王家，認我們為兄弟等於是給張靈犀找了兩座靠山。這兩個人之間的感情真是令我歎服啊，他們所做的事情無不是為對方作盡打算，相比之下，我對小叭和木頭所做的都太膚淺了，真是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