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字體/
/半頁撕碎/
23日 3月--5年/數字書寫大小不一/
/墨漬/aa——啊/劃痕/——
神主拋棄了我們__旭日是一個誤差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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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痕//劃痕/
/墨漬//劃痕//劃痕/
/劃痕//墨漬/
信仰女神__/劃痕/__乞求讓我__回歸舊樹__
/劃痕//劃痕//墨漬/
尋找地上的國。我需/劃痕//劃痕/不__!/劃痕/我必須!
/劃痕/無需愧疚,無需愧疚,無需愧疚,必須___
12日4月4-6年
——第四十三任聖城主教馬坡裡·蘇格遺留的筆記,藏於聖城克拉特藏書館,未公開
在終於贏下第一場牌局後,江中長籲一口氣。他尷尬地抬眼看向亞當·托達羅,後者專注地洗著牌。
若寧此時提醒道,葬禮即將開始了。江中這才意識到,他在近乎無盡的牌地失陷中沉迷了許久。
若寧微笑著引他們在第一排坐下。觀眾們間錯著落座在長木椅上,沉默的、交談的。鄉村劇場般的房間中是陰天的亮度,正如以往,隱晦的視線蜘蛛絲般吐在他身上。他認出了傑諾斯·韋爾蒂,這次出席的王家煉金術士。傑諾斯的目光最為直接坦蕩。
如果在街市上,他會順勢在不經意間炫耀自己的戒指,這是他近幾年來最喜愛的遊戲之一。可惜的是,在這裡會關注到他的戒指的,不少是野心家、迷信者和記錄一切細節的倒霉手下。
江中注意到來客大約有四五十人,又一次開始想這個很難再說“秘密”的秘密場所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到了這個年代,一群有名有姓的人士刻意前往位於景區地下的破舊房間,還不如在某個餐館中定個包間。
黃昏第三聲鍾響起。無人注意中,若寧並不更衣,舉著托盤就向木台上走去,拉開帷幕。他大開大合地敬禮,杯盤應聲搶地。這個場景有些滑稽,似乎真是鄉村劇場上的劇目了。
沒有擴聲器具,它對於這個小房間來說不是必需。
“各位應邀而來,鄙人深感榮幸。如各位所知,我們今日的相聚,是為了迎回刻錄體之父,聯席會議的創始人之一,第四十三任聖城主教,馬坡裡·蘇格的軀體。同樣如各位所知,這件事情的意義、預示和影響尚不明晰,但至少此刻,我們誠心地為他祝福,祝願他在回歸聖樹後獲得安寧。”
江中想,若寧很適合聯席會議主席這個職位,他的聲音悅耳清亮,語調如同歌唱。
連排座椅上的參會者紛紛站起。房間內所有人將右手放在心臟處,左手搭在右手腕上,作默哀狀。
江中聽到站起的動靜,便知道接下來會做些什麽。他輕車熟駕。
默哀會進行整整三分鍾。坐下的聲響比站起的整齊得多。接下來應該是繼續演講,講那些人盡知曉的官話和夾雜著神話的歷史,這是自稱為煉金術士的人們所認同的脈絡,也是世間流傳的故事。稱頌將從神弓創世的一箭持續到大煉金術士霍裡斯提煉出《煉金十章》,再到旭日升起,菲比地上重建起高塔,直到……
若寧絲綢般的聲音突然鄭重:“直到馬坡裡·蘇格主教破譯《托裡亞錄》,長久以來,智者所共同追求的「刻錄」理論終於完成。「刻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成功,這意味著人類已知的最為接近至高存在的權能——創造人的權能——是可行使的。這是這位逝者少人知道的功績之一。
他的功績之二,是對「舊樹」的研究。舊樹誕生於在世人所信仰的聖樹之前,是通覺天地的真理之樹,祂孕育出聖子厄伊。各位坐在這裡,都知曉舊樹的意義,對其抱有崇拜或探索之心。但旭歷493年前,「舊樹」的存在依然是一種猜想。正是馬坡裡·蘇格主教帶著「刻錄」的成品進入地下,在恐怖年代人人自危之際找到了探索舊樹的最核心處的通道。
令人惋惜的是,《托裡亞錄》的破譯本、「刻錄」的理論和記錄早已散失損毀,通向最核心處的通道也不為人知。幾百年來,我們的探索不過是想要趨近他的成果。現在,牡鑰的歷法開始後,馬坡裡·蘇格主教又一次現身於地上,回歸我們的歷史中。”
江中突然輕聲向亞當·托達羅提問:“果真讓他回歸聖樹?以哲理會的作風,不是應該拿去封起來?”
亞當輕笑道:“然後慢慢切?蘇格主教身上的回路都是已知的。多虧了他的筆記,我們甚至知道八成回路的刻印時間。”
蘇格的筆記確實是詳實的,他恨不得將自己所見的一切都記錄到紙上。
亞當·托達羅繼續說道:“這是一位了不起的人。但說來慚愧,他的那些功績對我們來說,幾乎和那些碑文上的故事一樣,是可敬可畏的、不可評測的神話。我們將一個存在於概念中的人物回到一個深受信仰的概念中去,更加合適,不是麽?”
若寧說到接下來的儀式由聖城教會舉行。一位身著白袍的女士站了起來,向房內的人們致意。她大概是看上去像是剛從實驗室中鑽出的凌亂大學生,黑框眼鏡背後有著特有的清澈。在這個時機站起,她大概就是聖城教會的代表。江中猜測她是記事官,一個需要學識和信任的安靜無爭的職務。
亞當介紹道:“那位是莎黛·凱伊女士,教會的政務官。”
江中面不改色,心中卻有小小的挫敗感,說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她看上去剛畢業,格裡薩讓這樣的女士去和那些心思深沉的人明爭暗鬥?”
亞當說:“格裡薩主教已經退位了,凱伊女士是由現任的什拜斯主教任命的,已經畢業……八九年了吧?雖然不算深沉,但也不是什麽單純的人物。說到人不可貌相的話,最好的案例是您才對。”
江中呵呵笑著敷衍過去。“人不可貌相”如何能用在他身上呢?連時間都不屑作用於他。除了年齡之外,他的智力、體力、能力都和外表一樣,一個普通青年罷了。與馬坡裡·蘇格告別後他遊歷大陸不知幾百年,有時蝸居在一處村落,有時在繁華的城市中落腳;做了許許多多小事,也做了一些世人眼中的大事。並不是很遠之前,當然,可以追溯到很遠之前,他還做了一些可能導致今日之勢的事。但是他仍說不出自己做過什麽,能做到什麽。
帷幕落下了,他透過帷幕看著冰棺原先停放的位置,說不清楚究竟是什麽心情。他想著又一位朋友真正與自己告別了。
再見。他默念道,不自覺地親吻戒指。
房內的人們三兩開始交談。這是這場葬禮的重要組成部分。
江中安靜地坐著漫漫思考著什麽,然後與亞當道別,準備提前離席了。這算是他的特權之一。
亞當突然問道:“您就這樣離開了?”
江中疑惑於他為什麽提問,轉而問道:“您認為我該做些什麽再離開呢?這裡說不定還有想要切開我細細看的研究狂人呢。”
亞當笑道:“您說盧斯蘭·坎普?這樣的人可不多。 即便有一樣的心,也沒有一樣的本事,不會危及您的。我是想,您不留下什麽給蘇格主教?悼詞、信件之類。”
江中說:“不。我只是來看看他。他可是虔信徒,如果真有靈魂,他一定直奔聖樹,絕不有一瞬停留人間,即便有一屋子的信和悼詞,他都看不見聽不到的。”
接下來他尋找若寧·克拉克,也打算和這位初識的新任主席道別。一轉頭,卻發現若寧·克拉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邊,維持著令人不安的恭謹笑容。
還未等他開口,那位據說“並不單純”的莎黛·凱伊女士快速小步前來,急急問道:“克拉克先生,《托裡亞錄》的訊息有進一步更新嗎?”
若寧狀似惋惜地搖頭,說道:“很抱歉,凱伊女士,我們隻發現了蘇格主教的遺體。這就是所有的了。”
莎黛·凱伊歎氣,遺憾之意表露無遺。她此時才注意到坐著兩人,瞬時間整理好表情說道:“打擾兩位了。托達羅先生,和……”
若寧說:“正是我們的貴賓,將晶石的使用率提高到87%的那位。”
莎黛·凱伊輕吸一口氣,臉上和若寧一樣浮現出幸福的紅暈。她本身長得年輕,此時更像是一位情竇初開的少女,聲音顫抖著:“我不應打擾您,先生,但……我感到十分榮幸。”
江中不回應。房間中的視線在他身上交織。如果他給出回應,可能會被認為給出了“願意交流”的信號。
他單單向亞當致意,徑自打開銅門,從那條如今只有他使用的迷宮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