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繁複的儀式。
鐵錚區區的兩滴血,便喚醒了沉睡的戰仙聖天。
第二滴血從月亮上引下火線的時候,鐵錚一時間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一個極為廣闊的空間,裡面都是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個場景轉瞬即逝,杳如驚鴻,快的沒留下一絲痕跡。
大火在廢墟上熊熊燃燒,火光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了,竹林中依然月光灑地,清冷幽靜,跟火海完全是兩個世界。
火舌離三人很近,卻感覺不到炎熱,好象火焰沒有溫度一般。
鐵錚看到聖天:好高的個子,好大的威風。
仿佛天神臨凡,氣勢驚人。
聖天身高過丈,膀闊三停,金盔金甲,紅戰袍猶如夏日殘陽,隨著火苗獵獵飄飛,一把門扇大小的‘盤古裂天刀’,毫光森森,令人膽寒。
一張四方大臉,五官分明,仿佛石雕一般,散發著凜然的正氣。
何田家飛起一腳,踢在何小手的膝彎。
嚇得呆愣癡傻的何小手撲通跪趴在地,腦袋深深埋下去,不住哆嗦。
鐵錚被‘三屍蟲’控制,木木呆呆,立而不跪。
何田家也不管他,膝行上前。
“桃源村何田家恭迎戰仙!”
戰仙居高臨下打量著何田家,嘴角上揚,露出一絲微笑,開口說話,轟轟隆隆不絕,猶如滾雷在耳邊炸響:“你是何田家,三十年前還是少年,三十年後竟然老邁如此,想來你今年不過半百。為何如此衰老?”
“啊——?”何田家顯然沒想到戰仙還記得他這個小人物,“凡人生活艱難,勞苦困頓,以致如此。”
何田家不是來閑聊的,得到仙緣才是重中之重。
不等聖天回答,扯著何小手的衣領,推到聖天腳下。
“快見過戰仙。”他拍著何小手的臉,把他從呆愣中喚回,“這是我的侄子何小手,請戰仙收下他。”
“呵呵,此子根骨上佳,我收下了。”
“快磕頭,叫師父。”
何小手慌慌張張的爬起,捧起地下豬頭三牲獻上。
“師父,你吃。睡了這麽多年餓壞了吧?”
一旁的何田家又驚又怕,肚中大罵這個侄子太憨了,惹惱了聖天,竹籃打水一場空。
戰仙聖天卻毫不在意,哈哈大笑著一吸,祭品消失。
伸出巨掌拍在何小手的頭頂:“三教聖體之子,跟我走。”
何田家聽到這句話,樂的鼻涕泡都流出來了。
戰仙收徒就是爽快,三言兩語搞定,根本計較凡人的無禮。
他更高興的是侄子竟然得到戰仙如此高的評價:三教聖體。還要帶走親自傳授,這下何家祖墳青煙冒大了。
從始至終,戰仙一直跟何田家二人對話,正眼都沒瞧站在一旁的鐵錚。
鐵錚也沒閑著,開啟天賦‘洞察萬物’掃描戰仙。
聖天出場,猶如天神降臨,威風凜凜,氣質、威嚴、震懾力無不是戰仙級別。
但鐵錚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勁兒,聖天的頭頂盤旋著一絲黑氣,若有若無,仔細看時又不見了。
另外,聖天能一眼認出了步入老年的何田家,卻無視了他——鐵世遺的兒子。
根本沒道理認不出來,就算認不出,喚醒他用的鐵錚的血,竟然一個字也不提鐵家。
何田家說過多次,鐵錚就是活脫脫的少年版鐵世遺,聖天做為鐵世遺的師父,手把手傳授戰技、仙法,沒理由認不出來。
或許戰仙境界太高深,一向靈敏的‘洞察萬物’卡頓、延遲,好象信號不好的網絡,掃描了很久,聖天的信息才浮現眼前。
【聖天!?】
完了!就兩個字。
資料也太簡單了。
感歎號和問號是什麽意思?到底是不是聖天?
那邊完成了拜師,聖天終於注意到了鐵錚。
“哦呵!這裡還有一個呢,此子根骨也很好,可惜與三教不合,日後必禍亂三教,留不得,順手殺了罷。”
第一句誇獎,第二句就要殺了。
鐵錚大吃一驚:怎麽就跟三教不合了?三教是個什麽玩意兒?
聖天說殺就殺,曲指一彈,一縷火焰化為利箭,流星般射向鐵錚的額頭。
鐵錚身不能動,閉目等死。
轟!
大地劇烈震動,鐵錚滾倒在地。
一條條提示浮現在腦海。
【獲得傳承:戰仙。】
【技能:龍聖刀(小成)進度:10/50,蒼龍拳(小成)15/50,】
【‘三屍蟲’死亡,余毒已清除。】
技能自動升級為小成;三屍蟲也被清除了。
鐵錚滾出十數米,被一根粗竹擋住,勉強停下。
睜眼看向老宅,只見火海中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聖天。
二人都是金盔金甲的武士,手持同樣的武器。
甚至表情都一樣,仿佛仙人照鏡。
【戰仙:聖天。修為:?】
掃描給出的信息也很簡單,但明確先知後來者的身份——貨真價實的戰仙本尊。
“呵呵,你來晚了,這小子是我的了,會讓他繼承我衣缽,跟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好好鬥一鬥,到底誰才是天德世界的真正主人。我就是你的影子,只要有光,就有我,無光的地方,我就在你身後。”
第一個聖天仰天狂笑,頭上的黑氣似乎更濃鬱了。
“哼!那我就把你和這小子一起殺了,免除天德世界後患。”
聖天本尊威壓外放,火焰轟然而滅。
第一個聖天並不應戰,以進為退,佯裝進攻,卻抓起何小手,化光遁走,遠遠傳來囂張的狂笑。
“等我到了破碎虛空的境界,再來跟你生死對決。”
本尊也不追趕,招呼鐵錚和何田家。
“你們兩個過來!”
何田家傻眼了,剛才本尊和假貨硬碰那一下,差點沒摔死他,衣服掛在樹枝上,破了個大口子,胡子上沾滿了土。
瞪著本尊一動不動,光剩下哆嗦了。
“你們到底誰是真的?”
“你說呢?三十年前,你和鐵世遺同時在鎮龍山的礦洞遇到我。你們二人都想拜我為師,我給你們設置了一個小小的考驗。誰明天第一個登上鎮龍山頂,我便收他。
鐵世遺先登頂,你拚命走到時已經晚上了,所以只收了鐵世遺,我知道你晚來的原因:鐵世遺使陰招了。他故意將桃源村結界打開缺口,放進一隻魚妖,趁著你和全村人拚命對付魚妖的工夫,他偷偷溜出來搶先到達山頂。
他這種卑鄙的行為令人不恥,別說你瞧不起,我也狠狠批了他一頓,拜師之事兒表面上是他對不起你,害得桃源村人幾個人受傷,還有兩人傷重不治死了,這些都是鐵世遺欠桃源村的。
但是今天我要告訴你一個殘酷的事實,三十年前的考驗,只是我心血來潮的惡作劇,鐵世遺命中注定得到我的機緣,就算你搶先到達,機緣還是鐵世遺的。”
何田家面如火燒,很難接受。
“我不信!反正三十年過去了,怎麽說都在你。”
“三十年後的今天,從沉睡中蘇醒後,我本來要收何小手為徒,但你竟然試圖用豬頭三牲取悅我,結果引來假冒我的妖邪,帶走何小手。”
提到下落不明的何小手,何田家老淚縱橫。
“求聖天救救何小手,他是何家唯一的香火。”
說罷一個勁兒的磕頭不止。
“唉——,說來說去,根子在我,我若不開玩笑,鐵世遺就不會動歪心思,也至於讓你耿耿於懷三十年。我決定今天不收徒弟了,不但不收, 還要他父債子還,把他交給你發落,以報當年被算計之仇。”
聽了半天,鐵錚才明白。
“合著我成了頂罪的了,玩笑是你開的。壞事是我爹乾的,憑什麽讓我償還?你一句話把我交給何田家,定了我的生死。我怎麽這麽倒霉?”
聖天眉毛一立。
“有事弟子服其勞,你是我徒弟的兒子,就是我孫子,你不還誰還?我沒找鐵世遺算帳呢?好好的發什麽瘋?要不是他破壞了封印,妖族會卷土重來,再次入侵嗎?放著和平安寧的盛世不過,非得毀壞妖族的禁錮,他就是天德世界的罪人。”
聖天越說越怒,衝天的殺氣將鐵錚身邊碗口的竹子齊刷刷的砍斷。
“我告訴你,鐵世遺當年那一刀,造成無窮禍患,都得你這個兒子去平息。我走了。何田家,他交給你了,只要出了惡氣,隨便你處置。”
金光一閃,聖天寂然不見。
鐵錚拔腿便走,傻子才留下來還債。
何田家擋在面前,一把抓住鐵錚的手腕。
“你以為聖天給你解了‘三屍蟲’毒,你就能走了?他暗中還傳了我一手控身術呢。沒想到吧?”
他掙了幾掙,想給老家夥臉上來一拳,控身術生效,哪裡掙扎的動。
達到小成境界的技能也施展不出,只能任由擺布。
何田家曲起手指,在他腦門上彈一下。
身體又不聽使喚了。
“何小手被帶走了,星耀金我再撈不著,豈不是白白籌劃十幾年。”
鐵錚又被帶回到礦務衙那間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