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這段話聽起來似乎是有理有據，邏輯感十足，但對於不感興趣的張揚來說，眼見的人不過是一個滿口胡言亂語的精神病人，於是他找了個借口溜了出去。

　　張揚出門時，看到院長正在和一個穿便衣的警察交談，他們身後的警車上坐著一個戴著手銬的犯人。

　　張揚眯了眯眼，覺得那犯人十分眼熟，直到身著警服的警察押著犯人走近，他才發現，那人正是他的同學張小路。

　　“張小路得了精神病?”張揚小聲嘀咕著，但還是被走過來警察聽到了。

　　便衣警察對張小路說:“你們認識?”。

　　張小路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隨後，便衣讓其他人先去了病房。

　　“你是他的同學嗎?”

　　張揚也點了點頭。

　　“你好，我是東城分局的刑偵支隊長王平，正好碰到你了，想和你了解點情況，你和張小路平時關系怎麽樣?”

　　“警察叔叔你好，我叫張揚。我和他曾經是同班同學，但是大二我就轉專業了。不過，我們宿舍是緊挨著的，之前他殺人的時候我正在宿舍睡覺。和他的關系嘛，說不上好，就是普通朋友吧，交集也不多。我感覺他這人挺粗獷的，倒也不是粗獷，應該是豪爽，他是那種大大咧咧的人，不拘小節，為人也比較正直，挺容易和別人交朋友。他也比較熱心，很少與別人發生爭執，如果是因為精神問題殺人倒也說得過去，但他之前一直挺正常的啊，沒看出來有這方面的傾向。”

　　“最近幾天有發現什麽異常嗎?”

　　“我們不是一個專業，正趕上要實習，所以基本每天見不到幾面。不過我有個朋友可能會知道，他現在正在裡面采訪。”張揚指了指談話室的門。

　　“采訪?你是新聞系的?我還好奇你為什麽在這，我記得張小路是物理系的，你的朋友和他比較熟嗎?”王隊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這其中的原因比較複雜了，但是裡面的那個朋友是學物理的，他和張小路是同班同學。”

　　“這樣吧，你先把他叫出來，我問幾個問題就走。”

　　張揚點了點頭。

　　此時屋內，二人正聽津津有味的聽著老人年輕時的“金戈鐵馬，氣吞萬裡如虎”，就連有人進門也毫無察覺。

　　“李想，外面有人找你。”張揚在旁邊搖了好半天李想才回過神來。

　　李想走出門，看到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

　　相互介紹後李想回答了王平的問題，但是也沒有什麽重要的信息。雖然並未見到張小路，但他也從與王平的對話中猜到張小路可能就在這間醫院。

　　正當王平要離開時，李想突發奇想，對王平說道:“王警官，我們報社正在做一個關於精神病人的專題欄目，能讓我們去采訪一下張小路嗎?”

　　王平愣了一下，對李想說:“過幾天吧，我會和你們李主編聯系，到時候我會在這裡等你們。”

　　王平的話則是側面驗證了李想的猜想。張揚則在一旁感歎，李主編人脈還挺廣。而此時李主編依舊穩如泰山，絲毫沒有注意到外面發生的事。

　　又過了許久，三人才驅車駛離醫院。

　　回來後的李想，時常回憶在精神病院看到的那雙眼睛，波瀾壯闊的畫面與詭譎的氛圍讓他陷入沉思。但他並不是什麽玄幻小說的主角，即使發現了世界的異常也毫無辦法。世界的運行規則造物主早已安排妥當，萬物若想生存，隻得順應天道。

　　幾天后，王平給李主編打去了電話，讓他去采訪張小路。

　　放下電話，旁邊的徒弟不解地問王平:“為什麽要讓那兩個實習生去?”

　　“張小路這兩天有點胡言亂語，他的父母都還沒到，我估計是讓我們嚇著了，讓他同學去興許能讓他放松一點，或許有利於我們以後的審問。”

　　李主編撥通了張揚的電話。

　　“李主編，有什麽事嗎?還要去精神病院?我還以為上次已經采訪的差不多了。不不不，我還是挺想去的。叫上李想?好好好，啥時候去。好嘞！再見，李主編。”

　　張揚掛斷了電話，轉頭對李想說:“你下午有空嗎?李主編叫我們說有個采訪任務，叫咱倆一起去，你去不去?”

　　“我去。”李想不假思索地答應了下來。

　　下午兩點，三人到達了第三人民醫院。王平則在門口迎接他們，隨後將他們帶到了上次的談話室，而坐在裡面的人則變成了張小路。此刻，張小路身穿病號服，身形枯槁，手臂如同脫水的樹乾，他的面容十分憔悴，頭髮已經白了大半，皺紋在他的臉上“縱橫捭闔。他低著頭沉默著，破舊的審訊椅似乎是為他量身定做，二者“相得益彰”，融為一體。

　　“張小路，你看誰來了。”王平對張小路說道。

　　“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我不是精神病，我真的看到了那怪物，你們再來一萬個人，再問一萬遍，我也是同樣的答案。”張小路依舊低著頭。

　　“你同學來來看你了，你們隨便聊聊吧。”

　　張小路卻更加不願抬頭了。

　　王平則是招呼李主編出來，隻留李想和張揚在裡面。

　　“我能理解你。”李想率先開口，“前幾天我也看到了不一樣的幻象。那感覺太真實了，所以你才會把它當真。”

　　“那個怪物，那個令人作嘔的醜東西一定是真的，那種壓迫感不是我能想象出來的。我本可以有擁有幸福的一生，但它毀了我，它毀了我的一切。我們家從來沒有一個人的過精神病，我怎麽會突然得病?我甚至能感受到那怪物身上的來自地獄的烈焰，那散發著腐爛氣息的膿液頭頂流過，膿液裡蠕動的白色蛆蟲就好像是死亡的使者，時刻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這件事給張小路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創傷，以至於他在談論這件事時是歇斯底裡的。

　　“有沒有可能是什麽致幻藥物導致的?或者你吃了什麽不該吃的?”

　　張小路抬頭看了李想一眼，冷笑一聲。

　　“你是說我吃了菌子，所以產生了幻覺?”

　　“菌子?”

　　“出事前一天，我，張小路以及李鑫吃了菌子，是我媽從老家給我寄過來的。開始，我也曾懷疑過我是出現了幻覺，但後來王警官告訴我，我們吃的東西中並沒有檢驗到致幻成分。我還是不太相信，不過後來我就想通了，他們兩個也都吃了，不可能只有我看到那壞東西，”

　　“即使菌子裡有致幻的成分，但每個人看到的幻覺不可能是完全一樣的吧，說不定他們看到了另外的東西。”

　　“也許吧，我已經沒什麽好期待的了。可能，我真的是個精神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