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上隨風皺起粼粼水波,又有野生的水鳥在湖上嬉戲,被追逐的魚兒躍起又落下,劃破水面,激起了點點水花。一隻野兔探頭探腦的在湖邊尋覓著青草,遠遠的看著仿佛和石頭融為一體的王瑋,靠近又遠離。
夕陽落在湖面上,隨著交織的水波,被剪破成了細碎的金鱗,隨著風,伴著蛙鳴,逐漸消失不見。
不知什麽時候,藍色的月亮掛到了天空的南方,紅色的月亮掛到了天空的東方,在兩個月亮的輝映下,白天細碎金鱗被換成了淡紫色的碎晶,在此起彼伏的蛙鳴和蟲鳴聲中,將整個山谷染成了朦朧的紫色夢境。
一隻漂亮的松鼠從樹上悄無聲息的溜了下來,撿了兩個橡果,轉身看到王瑋背影,好奇的蹦蹦跳跳到大石頭上,抬頭看到一張憂傷的面容,似乎在哪裡思索了一會兒,將手裡的橡果擺到了王瑋身前,然後反反覆複的又撿來好幾個橡果,堆到了一起。做完後,看著橡果堆猶豫了一會兒,從裡面挑出一個最大的橡果,抱在懷裡,又蹦蹦跳跳的回到了樹上。
日出日落,一天很快過去了,王瑋似乎什麽都沒想,似乎又想了很多。
看著眼前的橡果,苦澀的笑了下,伸手拿起一顆,曲指彈開了橡果,把果實丟進嘴裡,一股同樣的味道在口腔裡彌漫開來。
吃了小松鼠送來的橡果後,王瑋站起來,轉身走到屋內,抬手隆起一個木床,直接就躺了上去,眼睛一閉,呼呼大睡。
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的清晨,聽著窗外清脆的鳥鳴,隱隱約約傳來的委婉的歌聲,王瑋覺得精神好了不少。
走出房門,依然坐在石頭上,王瑋開始整理思緒。
歸根結底,還是急於求成的心態在作祟,雖然舉個栗說的話他非常認同,但是實際上並沒有真正改變他的心態。
想想也對,一個才認識了一個多月的人,即使自己再怎麽把他當成朋友,仍然不可能幾句話就改變自己的,畢竟都是年近半百的人了,哪有那麽容易被改變的。
另一個方面,多年的工作經驗,也讓他養成了多事物齊頭並進的處理方式,因為他完全可以控制住這裡面出現的任何意外。
但是這一次,沒有經驗、沒有教訓,一切都是在摸索中嘗試,何況又涉及無數人的生命和生活,本應該慎之又慎的,結果在他操作之下,異常沒控制住,好心依然辦了壞事。
簡單一點說就是模板裡面的參數不是不能改,他只是個四平八穩的選擇,在完全理解每個參數代表的意義後,當然可修改,但是像他這種上來就按照自己的喜好亂改一通的,五個基地隻炸了兩個已經算是他洪福齊天了。
說白了,他還是拿他以前做架構,寫程序時候的經驗來套用了;然而,現實不是程序,那些人也不是電腦中的數字,可以做到毫無感覺的。
就這個魔法世界中,自己認識的人都有幾十個,非常熟悉的也有七八個,也把他們當成了真實不虛的人在交流,在溝通;並沒有認為他們是紙片人而輕視他們的一切。
所以歸根到底,監控大廳的面板給出的數據也僅僅是冰冷的數據,那是個沒有人情,只有數字的環境,所以說明書才會要求每個建設的文明都要管理員自身處在那個環境中,伴隨這個文明共同成長一段時間。
王瑋終於對說明書上的一些規則開始了真正的理解,所有的規則都不是沒有目的的,你覺得沒有目的,那是你還沒有真正理解這個規則的根本意義所在。
世界上聰明的人有的是,自己並不是最聰明的那個,別人沒做的事情不一定是別人沒想到的事情,很可能是別人走過那條路,驗證過,失敗過,所以別人才沒走。雖然這不能說明自己走不通,但是別人失敗的教訓應該警醒自己,要謹慎、要謙虛,不能盲目自信。
但是也應該慶幸,自己沒有親眼見過那幾個星球上生活的人類,在他的概念中,他們依然只是存在於監控屏幕上面的數字,所以就算在知道自己導致了幾百萬人類的滅亡之後,還沒有精神崩潰。
如果哪天自己一個失誤,把奧妮亞他們給毀滅了,那可能結果就不是心理壓抑這個樣子了,沒準真的像舉個栗說的一樣,不瘋也殘。
又是一個日出日落,王瑋終於在湖邊整理好了思緒,不過心情不可能就這麽平複下來,所以王瑋決定先不回去,去找奧妮亞她們散散心,等心情徹底平複了再說。
又一天的清晨,整理了下心情和儀容後,王瑋順著契約感應了下奧妮亞的位置,這貨居然還在精靈領地,於是順著契約敲了下她的腦袋,順便告訴他自己現在的位置。
幾分鍾後,谷口傳來一陣喧囂,奧妮亞背著菲妮婭朵從谷口跑了進來,後面追著一大群精靈。
一看這架勢,王瑋嘴角不由得扯出一絲笑容,真好,又在被人追殺。
奧妮亞帶著一路煙塵飛奔到王瑋面前:“主人、主人,這些天你都跑到哪裡去了,我用契約感應都找不到你?”
王瑋心裡仿佛被塞進來一股暖流,伸手摸了摸奧妮亞漆黑的長發:“啊,我回去辦了點事情,不太方便帶著你,就屏蔽了契約感應。”
“咦?這種契約還有辦法屏蔽感應的?”奧妮亞一臉好奇,然後又變的躍躍欲試:“告訴我唄,我也想學!”
看著她的表情,王瑋就知道她一定沒想好事兒,順手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這個不能告訴你,免得你跑去做壞事我都沒法救你!”
“啊,我......我怎麽會做壞事那?”奧妮亞心虛的說:“是吧,藝術家的事情,怎麽算是做壞事那?婭朵,你說是吧!”
“嗯!嗯!”菲妮婭朵使勁的點頭,結果幅度過大,下巴直接砸到了奧妮亞頭上,duang的一下,兩個人一個伸手抱頭,一個被摔到地上雙手揉著下巴。
這時候後面追的精靈也跑到了王瑋他們跟前,把三個人圍在了中間。
王瑋看著為首的兩個精靈有些眼熟,仔細看了會兒,謔,這不就是那天負責搜查的那兩個女衛兵嗎,看著兩個精靈氣的紅彤彤的臉和手裡操的家夥,王瑋大概猜出來是怎麽回事兒了。
王瑋衝那兩個精靈招了招手,兩個精靈氣喘籲籲的走了過來,個子稍微高一點的開口說道:
“莫菲大師,她們兩個真他......”
矮個子的輕輕踢了她一下。
“呃,她們兩個太不像話了,您看!”
“呵呵,挺別致的!”王瑋看著她們遞過來的兩把長劍笑了起來:“需要我給你們修好嗎?”
說完,不等她們說話,伸手接過一把被塑成一個偏平兔子腦袋的長劍,曲指在劍上敲了一下,長劍重新收縮成一團鋼水,然後再次拉長成精靈的製式長劍。
王瑋掂了掂,皺了下眉頭,有些輕了啊,這都要薅羊毛,轉頭吩咐奧妮亞:“把你帶的精金給我拿出來點。”
“哦!”奧妮亞不情不願的變身成龍形態,順便掃翻了七八個圍在身邊的精靈,張開大嘴,好半天才從嘴裡吐出一小塊精金。
王瑋哭笑不得看著那個比指頭肚大不了多少的精金,說道:“照這個大小的,你再給我掏出200個來。”
“唉!”奧妮亞看躲不過去了,再次長大嘴巴,吐出來四塊拳頭大小的精金,王瑋看著長劍,琢磨了一下,說道:
“你再給我掏一塊氪金出來......不許講價......拳頭大小的!”
王瑋把精金和氪金都化成溶液,漂浮在空中,再次把長劍融成溶液,稍微感應了下成分,然後曲指輕彈,從氪金和精金溶液中彈出了點,然後伸手又從地上抓起一根橡木枝條,直接碳化成碳粉,仔細感應後按照比例融進了長劍溶液,再次把長劍塑形。
看著閃爍著紫色微光的長劍,那個女精靈已經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王瑋等劍淬火冷卻後,遞給她。女精靈興奮的拿著長劍舞動,愛不釋手。
王瑋又依次操作,把另外一個超級大眼睛的眼鏡蛇劍給恢復成了正常狀態,然後看著其他精靈掏出一堆奇奇怪怪的物品,連茶壺都有。
歎了口氣,坐到石頭上,一個一個的接過那些造型別致的東西,按照精靈的要求給弄成正常形狀。
最後所有人都滿意的離開了,看著奧妮亞眼巴巴的盯著那堆精金和氪金,王瑋想了想,直接把精金按照奧妮亞的造型給捏了出來,把氪金按照菲妮婭朵的造型給捏了出來,這個完全沒難度,在體內掃描設備的控制下,連汗毛都能給整的一模一樣。
看著這兩個傻貨抱著自己的雕像樂的跟白癡一樣,王瑋也覺得非常高興,這就是生活啊!
中午,菲妮婭朵拉著王瑋去了王宮混飯吃,精靈女王看到王瑋跟奧妮亞和菲妮婭朵在一起後非常高興,把菲妮婭朵拉過去問話去了。
精靈女王跟菲妮婭朵說了一陣悄悄話後又把奧妮亞叫了過去,一陣私語後就帶著奧妮亞離開了。
王瑋沒注意這些,他正對著眼前的一道菜發呆。
太知道這個是個什麽菜了,不就是香菜嗎,也叫芫荽,可是香菜哪有這種惡毒的做法,香菜炒雞蛋?
王瑋吃過番茄炒蛋、大蒜苗炒蛋、蝦仁炒蛋等等,各種炒蛋,但是獨獨沒有吃過香菜炒蛋,在他的概念中,香菜也就算是一種調味料,哪有用調味料作為主材炒雞蛋的?
而且這裡面不知道是加了什麽玩意還是這裡的香菜就是味道濃鬱,一陣陣撲鼻的香菜味道直朝著他撲了過來。
要說他其實並不排斥香菜,以前吃什麽牛肉面和餛飩的時候,還會加一點香菜調味,可是這麽個吃法也太過分了吧?
看著眼前這盤菜,王瑋遲遲沒敢下嘴,或許是看出來王瑋的意思,邊上一個侍女給他換了一道菜,青椒炒紅椒,王瑋直接瘋了,上次宴席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菜品啊,怎麽這會兒全都不正常了,這些精靈口味這麽獨特的嗎?
菲妮婭朵注意到王瑋還沒吃,就跑過來問他:“你怎麽不吃啊,奧妮亞姐姐說你可喜歡吃這些啦!”
王瑋有些呆住了,奧妮亞說的?可是我怎不記得我跟奧妮亞說我喜歡吃香菜炒蛋、青椒炒紅椒來著?
“哦?可是奧妮亞姐姐說你喜歡吃飯有滋有味些!所以她特地發明了這些菜品的,我覺得很好吃啊!”菲妮婭朵奇怪的說道。
王瑋捏緊了拳頭,我說的有滋有味不是這麽個有滋有味啊,奧妮亞腦子裡是黑洞嗎?
還有,奧妮亞是個廚房白癡,她發明的菜能吃嗎?
上次把保齡球給我曲解成那個樣子,沒揍她已經很值得她慶幸了,現在又來?
唉!王瑋歎了口氣,算了,這麽久了,頭一天見面,就不揍她了,雖說這玩意看起來不太友好,應該不是奧妮亞做的,說不定不難吃那。
王瑋試著吃了口香菜炒雞蛋,差點沒暈過去,誰家在香菜炒雞蛋裡面還放這麽辣的辣椒啊,還偽裝成香菜的樣子,這一口差點沒把魂給辣沒了。這菜真的是非常有滋有味啊!不用嘗,那個青椒炒紅椒絕對也是超辣的玩意,看著就不正常,絕對不試了!
無奈的讓侍女給自己弄點正常的菜品,然後才勉強算是混完了這頓飯。
吃完午飯,菲妮婭朵拉著王瑋在王宮裡逛了一大圈。
王宮有一半建築都是在樹上,精靈用魔法催生了一些枝條,互相連接到一起,所以整個所謂的宴會廳全都長在了樹上,除了地板踩上去稍微有些軟綿綿的意思,其他確實還挺別致的。
從地面到樹上的梯子也很有意思,精靈用幾根傾斜的樹乾作為梯子,在上面用魔法讓木頭出現台階的形狀,為了不讓台階濕滑,還在上面鋪了一層麻布,不知道用什麽東西讓它緊緊的黏在台階上,然後用藤曼做扶手,開滿了五顏六色的小花。
從宴會廳到菲妮婭朵住處,是一個廊橋,用藤曼一層一層的包裹著,估計外面下大雨,廊橋裡面都不會有絲毫濕潤。
而菲妮婭朵的房子根本就是一棵大樹,樹上有個拱形的洞,不知道精靈怎麽弄的,這個洞明顯不是直接把樹從中間掏了個洞,看起來就像自然生長成這樣似的,王瑋看著洞裡面樹紋路走向,有些奇怪,感覺這些精靈的樹木魔法有點東西啊。
走過去就到了架在樹枝上的一個小木屋前,看著小木屋的造型,王瑋長舒了一口氣。
剛才菲妮婭朵說讓他來看看自己住的地方,王瑋就非常擔心看到一坨大便外形的房子,現在看這裡居然就是正常精靈風格房子,不由得稍微安心了點,看起來菲妮婭朵只有在跟奧妮亞呆在一起的時候才不靠譜,平常應該還是挺正常的。
“我本來想把房子換個樣子的,但是換一次就被打一次,所以現在我都很少住在這裡了!”菲妮婭朵憤憤不平的說道:“憑什麽他們能裝飾自己的房子,我要裝飾下自己的房子就不行那!”
好吧,我高估你了,沒奧妮亞的時候,你也好不到那裡去。
王瑋沒有試圖糾正菲妮婭朵的審美,小孩子你越是不讓她幹什麽,她越是跟你對著乾,仿佛不這樣就不能反覆在作死邊緣橫跳一樣,就算是揍一頓,用不了兩天,就又忘記了,這種他可太熟了。
不過說起來這種建在樹上的木屋,可太戳他的X點了,小時候就特別喜歡爬到樹上呆著,幻想自己有個樹屋。眼前這個倒還真是個高級樹屋,要是能一直住在這裡,那感覺應該也挺不錯的。
屋子裡整整齊齊的,看得出應該是很久都不住了,大部分東西都是擺在那裡很久不動了的樣子。
菲妮婭朵又帶著他在王宮的各個大樹之間走來走去,要麽是距離比較遠的兩棵樹通過廊橋相連的,而距離比較近的樹就跟宴會廳一樣直接樹枝交織在一起鋪平了當成地板。
快傍晚的時候,兩個人重新回到那個小湖邊,王瑋有些吃驚,就這一個下午的功夫,這裡已經大變樣了,多了一個小莊園,自己原本隨手建的那個小木屋也被他們弄成了一個高大的大房子,非常具有精靈風格,湖邊還開辟了一大片花園,各種花草都已經催生出來了,迎風搖曳著。
菲妮婭朵的那些大便雕塑也被搬了過來,放在了屋子後面一個草坪上,依然圍了一圈歪歪扭扭的籬笆,讓王瑋不由得懷疑菲妮婭朵是不是帶壞了別的精靈了。
走進屋內,迎面就是一副畫作,看起來應該奧妮亞的手筆,畫的是王瑋坐在石頭上沉思的畫面,也不知道這貨啥時候看出王瑋有心事的,畫的居然跟王瑋前兩天的坐在石頭上的場景差不多。
畫作旁邊擺著王瑋做的一大一小兩個雕像,不得不說,這些精靈審美確實很有一套,整個客廳布置的讓人感覺非常舒適。
客廳裡面還有一套沙發和茶幾,不用問這玩意又是奧妮亞弄出來的,這裡也就奧妮亞見過王瑋搞這種東西了。
看著已經泡好的茶葉和客廳裡轉來轉去擺放最後幾盆花的兩個精靈女仆,王瑋覺得生活充滿了舒適的味道。
愜意的伸了個懶腰,走到沙發旁邊,直接躺了上去,疲憊了幾天精神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放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