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絲彎腰撿起一把地上的枯葉,放在從茂密的樹冠上灑下來的光斑間仔細觀察著。它們的邊緣已經微微卷曲,顏色從正常的綠色漸變為紅色與黃色……
真奇怪它還是濕的。
為什麽會是這樣?這片樹林的主體植被是柏樹,其次是楓樹。這兩種樹在這個季節應該是長出新葉的時候,地上的落葉不應該還包含水分,而且在表層的這種樹葉也不應該這麽……
呃,應該怎麽說呢……
它們不應該這麽惡心。
地上的枯葉除了最表層的薄薄一層,再下面的樹葉就不正常的混雜著半腐爛的葉子、濕潤泥土、粘稠的楓樹汁液和夾雜著細密根須的腐殖質。
這片落葉的下邊好像被人翻過一遍一樣。
這過於詭異,為了驗證這個離譜的猜想露易絲快走了兩步,走到了一片地勢相對較高的位置翻找地上厚厚的落葉。
情況和之前一樣。
這裡的淺層落葉下同樣是粘連混雜在一起的由落葉、泥土、根系與腐殖質構成的混合物,就好像有人專門將這些東西放在一起混合攪拌後均勻的鋪在地上,然後又在上面覆蓋上一層並不是那麽新的落葉。
這不正常。
正當露易絲蹲在地上思考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大喝。
“快躲!”
嗖的一聲子彈破空聲從她腦袋上方掠過。
隨後“砰”的一聲槍響傳來,伴隨著身後傳來的子彈擊碎堅韌的幾丁質甲殼的破裂聲,以及延髓汁液從軀乾中噴出的惡心響聲,露易絲意識到了,自己被隊友救了一命。
她不敢遲疑,手腳並用連爬帶跑的向前竄去。
一陣破土聲響起,飛濺的泥土與揚起的落葉混雜著一股惡心的味道追上了她。
一股巨力從身後傳來將她撞得打了個趔趄,然後那股力量抓著她身後厚重的背包將她舉了起來往後拉。
露易絲連忙松開腰上的綁帶卡扣,然後從兩肩上的背帶上掙扎出來掉在鋪滿蓬松落葉的地面上。
落在地上的她顧不了三七二十一,又一次連滾帶爬的跑了起來,繞開槍響聲和身後的怪物的之間的直線,然後快速向開槍的花奢靠近。
這是花奢第一次進行對著怪物開槍,也是他第一次在獵區開槍。
獵人們都對在獵區使用槍械後的後果感到畏懼,但很少有獵人不戴槍械。
原因無他,槍械可以快速彌補人與怪物之間的實際差距,這項差距是生與死的差距。
獵人可能會在開槍後遭遇大量的蹣跚者或統領,甚至是槍械解決不掉的邪靈的追殺,但是如果沒有槍械,獵人可能會在陰溝裡翻船,死在蹣跚者的手裡。
所以花奢聽了鹿九十九給他的建議,訂購了一把速射轉輪槍,並且沒等訂購的槍郵到就在靶場瘋狂的練習射擊。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第一槍就射中了目標的眼睛。
那是一隻兩人高的螳螂,體表的偽裝色就如同森林中的枯葉一般,一隻巨大的帶有鋸齒的刀狀前肢正勾掛著露易絲背著的背包,完好的那隻複眼正盯向持槍的花奢。
“砰砰砰……”
那隻巨大的螳螂甩開爪子上的背包迎著花奢射來的子彈衝向了他,子彈在它身上破開的創口絲毫不能影響它前進的速度,片刻之間它就衝到花奢的跟前揚起巨大的刀狀前肢揮砍向花奢。
花奢射光子彈的花奢就勢一滾藏到了螳螂的身下,拔出腰間的短劍砍向螳螂一條腿部的內側關節,腥臭的體液從創口噴濺而出。發覺刀具能夠傷到統領,花奢對著身體四周的肢足與上側的腹部胡亂的揮動起短劍。
螳螂發現自己夠不到躲在它肚子下邊的花奢,急忙在踉蹌中嗡嗡的震動起自己背後的翅膀飛了起來。但還沒飛多高,便隨著一連串的槍響聲和清脆杠杆傳動上膛聲又一次落回到地上。
被子彈撕碎的翅膀再也不能支撐起它身體的重量,兩對受傷的腿也再不能支撐它活著逃離這片死地。
鹿九十九收起了槍,將背在背上的錘子取了下來,緩步走向落地的巨型螳螂,他的眼中映著的寒芒比錘頭那冰冷的鋼鐵更加滲人。
那隻螳螂畏縮著後退跌倒在地又踉蹌著爬了起來揮舞著那隻鋒利的前肢,似乎在威脅鹿九十九不要靠近,但什麽作用都沒有。
它的恐嚇對於獵人來說毫無作用。
它是獵物。
最終走上絕路的獵物似乎想明白了什麽,詭異的三百六十度轉動著三角形的腦袋,頭上殘缺的觸角舒展著,完好的那隻眼睛看向四周……
然後它舉起自己完好的那根鋒利的刀狀前肢砍下了自己的頭。
這隻統領之前受傷了,它只有一隻完整的前肢,長著兩對腿和翅膀的中胸和後胸倒是保存完好,但本應該長在胸部後側的腹部也不見了。
有什麽東西攻擊了它,讓它只能苟延殘喘的活著。
更讓鹿九十九感到不安的是它最後砍掉自己腦袋的死法。
有什麽比死亡更可怕的不可名狀之物為它帶來了足以壓抑它殘忍凶性的捕食者本能的恐怖,促使它在明白自己已無生路後迫不及待地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你到底遇到了什麽?”
鹿九十九盯著滾落在地三角形腦袋問道,但頭顱上蠕動的顎瓣與唇舌恐怕無法回答給他想要的答案。
花奢看著被鹿九十九逼到自殺的統領松了一口氣,他不像鹿九十九有過很多的戰鬥經驗,能憑借統領的強度感覺到它受了傷。
在他看來這東西少了一截身子沒了一隻爪子都屬於正常現象,畢竟是怪物,土裡面都能長出蹣跚者這種活死人,大螳螂少點肢體有什麽奇怪的?
“看來這一次我們又……”
話還沒說完,一股涼意從背後升起,他轉身看向四周試圖找到他想找到的人,但徒勞無果。
“老鹿!”
花奢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形,他聲音顫抖著說完了剩下的話。
“露易絲她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