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
雖有日出,難驅陰寒。
商業街一處圈了大片地卻隻簡單圍了竹木,搭了亭的開放式酒館前。
有上了年歲的販客招呼著朋友在圍欄邊坐下,低沉的聲音穿過圍欄,鑽進了大清早通勤人的耳朵裡。
“你們聽說了麽,現在西南出了亂子,死了好多人。”
人群中或有人慢步,或有人駐足,湊近了些,想要聽的更清楚。
“真的嗎?消息可靠麽?”
有人忍不住插話。
“這是我一位從西南回來的朋友說的,他原本打算將西南的特產販進天子腳下掙拿巨利...”
“是女帝!”
有受女帝恩惠的民眾帶著尊敬打斷了他。
老販客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瞧我,老了,還是原來的習慣。該打。”
老販客在臉上輕輕的扇了扇,表達了下自己的立場,見那人放過了他,接著說:
“我朋友說,現在佐城、忠城、維特湖關隘、佑城,每天都有人餓死,城裡塞不下那麽多人,逃難的人現在都住到了城外十裡,這初春的道上,嫩一點能吞咽的東西,都被扒拉吃光了,現在方圓十幾裡都找不到一點綠意。”
圍著的人越來越多,氣氛變得緊張起來,各種議論和猜測開始蔓延。
有人擔心的問道:
“維特關隘難道破了,安厝帝國打進來了?”
帝都的大部分人都覺得以女帝的英明神武,力龍司令的武略,只有安厝帝國大軍兵臨,才有破關可能。
“那到沒聽說,只不過聽很多人說,這西南的力龍司令與陛下起了衝突,這次的亂子就是因為力龍司令不滿陛下故而養寇自重....”
這朝堂秘聞如同驚雷,炸的眾人一臉沉重和不安。
一隊負責早上通勤巡街的帝國治安所甲士按照往常一樣路過此地。
圍著的喧囂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
老販客聽著圍欄外人們奔走相告試圖了解更多情況的動靜,開心的狠灌了一口酒。
不過兩日,帝都掀起了一股妖風:
西南守將曾守龍僭越青騎,混淆視聽;上欺陛下,下負黎民,以滿權欲。西南民不聊生,餓殍遍野,流民四起,叛事將近。
這股妖風由走南闖北的販客自帝都四大城門刮入,如瘟疫一般,讓整個城市都陷入了恐慌和不安。
帝都的選址,本就為了照顧帝國各地政令文書互通,物資兵源調配而選的帝國版圖中央。
參照縗絰帝國往年戰事,帝都普通民眾大多都經歷過物價離譜高漲,被自願征召,痞兵生亂...
而今又有苗頭,有很多人已經開始加固自家門房,屯集糧食、日用...
帝都朝堂。
“流言該如何破除,城中百姓該如何安撫?”
縗絰帝國皇帝碟,眉頭緊鎖,眼神如刀。
於高台皇座之上,為朝堂之下的生民,責問著這群搞事的大臣。
她不相信她的帝國中心脆弱到了僅靠民眾零散之語,就可一日成謠成風。
新春,萬物始。
這中間有多少人是為了解決家中去歲滯銷的貨物?
有多少人是為了賺取那難得的人流?
有多少人是為了謀求那一份加急的工程?
又有多少人.....
而這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她堂下的諸公。
利之一字,以皇帝之威、帝國之能有時候也無可奈何。
本該是禍及帝國安危的不軌之言,硬是被這群人整成了謀私利的借口,無可奈何之下,想著帝國私庫中漸漸堆積高的財貨能緩解這幾年帝國的赤字,皇帝碟真是有被氣笑。
這事若按歸屬,當是帝都治安所的責任。
而在帝都這種遍地高官的特殊環境下,這治安所能做的也就管管多少環外服務於諸位大臣的普通民眾,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
實際上真正處理高官間衝突的,還是皇家禁衛。而皇家禁衛只聽陛下的,無需答話。
又沒有大臣願做這出頭鳥挨罵,都躲著陛下的目光低頭數蟻狀。
於是場面上,有點冷。
“好啊,好的很呐,偌大的縗絰朝堂,連一個有公心的能臣都找不出來了,一個流言都解決不了,朕要爾等何用!”
被氣笑的皇帝碟抽出腰間的縗絰皇劍,怒擲而出。
皇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劍尖帶著尖銳刺耳的破空聲,沒入跪伏了數百人的朝堂中央,劇烈晃動的劍身,宣告著它的力量與威嚴。
站在前排的首席大臣曾興拄著拐杖,摸著白胡走出來說話了:
“陛下,帝都作為帝國的經濟政治中心,流言蜚語如這晴天現日,陰天下雨般平常,更何況此次流言針對的還是西南力龍司令,當聞聲入耳,一笑了之。”
“不然!”
次席大臣曾權,聲洪有力,邁列而出。
“曾守龍,多次不尊皇命,截留調往東南的人,財,物。破壞陛下破除桎梏之宏願,掣肘帝國之發展,論罪當擒回帝都,禦前會審。”
“不妥,而今土國上將土義忠,於維特關隘右側的暗金角山脈,藏兵十萬!時刻威脅著帝國安危,這個時候怎麽能臨陣調將!”
“陛下,因曾守龍帶頭抗命,帝國其他地區有樣學樣。拖拉,借口以觀風向,導致資源調集進度緩慢。原定於兩月內的人事調動,現今預計要四個月;物資方面原定四個月,現今各地事故頻頻,調度不動;地方錢財方面言說困難,赤字難以為繼,反向帝國伸手,目前局勢,東南所需錢財已遙遙無期....”
“陛下,西南安危決定著帝國疆域的大半版圖,其中錢糧稅賦之巨更是帝國根基,萬不可失!”
“陛下...”
曾權還想說什麽,卻被皇帝碟揮手製止。
皇帝碟知道這是群臣試探,亦是天下的試探。
話裡話外全是西南大計,絕口不提帝都物價開始上漲影響民生這個‘標’,隻著手於‘本’,大概是還需時日消化吧。
皇帝碟坐回皇座,手指有節奏敲打著。
巧了,她可是帝皇,擁有著縗絰最大的胃口,可惜和先皇不同,皇帝碟可受不了民難。
更受不了曾璐又哭哭啼啼的扯著她的帝袍,嘮叨著吃不飽,穿不暖,還有歹人作怪這等苦難。
把她這件價值可以對等拯救苦難的帝袍,搞的全是眼淚鼻涕沒法穿,只能處理掉,然後再做一件。
你不可能要求一位縗絰帝皇,面對各國來使的時候,自敗威嚴,以損國威。
縗絰的歷來帝皇中,有一位勤儉節約,天下效仿,故損失了一次它國使者考核大額訂單的機會。
這份訂單的價值,可是半年的國稅!
而當時的縗絰,也並非那外使以為的那般不堪!
這位使臣是這樣評論的:
“縗絰帝國擁有這位帝皇,是縗絰帝國臣民的幸運,但同時也是這位雄才大略帝皇的不幸,她們沒有完成這批訂單的實力,解決溫飽才是第一要務。”
她曾蝶可是這縗絰帝國的皇!
全球以其為縗絰之表率。
皇帝碟丟不起這個人!
皇帝碟更丟不起這個帝國!
所以。
標要治,本也要治。
這世間沒有兩全法,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她只要邁步向前讓後人看著,那麽總有一代縗絰帝皇可以找到方法,而她先要保證天下萬年。
“東南是帝國萬年大計,是現今世界變局之下唯一改變我縗絰未來之法,絕不可誤!”
“請陛下問罪西南守將曾守龍!”
次席大臣曾權直視皇帝碟,上言。
首席大臣曾興默不作聲,等著皇帝的下文。
“然,天下之心不可背,邊陲之危不可罔顧,朕意:責問西南守將曾守龍守邊失利,罰其俸,降其職,削其爵,以觀後效。”
“自古破循環、廢舊規無不陣痛。
朕觀天下,政令傳達不速,落實不嚴,萬事有瑕。
本朝雖拮據,但足可供官員衣食無憂。
責令先苦天下官員,廉潔為先,以消奢靡之風。
保底基層用度,後抽民蘊,罪當代而利千秋。”
“萬古罵名,爾等不背,朕來!”
皇帝碟不自然的想到,也不知道曾璐那丫頭怎麽樣了。
“臣惶恐!”
作為天下的有識之士,代表著整個帝國的朝堂之上數百人,齊聲向這位皇帝表達著敬意,以及她將面對的惡意。
“取朕皇劍。”
皇帝碟轉身離去,同時示意左右,取那天下不可碰的皇劍!
天下跪服,皆望其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