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悅與愛麗絲剛剛坐上車,準備離開養老院,林陽的通信就傳了過來。
【是嗎,你果然睜眼了呀。】
菲悅當然明白,林陽的眼睛,不是能隨意動用之物,可面對如此倒打一耙,她實在再也忍不住了。
【沒事,能安全地睡覺前,菲悅你暫時別閉上眼睛,我們盡快會和就好。愛麗絲也接個通訊吧,克叔會告訴她路線。】
因為,她甚至沒有睜開眼睛,白線便已在內心中四處蕩漾,菲悅根本鎖不住它們,不如說,她為什麽要壓抑自己呢?
釋放怒火,化作恐懼,那不過是對養老院的這群家夥,再便宜不過的一點點懲罰罷了。
【嗯嗯。沒事的,別去想紫菀的事情了。隻管解決異常,就像以前那樣,重歸日常就行,即使是這不講理的大災變日常,我們也要努力一起活下去!】
林陽鼓勵著菲悅,不過,由於睜眼的影響,後者的心情其實還可以。少年說得也不錯,大災變從未結束,林陽一行人也不是什麽立志要拯救所有人的英雄,該放下的事情,放下便是了。
通訊結束後,菲悅單手趴著車窗,欣賞雨景一般,讓她想起了不久前,也是愛麗絲開車帶她著,四處遊玩。看來,學會忘掉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也是末世生存的重要功課。
“愛麗絲,車的電還夠嗎?我們快點過去吧。”
“嗯。放心,愛麗絲來開車,菲悅小主人隻管坐穩便是。”
愛麗絲也變換了語氣,隨著菲悅換換心境,兩人決定不再多想,隻管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就是了。
“夜深了,小主人你還沒吃飯吧?愛麗絲要開車,菲悅自己先吃些吧。”
“嗯……一會吧。”
離開養老院的路,和去地堡的路是連著的,之後,還要來這兒把那輛房車開走……說實話,菲悅是一點也不想再見到博士這群人了。
然而,岔道後,路邊,失落的夜雨之下,菲悅……林陽的眼睛、那些白線,還是自顧自地,捕捉到了兩個人緩慢前行的背影。
嗚……那是,紫菀已經醒來了嗎……她已經,完全變成機器人了嗎……
一對父女在這清冷的雨裡,漫步而行,父親打著傘,女兒牽著手,
若是在大災變之前,若是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這也算得上在這冷落的世間,一絲尚存的溫馨,父女相伴,相互依偎……
可惜,這是不可能的。
紫菀變成機器人後,也就意味著,她的意識和記憶,會完全被機械的身軀與大腦,取代和替換。和生化獵人不一樣,生物機械就是那麽一回事。
說不定,歐達爾博士就是想要那麽個機械孩子呢。既然如此,大災變之前買一個不就好了,為何要如此泯滅人性。
誰都知道,博士這麽做,得到的,只是一個和紫菀一樣名字的機械小孩罷了……這到底有什麽意義?
名字?
菲悅和鐵頭一樣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紫菀她,明明不是生化獵人,為什麽又要以生化獵的的名字自居?
一個接著一個,不少問題,順著白線纏上了菲悅的心頭:
紫菀她原本叫什麽?她既然是博士的女兒,那母親又是誰?
雖然不太想管了,但那由不得菲悅,既然動用那眼睛的力量,那也要承擔相應的代價,情緒衝動不過是最基本的、林陽也總在面對的事情。
菲悅想學林陽一樣,用言語消解掉這些白線,但在那之前,白線便照著紫菀和博士的樣貌,畫出了他們的神情。
父女的表情都是如此愜意,令菲悅驚訝的是,在紫菀像是微笑的表情之中,她似乎也發覺了車上的兩人。
隨即,紫菀拉停了博士,轉過身來,滿臉幸福地對著兩人說到:
【紫菀,謝謝你們的耐心。】
“啊!我們的電台遭到入侵了,菲悅小……”愛麗絲多少慌張,菲悅則冷靜地解釋到:
“不。沒事的愛麗絲,你沒聽過,這就是紫菀的聲音……”
紫菀沒有被這小插曲打擾,她接著到:
【謝謝你們,陪我這沒用的老爸胡鬧到現在。】
【紫菀已經重獲新生了。謝謝你們記住我的名字,謝謝你們為了紫菀感到喜怒哀樂,今後有緣再見了……】
電台隨後被切斷,不過菲悅並沒有丟掉視野,她看見兩人依舊相伴,徐徐朝養老院而去,似乎就和他們平常散步一樣,沒有任何不和諧之處。
愛麗絲不解到:“這副模樣,是菲悅小主人以前認識的紫菀嗎?”
菲悅默默點頭,心裡的疑慮隨之升起。
她沒有失去記憶?紫菀並沒有變成機器人嗎……可是不管怎麽想,那個博士也不像是懸崖勒馬了。而且就算不談「人格重載」能不能被中止,只要紫菀還是那副模樣,她就一直得遭到生物機械的侵蝕,直到成為機器人,或是死去……
死去……?
博士寵溺的表情之下,菲悅看得出,他激動得難以言表。之前,博士他也跟著紫菀回過頭來,對著自己看不到的菲悅與愛麗絲鄭重地鞠了一躬。
終於,在白線匯聚的字符中,菲悅抓住了一切的關鍵,她的嘴於是自顧自地開始言說:
“紫菀她,莫非,早就已經死過一次了嗎?”
若是如此,那博士在做的,並不是把正常的、活著的紫菀變成機器人。
而是在把已經死去的,按理說應該變成僵屍的紫菀,重新以機器人的身份復活……
若是如此, 死而複生,那便只能是某種「奇跡」。
可是既然如此,博士為什麽還要繞上那麽一大圈,欺騙幫助他的眾人呢?他的真誠到底是對林陽一行人,還是養老院的同僚,還是紫菀,還是說隻為他自己?
菲悅的好奇心再次回歸,但她並沒有讓愛麗絲掉頭去找尋問題的答案,因為她已經下定決心,不在養老院多呆了。
於是,那份好奇轉化為期待,菲悅只是說到:
“有緣再見吧。”
%%
夜雨中,沒有路燈,天色昏暗,月黑風高。一對父女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或者說,是他們正準備回去。然而,養老大樓的這一角,博士與紫菀原本住的地方,被圍得水泄不通,倒不是發洪水了,而是眾養老院的幸存者,四下搜尋著兩人,甚至已經開始打著火把找人了。
不過,這群家夥現在,與其說是幸存者,不如稱之為暴徒,他們此刻絲毫沒有幸存的謙卑,只有巨嬰一樣不講理的憤怒。
“快看!在那兒的就是博士和紫菀!”
霎時間,所有人都齊刷刷地回過頭來,盯著父女倆,眼神恨不得將他們生吞活剝。
然而,沒等暴徒們氣衝衝地圍上來,博士便說到:
“紫菀,除了標記過的人……”
一邊說,父親也將傘交給了女兒。
“剩下的,全部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