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菲悅午飯吃得差不多了,又有人敲門來到病房,我們原以為是克萊爾,結果來者是羅傑瑞,讓人稍顯意外。
看到我們倆還在吃飯,他問到:“現在方便嗎?要不我一會再來?”
菲悅沒有說話,我接下羅傑瑞的客氣話,說到:“不用。有什麽事就直說吧,我正好也有很多事情想問。”
羅傑瑞於是在房間中搬了一把椅子,三人坐到病床前,圍著的小桌子多少有些狹小,但卻不讓人感覺緊迫,大家都很放松。
由於我和菲悅仍在吃飯,依然先是羅傑瑞寒暄到:“怎麽樣,這裡的暖氣還算合適吧?我們廢了大功夫才把鍋爐和管道重新弄好呢。”
“挺不錯的,在室內也不用穿厚衣服了。”我一邊回應著,一邊加緊吃飯速度,準備談些正事。
羅傑瑞則繼續朝我的同伴問到:“菲悅小姐感覺如何呢?在這裡生活沒有遇到什麽麻煩吧?”
“額,還好吧,這裡和我們上次來各方面是大有改觀了,但是……”菲悅頓了一頓,應該是望了望我,我點頭回應,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菲悅繼續說到:“但我總感覺怪怪的,這裡的氛圍感覺沒上次那麽……直接?人們互相之間盯來盯去的,有點陰暗的感覺。”
“嗯……我們一下子多了快兩三倍的人,需要時間磨合,也算正常吧。不過也不排除他們有些人盯著你純粹是因為好色呢。”
“啊,我……那又不是我的問題……”
“你是對的菲悅小姐。我們短期內確實不用為物資發愁了,但這不意味著一切就萬事大吉了,有些人吃飽飯過後反而又開始犯老毛病了,不客氣的說一句,東貿市的幸存者在這方面最為明顯。”
“對啊,還有那個叫布洛克的,上次差點害死我呢。”
“‘上次’指的是……你們上次的時間循環嗎,可惜的是,這件事恐怕已經無法證實了。”
看來,羅傑瑞還是一個講求公正的人,即使布洛克有問題,也不能毫無證據地將其定罪,若不是如此,恐怕也不能服眾吧。
菲悅繼續問到:“上一次和我一路的人有好些都死掉了,而且死因很可能就是因為和布洛克內鬥,這次他們也沒活下來嗎?”
“嗯……”羅傑瑞考量一番,接著到,“你們可能不知道,若是在中途死掉了,時間回溯是不會讓人復活的。”
聞言,菲悅很是震驚,我其實在和假月亮戰鬥時知道了這一點。
“若是‘異常范圍內’的人死掉了,下次回溯只會變成僵屍或是直接消失,物資倒是會還原,但是最終也只會剩下一個殘破不堪的城市……所以現在,每一個東貿市的幸存者,都是至少經歷了兩次時間循環,而且每次都活了下來的人。”
“所以……那麽大的城市,最後只有這點人活下來嗎……”現實是如此殘酷,菲悅不由得感到後怕。
我接著說到:“簡單點說,死的人就是真死了,直到所有人在時間循環裡死完了是吧?你怎麽知道的?”
“哎,我也是幾天前才知道的,但是你跑來聯系的時候沒給你說。”傑瑞說著,又停了一下,像在用喝水緩解自己的躊躇,然後才繼續到:
“我以為你們最多救完人就走了,不會去和‘那個家夥’糾纏,沒想到最後英雄讓你給當了啊哈哈。”他苦笑著,看來,他其實也是打算去解決那個假月亮的。
我回應到:“有什麽好奇怪的,只有乾掉它,才能真正救下菲悅,既然如此我們當然會去把它乾掉。”
“看來我確實是低估了你們,不過這也不能怪我啊,一般平民怎麽可能解決‘異常’呢?我原本以為你們連城市都進不去。”
“我有和‘異常’一戰的力量,自然是通過努力……當然,也有一些運氣換來的,相信大多數人若是能走同一條路,也都可以做到。你要是覺得一般人沒辦法在這末世活下去,那也不過是精英主義,不會長遠的。”
“哈哈,想不到我會被‘英雄’本人那麽說啊。不過我當然不是精英主義,硬要說,我覺得自己只是在堅守職責。平民能組織起來抗擊僵屍就不錯了,不應該去面對那種東西。”
“舊世界已經不複存在了,大災變面前沒什麽平民之分,比起職責,每個人都會去爭取自己活下去的希望,要麽團結,要麽自強。當然也不排除還有些趁著災難作惡的小人。”
“嗯……所以我們是同路人,手法不同罷了。”
同路人嗎……我思索著這個詞,這世上有多少人真的有勇氣地去面對一個末日呢,不被末世變成幫凶就算好的了……
羅傑瑞坐在我面前,也不知道他長啥樣,但是不用看也能感受到,那語氣包含的感情絕無虛假之意。
無所謂那是出於他的前軍人身份,還是內心的向往,他同樣在災難面前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即使這是一條艱苦之路,但必定更有希望。
我於是問到:“那你要如何帶領這些幸存者繼續活下去呢?”
“以目前的情況來說‘活下去’是不成問題的,但是如果要‘活得像個人樣’那還有許多工作要做,我現在也就是盡可能讓他們多乾活,少吃閑飯。”
“這並不是要進一步提升待遇,而是有關‘精神’的建設,這方面,你應該有所心得吧?即使你沒有帶過很多人的隊伍。”
“……你對我的眼睛了解多少。”話鋒一轉,我感到他似乎另有隱情。
“很遺憾,我一無所知。但是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們為什麽會在湖畔鎮遭受攻擊,那我可能難逃其咎。”
“你就是那個轟炸我和克萊爾的人?”
“準確的說,我原本負責的就是這片區域,如果有人拿槍指著你,而你還不能死,你還得去救自己的家人,你還有家人在外面,在苦苦等待救援……不管別人怎麽想,我一定會去按那個按鈕。”
聞言,我才意識到,讓自己差點喪命的凶手現在就坐在面前,可我內心卻意外地平靜。
有可能是我自己確實好了傷疤忘了痛,有可能是他的熱忱和真切確實打動了我,又或者說他害怕我的眼睛會看穿他的內心,不如提前將真相說出?
短暫的沉默後,我問到:“所以呢?你要道歉嗎?還是說你逃出來後,去庇護自己屠刀下的幸存者,是在為自己贖罪?”
“是啊,要不還能怎麽辦?既然還活著,那就不能逃避啊,不然我的家人不是白死了,我至今為止為了活下去的努力也都白費了。”
“……如果你想道歉,那就去找你們的新大廚吧,我用不著。”
“為什麽?”
“因為我是為了救他,而不是救你。”我緩了緩,接著到:
“你、你的家人、還有受你牽連的人,只能你自己去救,即使他們已經死了。”
言畢,傑瑞沉默良久,慢慢說到:“……好吧。你有什麽需要知道的事,就去辦公室裡找我的秘書,叫她‘蜂蜜’就行了。”
我點頭答應,他接著說到:“關於菲悅小姐遇到的問題,我保證會讓這裡的生活作風變得更好,畢竟好不容易出來了,我也不想在末世了,還和一群流氓痞子呆在一起,敗了我們的名聲。”
聞言,菲悅輕松地回應到:“嗯,加油吧。”
似乎菲悅的微笑真的有著魔力,我能察覺到羅傑瑞的心情也在變好。
他起身準備離開,最後說到:“對了少年,如果你今後仍然打算去,額,和‘大災變’作戰,那請留意一個叫‘紅薔薇’的人,她和你差不多大,外表是位女性,也有機器人的特征。”
“為什麽?”
“我不知道,但是她說她認識你。”
看到我略顯震驚,似乎又知道些什麽的表情,羅傑瑞明白該說的都說完了,離開了病房。
隨之,菲悅吐槽到:“哎,還是有點難以相信自己活在這樣一個世界裡,什麽僵屍啊、異常啊,還有你們,淨是一些電視劇裡才會出現的東西,我原本只是個裁縫啊。”
“你能有一個機器人保姆就挺不尋常了,雖然大災變之前,確實有越來越多的小孩是由人工智能養大,不過那也是集體的……”
“話說,我記得你好像是因為眼睛出問題了,出來找方法的時候才遇到我吧?羅傑瑞又正好是你的眼睛出問題的凶手?你這麽快就原諒他了嗎。”
“沒有什麽原不原諒的,傑瑞至少目前來說,不應該是我們的敵人。就算他不按導彈的發射按鈕,‘廣播’那些人也會跨過他的屍體去按的, 他無非是個替罪羊而已,但是既然坐到了那些個位置上,早該有所覺悟。”
是的,羅傑瑞他的罪過只能自己去承擔,只是碰巧我比較好說話而已,克叔可不見得那麽簡單就會釋懷。
菲悅繼續問到:“‘廣播’指的是你手機裡寫的‘幸存者廣播’嗎?”
“是的,要說凶手的話,他們更配得上。所以沒必要對傑瑞發難了,今後我們大概會是盟友的關系,多一份力就多一份在大災變裡活下去的希望。”
“嗯……你真是比外表看上去成熟得多呀。”
“……你是在說我長得嫩嗎。”
“是呀,正好是我的菜呢。”
“別再調戲我了菲悅姐……”
現在一想起她的臉,尤其是一想到她以前就這樣,經常直勾勾地盯著我,自己就會不由得在對話中落入下風,哎,沒辦法,誰讓我們去救了她呢。
“嗯?怎麽了,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那麽靦腆的吧?”
“哎呀不說這個啦。你把碗筷還回去的時候,順帶叫下克叔吧,我還得給你們看看身體有沒有什麽問題。”
“好的好的,不過他可能晚上才會來,在此之前都是我們倆的二人世界噢?”
“嗚……不要因為我救了你就對我幹嘛幹嘛啊,我又不是為了那些事情……”
“嘻嘻,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對你有好感啊小傻瓜。”
之後,克萊爾果然晚上之前都沒有回來,我身體依舊很難動彈,隻得呆在病房,還好菲悅也在,我們兩人於是有說有笑,聊了一下午的天。